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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師尊,我記性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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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師尊,我記性不好

薛正減的臉色並不好看。

有的新人回頭看了看閔妄然,見閔妄然沒有穿著弟子的服飾,便以為他也是天煜門的仙君,恭敬問道:“您是……”

閔妄然笑道:“我……應該算是你們的師兄。”

他微微偏頭,問薛正減道:“您說對吧?師尊。”

這聲師尊,閔妄然倒是真的沒叫錯。

薛正減收他的時候根本每走正常的流程,連簽弟子契也是在他昏迷的時候被薛正減抓著手按了手印的,雖日後閔妄然轉修煉器,但他依然只和薛正減有書面上的師徒關系。

薛正減神色微凜,冷聲質問道:“你來做什麽?”

閔妄然往殿內走了兩步:“我回來了,聽說師尊在這裏,就想過來看看。”

他環視四周,笑道:“這便是今年的新人了?”

留下的人有些不知所措,他們隱隱察覺出這二人的關系有些微妙,卻還是規矩地沖閔妄然叫了一聲師兄,閔妄然走到其中一人跟前,擡起手捏了捏對方的肩膀,說道:“根骨上佳……只是你這身板,不太適合做劍修。不如去藥修那裏看看,或許與你更為相宜。”

那人看了看薛正減,薛正減並未發話,那人也有些難堪,只應了一聲便不再說話了。

閔妄然又道:“天煜門不只有我師尊一個道君,不妨去別處看看再做決定?”

裏面有人早就想拜在薛正減門下,就差這臨門一腳了,閔妄然突然插進來,就算他是個師兄,那也不該打斷薛道君講話,而薛正減的臉色是越發難看了,眉頭皺了一下便又恢覆如常,他說道:“……你說得對,是我愛才心切。”

言罷,他又對幾個新人道:“去四處看看吧,天煜門確實不止我一個道君,考慮好了再決定是否要拜在我門下。”

幾個新人如蒙大赦,拜別了薛正減後立刻從大殿內出去了。

閔妄然走到薛正減跟前,淡淡笑道:“師尊,我回來了,您沒有什麽想對我說嗎?”

薛正減道:“你跟我來,這裏是大殿,不管你想對我說什麽,都不該在這裏說。”

閔妄然乖乖點頭,跟在薛正減的後邊來到了他的房間。

他後腳剛跨進房門,薛正減擡手一揮,房門“砰”地一聲緊緊關上了,薛正減雙手背在身後,冷漠問道:“說吧,本尊並無太多時間與你閑談。”

閔妄然卻道:“我沒什麽想說的……我只是想問師尊有什麽想對我說的。”

薛正減道:“本尊沒什麽想對你說的。”

時間仿佛凝結了一般,誰都沒說話,閔妄然站在原地盯著自己的腳尖,他在等薛正減開口,要憋不住也一定是薛正減憋不住,果不其然,片刻的沈寂後,薛正減先開口了:“本尊記得,已經將你逐出門下了。”

閔妄然反問:“那銷毀了我的弟子契了嗎?”

薛正減不答。

閔妄然繞到他跟前:“我去見過師祖了,師祖說,既然弟子契還在,那就不算逐出師門……我還得管您叫一聲師尊。”

薛正減道:“我門下無廢物,本尊得閑,會找司儀銷毀你的弟子契。”

閔妄然疑惑道:“真的嗎?可是我都離開這麽多年了……七八年?還是十年了?加上將我逐出師門的那幾年,師尊就沒有一刻有空?”

薛正減道:“這點小事,不值得掛懷。”

閔妄然又笑了:“那什麽是值得掛懷的?沈師兄嗎?”

薛正減神色微變。

但是他並未像逐華君那樣惱羞成怒,抓著閔妄然的脖子就要他的命,他的表現依舊很平淡,說道:“除劍道外,無可掛懷。”

閔妄然輕輕一笑。

下一秒,他的動作始料未及。

閔妄然張開雙手撲進了薛正減懷裏,擡起眼睛望著他。若論閔妄然什麽地方和沈君弦最像,那當然是眼睛最像,尤其是閔妄然瞇起眼睛的時候,和沈君弦笑意盈盈的模樣簡直如出一轍,他這一舉動讓薛正減楞了,甚至後撤了一步,他下意識想攬住閔妄然的腰,低頭一看,最先看見的除了那雙眼睛,便是眉骨上格外明顯的疤。

“你——”

薛正減拽住他的胳膊,一把將他扯開。

“別忘了我給你留這道疤是為了什麽!”

閔妄然踉蹌兩步看看站住,失神一般撫上自己眉骨上的傷。

他擡起頭,淒然笑道:“師尊,我真的忘了,您能再給我講講嗎?”

薛正減搖頭,嘆了一句“無藥可救”。

“你以為有一張相似的容貌便能取代君弦?你以為只靠這張臉就能讓宗門中所有人高看你一眼?簡直無藥可救!”

閔妄然忘了是假的,想聽他再講一遍倒是真的。

薛正減盯著他,眼中的神色讓他渾身不適,閔妄然下意識想要逃避,卻聽薛正減道:“跪下!”

