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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寶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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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寶釵

第五章

春去夏來,日漸悶熱。紫藤架下,迎春歪在春凳上歇晌,間或有風吹來,吹落一地粉紫,驅走幾分暑氣,十分愜意。半夢半醒之間,只見探春一個人沿著小路走來,口裏笑道:“二姐姐好睡,如今日頭短了,不怕夜間走了困?”

“哪陣風把你吹來了,今兒有空到我這邊走走?我並沒睡著。白歪著,歇歇神兒……翠枝,上咱們的好茶來——”。

“天熱,老天天精神短,懨懨的;林姐姐著了暑氣,懶懶的。恰逢舅舅升了外省,如今正忙著起身,太太讓二哥哥去送程儀。寶玉不在,家裏都不熱鬧了。”

“可是呢,二爺在家,大家玩玩笑笑的。怪道老太太疼他”,翠枝邊給探春遞茶,邊接嘴道。

“胡說!爺們是陪你們取樂的?寶玉孝順,老太太才疼他。寶玉彩衣娛親,咱們才沾光得以一樂。都是托的老太太的福!”

翠枝見迎春說,趕忙擺手笑回“我說錯了,心裏頭是姑娘這個意思,只是不會說話,不如姑娘說的好聽。”

“二姐姐多心,她不過白說一說。又何妨呢?”

迎春搖扇道“咱們是自己人,自然不妨。我只是怕這些丫頭們說慣了嘴,帶出去一句半句的。前兒為著外面有人說寶玉愛在內宅廝混,太太氣得了不得。這樣的話,好說不好聽,咱們當然知道寶玉是友愛姊妹,外人聽去了,不免有別的想頭。”

“二姐姐說的是,這樣的話可絕不能從咱們的丫頭嘴裏說出去。”

迎春見探春明白了,才微微一笑,略過去不提。別看王夫人整天笑嘻嘻的,宛如佛爺一般。寶玉就是她的逆鱗!平時不發作,那是縱著寶玉,讓丫頭們哄著他玩兒。一旦越線了,新舊帳一起算,晴雯和後來的芳官兒,不就是因為一些私底下的玩笑話丟了性命的嗎?

包括黛玉……迎春想:寶黛愛情的破滅,可不單單是黛玉身體不好,不利子嗣;這世上恐怕沒有一個做婆婆的,能眼見自己千嬌萬寵的兒子對著另一個女孩兒低聲下氣,做小伏低。

婆母們滿意的兒媳,應該是像寶釵那樣,知禮得體,隱忍孝順。上能服侍丈夫,時時勸進;下能撫育子女,主持中饋。

想到寶釵……迎春問道:“聽說薛家要進京?”

“早就動身了,算算日子,這幾天就該到。太太必定要苦留他們住下。聽說姨媽家有個大姐是極和氣的,咱們這馬上要熱鬧了。”

可不是要熱鬧了嗎?你寶二哥哥馬上就要表演左右逢源了。那可是好大一出戲。迎春頓時覺得怪沒意思的。於是約著探春一起去看黛玉。

黛玉緊挨著寶玉住在賈母的碧紗櫥內,這可是個VIP位置,不見親孫女如探春迎春都還沒這個待遇呢嗎。可迎春卻一點也不羨慕,這碧紗櫥雖然精致富麗,可是處隔間,位置狹小。在屋子內動靜略大些,賈母那邊都能聽得見,沒什麽隱私。之前賈母說等開春就給他倆收拾屋子,也不知道是忘了呢,還是……

黛玉在屋子內閑坐著翻書,看見探迎二人來了,連忙讓座捧茶。迎春看她臉色雖白,精神還好。就笑問:“妹妹可大好了?”

“我好多了,多謝你們記掛。我還想著,明日約你們去大嫂子那兒,做幾個五毒的荷包,預備端午戴著玩兒,可巧你們就來了。”

現在距離端午還有一個多月,確實動手了。畢竟自己得精心制作給便宜爹的那一份。薛家這幾天還真得趕著來,再拖,進了毒月就不便上門了。

“那可好,叫上惜春小妹妹,咱們一塊去!趁勢給二嫂子要些好艾草、菖蒲並佩蘭、柏葉、桃葉。咱們自己撿的幹凈,預備端午沐蘭湯!”

這邊說得熱鬧,第二天,眾人卻都沒去成。因為,薛家到了——

薛寶釵唇紅齒白,肌膚瑩潤,體型微豐。見人就帶著三分笑,和親娘薛姨媽像了七成,是個小美人。和黛玉真是兩種風格,一時瑜亮。迎春看美人看的不亦樂乎。

薛姨媽和王夫人雖然是同胞姐妹,但薛姨媽卻比王夫人好看得多,只從眉眼間依稀能看出兩人相似來。估計是王家老太太老太爺的優點都長到了薛姨媽臉上去了。而且薛姨媽眉眼間更加平和溫柔,和王夫人那種端著架子的佛爺感不同,薛姨媽雖然年紀大了,但眼裏還有些天真的純粹,平和得更加讓人想接近。

