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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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誒,你們聽說了麽?院長又帶著人來啦!”

“是麽是麽?我想去看!不知道這次又是哪個幸運兒會被選擇上呢?”

“啊……我真的也好想被選上啊……我也想有爸爸媽媽……”

一堆十歲左右、穿著統一院服的小孩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論今天剛剛發生的事情,祁聲被吵得扭頭看了一眼,接著又專註地畫自己的畫。

“祁聲,你不想去看看麽?”

一個小孩突然拽住祁聲的衣袖,他放下畫筆,不感興趣地說:“不去。而且這次來的不是來領養的。”

“啊?你怎麽知道啊?”

“就是,你有什麽證據嘛?”

祁聲被團團圍住,再次後悔自己開口。

但既然已經這樣了,想要這些孩子離開,就必須要給他們解釋清楚。

他想了想說:“首先,這次來的是兩個男人,一般來領養的都是一男一女。其次,就算他們是同性戀,那按我國法律他們只能算單身人士,單人人士在四十歲以下都沒有辦法領養孩子。”

“唔,不過這次沒有看到女人呢!好像的確是兩個男人一起來的!”

“哇,祁聲不愧是祁聲,什麽都知道!好聰明呀!”

“對了祁聲,什麽是同性戀啊?”

“就是男孩子喜歡男孩子。”

“哦……可是男孩子不應該只喜歡女孩子麽?為什麽會喜歡男孩子啊?是不是不正常啊?”

“不是。”祁聲不大的臉上滿是嚴肅,“動物的基因決定了一個部落中天生就少數人有喜歡同性的,他們只是比較特別,不是不正常。”

楚沐容和方明堯一進來看到的就是這個場景。

方明堯是楚沐容從小玩到大的損友兼表弟,少年時期就知道自己天生彎,看透了自己表哥冷臉下的內裏,整天撒著嬌拉他看耽美文學。

他至今都覺得楚沐容突然彎了和自己有脫不開的關系,每天一邊愧疚一邊嗑糖。

今天他大學沒課,聽說楚沐容要來資助的福利院,自告奮勇地一起跟過來了。

方明堯激動地堯戳了戳身邊的楚沐容:“誒,你看這個小孩他好懂啊!一臉淡定,而且長得還可愛,以後長大了肯定是個男神級別的人物。”

楚沐容點點頭說:“確實。”

他說完,又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不知道為什麽,他看到這孩子的第一眼,就莫名覺得他很熟悉。

院長看他們註意這孩子,有點驕傲地說:“這孩子叫祁聲。送來這裏的孩子大多數都是有點身體缺陷的,但這孩子沒病沒災,一天早上我開門就發現他被放在福利院門口了。不過這孩子爭氣,念書好,每次考試都是第一名,下學期打算跳級的。”

方明堯有些疑惑。

雖然這麽說有點功利,但是像這樣聰明又好看的孩子一般是被爭著領養的。

“因為我不想被領養,我喜歡這裏。”

祁聲忽然出聲,把方明堯嚇一跳,慌慌張張地捂住了口。

原來他不知不覺把自己的疑惑說出來了。

方明堯撓撓頭,不好意思地蹲下|身,平視著他:“對不起啊。”

祁聲搖頭:“沒關系,你只不過是在追尋答案。”

方明堯對他人小鬼大的樣子興趣挺大,又拉著他聊了許久,直到南宮長行來接他們了,才意猶未盡地問:“小朋友,叔叔能經常來找你玩麽?”

祁聲看了眼他嫩到好像剛剛十六七的臉,對他自稱“叔叔”的做飯不置可否,似有若無地點點頭:“隨意。”

他還想再說些什麽,但忽然接到導師的電話,沒等南宮長行到就急急忙忙地走了。

因為太著急,還差點被鞋帶絆倒。

楚沐容嘆了口氣,要他說,他表弟真的不太像二十一歲的人。

像是十二歲的。

南宮長行開著車來的時候,楚沐容剛剛和院長談完資助的事情。

他打開車門,替楚沐容系上安全帶,有幾個孩子從他們車前跑過,南宮長行餘光看到祁聲,脫口而出:“臥槽!這不是我們的天才兒子麽!”

