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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其師必有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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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其師必有其徒

逐華君的頭有些疼。

沈君弦倒在他眼前的畫面和閔妄然的身影重疊,他不由得恍惚了一瞬,伸手輕輕拍著他的臉,急切地喚道:“君弦……醒醒……”

逐華君叫出“君弦”的那一刻,閔妄然又收到了一條到賬通知。

五萬靈石。

天知道他憋著多大的勁兒才沒讓自己笑出來,憋笑太痛苦了,以至於閔妄然的五官都有些扭曲,而這些在逐華君的眼中統統變成了痛苦難耐,他攥住閔妄然的手,輕聲安慰道:“君弦!你睜眼看看我……”

閔妄然本以為叫一次君弦給五萬,所以打算再裝一會兒,結果逐華君一來叫了十好幾聲,也就只給了他那五萬,他再裝下去也沒用了,於是閔妄然艱難地睜開眼,虛弱地回答:“師祖……”

這一睜眼可把他嚇壞了。

一只藍色的蝴蝶翩翩飛來,就要停到逐華君的肩膀上。

閔妄然的腦子飛速運轉,掙紮著從逐華君的懷裏出來,一把攥住了蝴蝶把它捏了個粉碎,直到星星點點的粉末從指間消失,他才松了口氣,無奈道:“師祖,我不是師兄。”

逐華君一怔。

他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把閔妄然扔在了一邊,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伸出二指在閔妄然的後頸處點了一下。

閔妄然:“這是……”

“禁咒。”逐華君冷漠地說道,“為防止人自傷自戕而設下的,對身體無害。”

他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對做藥人不會有任何影響。”

閔妄然張張嘴,最終卻什麽都沒說,只是微微嘆了口氣,他的聲音不再像剛才那般篤定,而是帶了幾分無可奈何:“真的不是我……我沒有害沈師兄……”

逐華君道:“需要我把所有證據都擺在你面前嗎?”

閔妄然喘了口氣,聽上去似是在隱忍泣音。他仰起頭,蹭去眼角激動的眼淚。他算了算,截至現在,逐華君已經給他貢獻十三萬靈石了,為了以後能持續賺錢,也為了能讓逐華君的無情道再崩一點兒,他聲情並茂地說道:“既然師祖如此認為,我無話可說。我自知也沒有能力違抗師祖,這個藥人我做就是……”

逐華君心裏冷笑一聲。

這個藥人他想做也得做,不想做也得做,哪裏需要他自己來答應?

“只是……”閔妄然的聲音發顫,“若是有一天,師祖發現害沈師兄的人不是我,您會後悔嗎?”

逐華君走到冰棺前望著沈君弦,說出來的話帶著幾分嘲諷。

“你以為自己是什麽?”

他撫摸著冰棺,像是在隔著冰棺撫摸裏面的人一樣。

“你對我而言,和那些藥材並無分別。有誰會因為一株草藥的價值耗盡而心生憐憫?”

逐華君回頭,卻看見閔妄然的眼裏是深深的失望。

不知為何,逐華君竟然心生一絲不忍。

或許是因為這張臉,也或許是因為閔妄然和沈君弦在某些地方異常相似。有個詞叫愛屋及烏,他把沈君弦放在心上,自然也會對這張和沈君弦幾分相似的臉心軟而已。

只是藥人終歸是藥人。

說白了,就是人形的藥材罷了。

閔妄然失魂落魄道:“我知道了……”

言罷,閔妄然不再說話了。

逐華君留下調養身體的藥,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離開之前,又給閔妄然小小地貢獻了一筆。

閔妄然小心翼翼地回頭,確認逐華君真的走了,才從納戒中取出一張小紙片和一縷頭發。

小望這個冤種,什麽時候給他送信不好?偏偏這種時候給他送信!

那只蝴蝶是他研究出來的小玩意兒,只需要一點兒靈力和收信人的頭發,就能把信送到指定的人手中。

他這些年來辛辛苦苦帶著活下來的孩子們東躲西藏,生怕哪天就被發現了,如今終於有了安身之地,自然不能讓天煜門挖出來作為威脅他的籌碼。

剛剛差點兒就被逐華君發現,幸好當時逐華君正叫君弦叫個不停,他這才有機會毀屍滅跡。

小望的信內容很簡單,只有四個字:問師尊安。

閔妄然分出一絲靈力,想了想,在紙上寫道:安安安,什麽都安,一月之內不準來信,不然回去打斷你的腿!

寫完,把紙片和頭發一起燒了,一直淡藍的蝴蝶從火中誕生,煽動翅膀飛了兩下便消失在他眼前。

送完信,閔妄然隨手撿起逐華君丟下來的藥,倒出一粒藥丸像吃糖一樣嚼了兩下,嚼著嚼著他才發現不對勁。

下次不能寫打斷小望的腿。

他的腿本來就是斷的。

*

師尊已經走了一天一夜了。

小望嘆氣。

師尊永遠都是這樣,從來都不告訴他們自己去了哪裏,也從來不許他們問。

而他們三個做徒弟的,唯一一次察覺出異常,還是師尊賣了內丹暈倒在他們面前。

小望想想就覺得後怕。

師尊帶著藥材和靈石回來了,看著他喝完了藥,一個眨眼不見就昏倒在地上,師妹會些醫術,說師尊的內丹沒了可能醒不過來,他信以為真,趴在師尊床邊哭了一整天。

結果師尊第二天就醒了。

“別哭了……死人都能哭醒了,我還沒死呢……”

他抽搭兩下:“可是師妹說……”

師尊滿臉的無奈,一手揪住他的耳朵一手扶著額頭。

“你師妹什麽醫術你還不知道?風寒都能診成絕癥,打個噴嚏她都能說你命不久矣……別哭了!我沒事……”

師妹醫術差是真的,但是師尊賣了內丹也是真的。

內丹是修士的命,師尊怎麽對自己那麽狠?