閔妄然看上去有些不情願。

薛正減:“你不是還管我叫一聲師尊嗎?師尊令你跪下聽訓,為何又不肯了?”

閔妄然這次才乖乖跪下。

薛正減取出戒尺捏住一端,另一段撂在閔妄然的肩膀上:“你用邪門歪道欺瞞於我,讓我將你收入門下,被發現後不知悔改,打傷同門。唯獨君弦認為你年歲尚小,只是被魔道利用又心向仙門才做出這等糊塗事。他替你求情,你沒有絲毫感激之心。知道宗門中有人傾慕於他,便利用這張臉,引誘同門修煉邪術!”

是了。

閔妄然自嘲似的淡淡一笑。

這就是天煜門十二年前,對外公開出來的假天才一事的始末。

薛正減講完,系統的提示立刻就來了。

【相關度判定為高級,獎勵二十萬靈石,將於十五分鐘之內到賬。】

閔妄然惦記著一刻鐘的審查時間,他不能現在就原形畢露,也不能表露更多引起薛正減懷疑,他沒說話,低著頭,手指絞著衣服,模樣像是個犯了錯的孩子,過了很長時間,他才訥訥地問道:“我當時是這樣的?”

薛正減:“不然如何?”

閔妄然的神色並不正常,幾乎是薛正減說一句他就笑一下,那模樣看上去有幾分癡傻,讓薛正減以為他是不是腦子出了問題,閔妄然擡起頭,輕輕地把肩上的戒尺撥開,說道:“師尊別打我……我真的不太記得了。”

這副模樣讓薛正減一時不忍,他收回了戒尺蹲在閔妄然面前,手掌覆在丹田的位置,稍一感知便察覺到不對:“空丹?!”

閔妄然毫不猶豫地承認了:“嗯,是空丹,我賣過內丹……雖然我的內丹也不值多少錢。”

修士的內丹是可以買賣的,約莫一二百年之前,一個邪修琢磨出來取修士內丹的秘法,取內丹的同時會帶走修士幾乎所有的靈力,只留下一個“空丹”,修士依然保持著金丹修為,但沒有任何靈力,以後也無法繼續修煉,擁有漫長的壽命,修為卻永遠止步於此,對任何修士而言無疑是莫大的悲哀。

這些內丹蘊藏著渾厚的靈力,對修士的作用就像是丹藥一樣,在仙盟的威儀照不到的地方被當做商品交易,被地下交易的暗流裹挾,不知流進了誰的手中。

或許這個人,是某個大宗門有頭有臉的道君仙人。

閔妄然承認地這般坦然,反而讓薛正減不知所措起來,他觸電般收回了手,迅速起身:“難怪你會忘。”

內丹被挖出後對修士會產生難以磨滅的負面影響,有的會夢魘纏身,有的會變得癡傻,而那些幸運的只是喪失部分記憶罷了。

閔妄然撩了一下頭發,沖他笑道:“多謝師尊,現在想起來了。”

薛正減的眼神多了幾分憐憫。

閔妄然捕捉到了他眼神中細微的、不易察覺的情緒,說道:“我的身份尷尬……我犯了大錯,隱約記得天煜門放了話,不許給我留活路,沒有地方敢接納我。我……我也只能去地下典當行碰碰運氣了。”

薛正減問道:“除了內丹,你還交易過什麽?”

閔妄然應該是覺得冷,他抱住了自己的雙臂,自言自語道:“我不記得了……只要我死不了,能典當的應該都試過了吧?只可惜都換不了多少錢……”

“當然,藥人和爐鼎我是不會去的,畢竟還沒有被天煜門真正趕出門,不然多給宗門丟臉……”

薛正減搖頭嘆氣:“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閔妄然還跪在地上,望著他笑:“我當初也沒有料到會到這般田地呀……”他輕輕拽了拽薛正減的衣擺,“師尊,我這些年過的好難,所以我又回來了。”

薛正減把自己的衣袍從他手中拽了回來:“你犯下大錯,我不能留你。”

閔妄然看上去失望極了:“其實我也猜到了師尊不可能留我。”

薛正減道:“我只與你解除師尊關系,無權銷毀你的弟子契……若你不在意門中眾人對你的意見,你大可留在宗門。”

聞言,閔妄然立刻轉憂為喜,可是在薛正減面前,他又不敢表露地太過高興,只道了一句:“多謝師尊。”

薛正減無意再去為難一個丟了記憶、壞了腦子的人,他讓閔妄然站起來,沖他擺擺手說道:“你的房間應該依然留著,日後你我相見,你不必再叫我師尊……?”

“哐——”

不等薛正減說完,閔妄然一腳踢開了房門,兩扇門被他猛然踹了一腳,不知道是不是壞了,在空中晃悠了幾下,而閔妄然則是大搖大擺地走出去了。走出去還沒完,閔妄然回過頭,抓住不停搖晃的房門,又“哐”地一下給他關上了。

只因系統悄悄提醒他了一句:

“宿主,別演了,錢到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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