他這麽一說,楚沐容終於知道自己的熟悉感來自哪裏了。

這孩子容貌和在瑪麗蘇世界裏完全不一樣,也就只有一直和他氣場不太合的南宮長行才能一眼認出他了。

兩人對視一眼,喜當爹的蛋疼感忽然又彌漫上心頭。

因為這一層原因,楚沐容和南宮長行往這個福利院跑的次數更多了。

方明堯有時和他們一起來,但大部分時間會自己來,只要一來就奔著祁聲去。

他從研一跑到博士畢業,不知不覺間祁聲都已經十八歲了。

方明堯嘴裏叼著面包片,慌慌張張地跑下宿舍樓,一邊朝靠在樹下玩手機的人跑,一邊含含糊糊:“對不起對不起,我睡過了,實在是對不起啊。”

站在樹下那人自然地接過差點被他甩飛的包,替他把翹起來的頭發壓下去,嘆了口氣:“不是讓你不要急麽?”

這人的面貌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看上去也就剛成年的樣子,身量很高,但肩膀已經覆蓋上一層薄薄的肌肉,足夠寬闊了。

正是祁聲。

他接連跳級,十四歲就考上了方明堯的大學,學了計算機,現在大四,已經確定碩博連讀了。

在他小時候,方明堯還熱衷於讓他叫“叔叔”,但眼看著這孩子喝了化肥一樣抽條,他漸漸地也不說了。

不過心裏還是認為應該叫“叔叔”。

畢竟他無意間聽到楚沐容和南宮長行叫祁聲“兒子”。

輩份不能低。

方明堯三兩下把面包片塞到嘴裏,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倉鼠:“這不是怕你等急了嘛。”

祁聲垂下眼簾,目光落在他的黑眼圈上,頓時皺起眉頭:“昨晚幾點睡的?”

方明堯搶答:“十點!”

祁聲目光銳利起來:“真的?”

“真的。”方明堯眼神飄忽不定,片刻投降,“……好吧好吧,其實是一點。我昨晚靈感爆棚,把論文最難寫的一部分寫完啦。”

“不是說了不許熬夜寫論文麽?”

“就一次,就這一次,下次一定不熬夜了。”方明堯賠笑,迅速轉移話題,“對了,你說今天要帶我去個好地方,是哪裏啊?”

“去了你就知道了。”

“好!”

他仰起臉彎起眼睛笑,清晨的陽光灑下,看起來天真無邪,一點都不像一個快三十歲的男人,和剛剛遇到時一樣。

祁聲的眼睛危險地瞇起。

從他十五歲第一次長大開始,他夢|遺的對象就一直是他。

在夢裏,他好像經歷了一段奇異的人生,變成了不知道是誰的天才兒子,還有一個戀人。

雖然相貌不一樣,但他在看到他第一眼的時候就知道這個人就是方明堯。

既然喜歡,他也從不掩飾,楚沐容曾經還旁敲側擊地提醒過方明堯。

“表哥!你在想什麽啊!齷齪!”方明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腳說,“我就是覺得他像個小知己!再說了,我比他大十一歲呢,我要喜歡也不能喜歡這麽大一個小豆丁吧?”

他輕輕嘆了口氣。

也就只有這個小笨蛋還不知道他的心思了吧。

他忍不住在方明堯頭上揉了一把。

方明堯“啪”地一下拍開他的手:“小朋友不要亂摸大人的頭好麽?”

說完極其自然地拉著被拍下來的手,邊走邊說:“走走走,難道我突破難題,有時間陪你出來玩玩,你還不好好珍惜?”

“遵命。”他盯著兩人交握的手,目光閃爍,忽而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你會慢慢意識到我已經長大了的。

“哇!所以今天我們的目標就是做陶藝麽?”方明堯一臉興奮,關上車門,看著面前的裝修夢幻的粉紫色調小店,“我以前可是做陶藝的高手,你要不要和我比比啊?”