小望想起來就想哭。

師尊把他的命看的那麽重,把他們三個徒弟看的那麽重,為什麽就不肯對自己好一點兒呢?

樂爾見他偷偷抹眼淚,立刻把藥碗遞到他面前:“誒~師兄,心情郁結不宜養病……快把藥喝了讓我看看……”

小望喝了藥,把手腕遞到樂爾跟前,樂爾連位置都沒摸對,裝模作樣地點了點,搖頭晃腦地說道:“哎呀……你心中煩悶思念成疾,頗有心衰之象,我這裏有一藥方,你看……”

小望翻了個白眼:“我不看。”

這是他師妹樂爾,會一點兒醫術,被師尊撿到之前靠賣假藥維生,如今雖然不再賣假藥了,這一身臭毛病卻始終改不了,沒有別人可以禍禍,就拿師兄弟們開刀,從她嘴裏聽到最多的兩個字,就是“絕癥”。

樂爾嘿嘿一笑,接過藥碗,又替他揉了揉腿,問道:“怎麽樣?有感覺了嗎?”

小望搖頭。

他知道自己現在就是個廢人,是個拖累所有人的廢人。

他忘了很多事,睜開眼睛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師尊,他拼盡所有力氣抓住師尊的衣角,喉嚨被鮮血糊滿,嘶啞又模糊地哀求道。

“救我……”

然後師尊真的救他了。

那個時候,縱使全身沒有一塊好地兒,縱使臟器衰竭雙腿已斷,幾乎沒有了生的希望,他的心中卻始終被那兩個字占據地滿滿當當。

活著。

他忘了自己活著的理由,只記得自己必須活下去。

師尊救下他,保住了他的命,他本以為這樣就夠了,就能活下去,可是他後來才發現……

活著,真的好難啊。

師尊沒了積蓄,用盡一切辦法湊錢找藥材替他治病。他不想看師尊繼續糟蹋自己,有時候真的就想,他要不死了算了,只要他一死,師尊和師弟師妹就不用過的這麽艱難,只要他死了,師尊或許就會愛惜自己的身體了。

他幾次動過自殺的念頭,要麽被師尊撞見,要麽被樂爾逮著。

迎接他的,自然是師尊無情的巴掌。

師尊說:“我還沒放棄你就先不活了,我以前吃的苦都算什麽。”

師尊還說:“你要是真想死,我們都不攔你,但你捫心自問,你到底是怎麽想的?不必覺得連累我們,我們本來就沒什麽值得被連累的。”

在小望的心中,活下去的執念始終比一死了之要大。

他總是覺得自己肯定還有必須要做的事。

從那之後他不再說死,不管好活賴活,總歸都是活著。

小望用手撐著身子換了個姿勢坐著,取過手邊的衣服,說道:“你的衣服我補好了……”

樂爾接過衣服,笑嘻嘻地道了聲謝,小望又道:“山底下有幾個縫補衣服的活兒,我都做完了,讓師弟送下去,然後再問問有什麽新的活計。”

樂爾一一應下,本想離去卻見師兄深深嘆氣,又想起師尊臨走前的囑咐,時時刻刻盯著點兒師兄,不準他隨意尋死,僅僅站起來一刻就坐下了。

小望問道:“你又怎麽了?”

樂爾:“師兄之前不是用靈蝶給師尊送信了嗎?師尊可有回信了?”

說來也巧,樂爾問完沒多久,就有一只靈蝶飛到了小望的指尖,小望欣喜萬分,師尊的回信也挺快,這說明師尊正在做的事兒還是比較輕松的,應該不用他太過擔心。

他高高興興地讀完了閔妄然送來的信,前一刻還晴空萬裏,後一刻臉黑的像鍋底,仿佛都能炒菜了。

樂爾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問道:“嘿!師尊都說什麽了?”

小望的眼裏仿佛失去了高光:“師尊……一個月內不讓我給他送信。”

樂爾覺得不太對勁:“就這些?以往師尊回信不都會囑咐很多嗎?”

小望眼眶通紅,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一般,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仿佛下一秒就能落下眼淚:“師尊還說……要打斷我的腿!”

樂爾一怔:“嗯?”

她的思路比小望清楚,也比小望要快,一拍巴掌說道:“那不能夠啊!你的腿本來就是斷的,他怎麽打?”

小望:“……對哦。”

樂爾握住他的手,篤定道:“保不齊師尊是出於什麽原因只能說反話,他不讓你給他送信,你就照常送好了!反正他也沒辦法打斷你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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