迎春在一旁又端起了自己溫柔沈默的人設,靜靜吃瓜。這種大場合,只要自己不是話題中心,那是很可以劃水摸魚的。看著寶釵敏銳地感受到寶玉的中心地位,再三兩句話惹得寶玉眉開眼笑,同時不經意地討好賈母和王夫人。迎春感慨,人精啊人精。這要是女子也有繼承權,這偌大的家產,可就沒她哥哥薛蟠什麽事了。

可惜了,上京參選奔前程,還因為親哥打死人攪黃了。這小姑娘也不容易啊。

寶玉陶醉在好姐姐不凡的談吐和廣博的見聞中,沒註意到手裏拉著的妹妹神情似悲似嘆。

迎春默默嘆氣,把黛玉拉到一旁輕聲寬慰:“何必自傷呢,你惦記林姑父,焉知他不曾記掛著你?咱們不是那小家子,身居兩地就斷了音信。你不要多想,怕給這邊添麻煩,一家子骨肉,只有憐惜你的。只管去信,常常問候著。讓林姑父知道你很好,他才能放心,才好做官。”

迎春實在是憐惜這個小姑娘,幼年喪母,寄人籬下。身邊都是親人,也都是陌生人。自己時時小心,處處在意,真正四顧無托。鼓勵她多寫幾封信,一方面是排解下心中的苦悶,一方面也提醒林如海這邊還有個女兒呢,好好保重,多活幾年。

現代很多人分析“金玉良緣”初次見面,總覺得黛玉此時的心理是嫉妒吃味,不滿寶玉冷落了她。可是身臨其境,迎春發現,沒有至親在身邊的不安全感,才是黛玉痛苦的根源。此時的寶玉,是她觸手可及最真摯的情感。所以才會格外在意。迎春決定為她轉移下這種情感。

她的悉心寬慰讓黛玉好受了很多,默默地拉住了迎春的手。這時,寶玉也發現妹妹不在身邊了,連忙折返回來,妙語連珠,輕易把黛玉拉回了話題中心。黛玉臉上也有了笑模樣。

迎春看著眼前這幅富貴喜樂的圖景,心中很清醒。如今笏滿床,明朝蛛絲兒掛上房梁,這樣富貴已極的日子,不剩幾年了。一定要早做打算。

之前借著邢夫人的手除掉了王嬤嬤,司棋不過是導火線。那天,迎春故意挑動翠芽去找王嬤嬤告狀,料定王嬤嬤絕對忍不了,會和司棋起爭執。而司棋是個暴脾氣,一點就著,況且積怨已久,這倆針尖對麥芒,絕對難以善了。果不其然,奶娘和司棋動手了。

迎春讓小丫頭薺荷去告訴如意司棋的路線,就是為了讓如意在路上把松江布的事透露給司棋。有毒的面霜不過給了邢夫人一個攆走奶娘的借口,流言蜚語才是致命一刀。

那天,如果如意找的兩個小丫頭沒能趕上司棋,將這閑話傳到司棋耳朵裏。迎春也會再找機會,將話傳到邢夫人跟前。還好,老天是幫她的。經由粗使丫頭到司棋,司棋到王善保家的,再到邢夫人,痕跡已經幾不可見。大宅院裏有心人多,小心無大錯。

那兩個粗使的小丫頭,也不知道自己是計策中的一環,她們只是被如意姐姐差使去提水,無意間聽得如意抱怨這一句,迫不及待地覆盤八卦而已。

除掉王嬤嬤,是不得已。原本這位奶娘在劉姨娘還活著的時候也是盡心盡力,迎春感念她的撫育之情,一直寬容以待。不成想人心不足蛇吞象,王嬤嬤從開始的“有借有還”到“不問自取”,最後“公然索要”“盤剝勒索”,用時不到一年。

在她心中,已經自然地將迎春當成了永遠可以任由她擺布的“提款機”。尤其再她染上賭博的惡習後,迎春仿佛都能看到若幹年後,書中描寫的,她貪得無厭的臉。

後來王嬤嬤幾次想見她求情,不到二門就被擋了回去。迎春知道這是邢氏的手筆,可她樂得裝作不知道。老太太那兒,邢氏回:“王嬤嬤急病,怕過給寶玉以及眾位姑娘。”精準拿捏。

王奶娘事件的後續,是司棋在迎春房中被孤立了。平時丫頭們雖然吵嘴說閑話,動輒要把誰誰誰攆走,其實都是過過口癮,而司棋因為一點口角爭端,說要讓王奶娘好看就真的把個積年的老嬤嬤攆走了。讓丫頭們不寒而栗,無人願意與她交往。

因為打架的事,如意嫁人後,司棋也沒能評上一等,還是在二等的位置上呆著。反而更加沈穩的翠枝補上了如意的缺。其實司棋雖然莽撞傲慢,但是並沒有真的想害人。這一次王奶娘被攆走,她完全沒有想到,更沒想到的是自己會被孤立。

她的外祖母王善保家的也明確說了再不給她收拾爛攤子。一時間,失去靠山和競爭對手的司棋,反倒成長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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