祁聲饒有興致地挑起眉尖:“好啊。”

他拿出預約卡,選了個偏角落的地方,替方明堯把圍腰戴上。

方明堯忽然有點不好意思:“哎,要不還是不比了?”

“你怕輸麽?”祁聲伸手理了理他折進去的領子。

“我怕輸?我這是看你沒怎麽來過,怕欺負小朋友好不好?”方明堯就像被燎了毛的貓一樣,憤憤坐到自己位置上,眼神一轉,“來個大的,玩不玩?輸了的要叫對方‘叔叔’!”

哼哼,從小都不願意叫,這次可逃不過了吧。

“好啊。”

方明堯高興地舔舔唇,指著自己旁邊:“來,兩個小時為限,我讓你二十分鐘!”

他沒註意到,祁聲眼底劃過的那一絲幽暗。

兩個小時以後,方明堯看著兩個作品,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平心而論,他做的一點都沒有失去水準,小罐子頭是頭,底是底,厚薄均勻,表面光滑,一般業餘愛好者做成這個樣子已經可以去評獎了。

但是架不住有的人他仿佛開掛了一樣!居然做了個仿黑陶蛋殼杯,杯壁也就0.5毫米,還做了鏤孔和花紋。

他的作品和祁聲的放在一起,就像是幼兒園小朋友隨便捏的!

他不是沒來玩過麽!為什麽會有這種逆天的技術!

他想起自己還大言不慚地讓他二十分鐘,臉頓時燒得滾燙。

這臭小子,當時肯定在心裏笑翻了!

實在是太壞了!

方明堯死鴨子嘴硬:“咳咳,也沒有差很多對不對?”

祁聲從胸膛裏悶出一聲低笑:“對呢。”

他看起來像是忘了兩人之間賭約,方明堯突然站起來:“是吧……所以我們快點去燒吧,別坐在這裏了!”

快點離開,不要在這裏繼續呆著,那他就想不起來了。

啊啊啊!這不是自己挖的坑自己跳麽!

“等等,還得晾幹呢,急什麽。”

祁聲卻一把拉住了他,他沒站穩,跌坐回椅子上,還沒來得及平覆因為突發事件而急促的心跳,另一個人的溫度驟然從背後侵來,接著,他就被清冽的薄荷氣味團團包圍。

祁聲彎腰傾身向前,一只手撐在轉盤上,另一只手指著小罐子的罐口:“而且你看這個地方,你要是做得再往裏凹一點就更完美了。”

這個姿勢,就像是他被抱住了一樣。

方明堯忽然覺得渾身不自在,急著脫離這樣的狀態,身體不自覺向前傾,同時伸出手修改被祁聲指出來的地方。

但或許是他太過急促,又或許是他心不在焉,原本好好的罐口被他戳出來一個小洞。

“不是這樣,來,我教你弄。”祁聲笑得悶悶的,手卻不由分說地捉住他的手,再次微微傾身,胸膛幾乎要貼上他的後背,一點一點地指導他,“你動動腿,讓它動起來……對,手放在這裏,要輕輕的……腰不要這麽僵硬,放松……怎麽和小朋友一樣啊?”

方明堯卻怎麽也放松不下來,腦子裏一片空白,真的就像個初學的小朋友,一個指令動一下。

明明從小到大他都不知道牽過多少次祁聲的手了,可這一刻,這雙手卻讓他覺得無比陌生。

他幹燥的掌心覆蓋在他的手背上,他帶著點薄繭的手指摩擦過他的皮膚……

祁聲微微側過臉,唇若有若無地擦過方明堯的耳際,低低地說:“對了,你是不是應該叫我‘叔叔’啊?寶……”

最後一個字像是被人刻意含在唇裏一樣,太過含糊,方明堯沒有聽清,他只感覺到微熱地呼吸噴灑在皮膚上,一股狂亂的電流竄上頭皮,忍不住狠狠打了個哆嗦。

“嗯?”祁聲分毫不讓,銳利的目光從垂下的眼睫中透出,就像是盯著獵物的狼一樣,蓄勢待發。

“我……我……”

雖然祁聲從來沒這麽叫過他,可方明堯一直在心裏覺得自己是對方的叔叔,這賭約此時來看實在是太難以出口了。

“好吧。”祁聲微微後退,故作失落地說,“其實也沒關系,就是打個賭而已,不叫就不叫吧,也不算是不守信用。”

“誰不守信用了,你可別亂說!”方明堯被激將法沖昏了頭,一把拉住將要退開的祁聲的袖子,“我就是……我就是需要做一下心理準備!”

“嗯……好吧,那我等你。”

祁聲知道再逼他他就要炸毛了,欣然退開,繞到他面前,靜靜地看著他。

“那……那個……”不再被祁聲的氣息包圍,方明堯快要沸騰的腦袋降了點溫下來,這才意識到自己都說了些什麽。

啊!!!

我是不是傻的!!!

難道真的要叫麽!!!!

他擡眼瞅了一眼祁聲。

祁聲正撐著腦袋,目光裏滿是期待。

算了算了,他是大人,不能言而無信!

不就是個賭約麽!

宿舍裏還帶飯就叫爸爸呢!

方明堯脖子一梗,閉眼叫道:“叔叔!”

說完,他的臉頰耳垂頓時燒了起來,扭過頭去。

雖然但是,這種微微錯亂的感覺也太羞恥了。

下次,他下次一旦要讓祁聲叫回來!

祁聲也不再出聲,只是微微笑著。

有的事情不宜太快,還是要徐徐圖之。

不過既然已經開了頭,那後面的事情,不就更簡單了麽?

如果早知道有今天——方明堯齜牙咧嘴地揉著腰——從一開始他就不會去招惹祁聲。

他已經博士畢業一年多,因為論文發了很多,能夠留校先從做講師做起,祁聲也已經讀研究生了。

他和祁聲也在一起了。

他有自己的房子,在一起之後,祁聲也就搬出來和他一起住。

“好了,該睡覺了。”祁聲推開書房的門,提醒他說。

方明堯打了個哈欠,看了眼表,已經十一點了。

“等一下下就睡。”

ppt還差一點點就做完了,他決定收完尾再睡。

“很著急麽?”

“還行吧。”

“行,那有什麽明天再做。”

方明堯一直都有點不滿意他被剝奪了快樂熬夜的權利,今天有了借口,膽子大了起來,故意對著說:“不要,我快弄完了。而且我現在又睡不著。”

“是麽?”祁聲的眼睛微微瞇起。

“是呀!”方明堯現在已經有一點虛了。

“好吧。”祁聲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你想幹什麽?”方明堯眼睜睜看著祁聲緩步向自己走來,心裏有點發怵,“我告訴你,家暴犯法啊。”

“想什麽呢,不家暴,怎麽舍得家暴你。”

祁聲傾身而下,方明堯緊張地瞪大眼睛。

微熱的氣息驟然傾來,柔軟的唇擦過肌膚,接著他鼻梁一輕。

祁聲擡起頭來深深地盯著他。

他的牙齒輕輕咬著他眼鏡,還不太老實,忽輕忽重,就像是在咬什麽別的東西一樣。

金絲的邊框襯得他唇更紅,他的呼吸讓鏡片都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霧。

方明堯的手忽然有點發軟。

祁聲微微笑著,平時冷淡的眼睛裏充滿了戲謔,連他身邊清涼的薄荷氣味都充斥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像一個勾魂攝魄的妖精,方明堯頓時楞住了。

“既然不困,那我們不如一起做點令人快樂的事情,好不好?”

他雖然說的是問句,但語氣卻是不容抗拒的陳述,下一刻,方明堯就被一把抱了起來,放在桌子上。

“等……等等!我的電腦!”

祁聲強硬地把他的手按住:“我給你收好。”

呼吸與呼吸交錯,今晚的祁聲動作要比平時粗暴一點,方明堯受不了得哭出聲來。

“你……你放過我吧……我困了我想睡覺!”

祁聲附在他耳邊,叫了這麽多年都沒叫出口過的稱呼:“叔叔,你不是不困麽?”

狂風暴雨接連襲來,方明堯覺得,他再也不想聽到“叔叔”兩個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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