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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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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五條悟回想了一下。

這幅畫是記載了千年前擁有六眼的家主與其摯友,在長滿稻穗的田野間談笑時被某位路過的、技藝高超的畫師情不自禁地刻畫了下來,畫面中兩位同樣是白色長發的男子宛如是一對孿生兄弟,更別提他們都擁有相似的瞳色,只不過僅有深淺區分而已。

遠處綠意盎然的群山裏仿佛能聽到清脆的鳥語,如白絮般洋洋灑灑的花朵點綴在翠綠的山巒間。

從上至下的那潺潺的溪水不斷地流淌著,甚至在清澈可見的溪水底部有幾條魚兒輕松愜意地游動著,溪水的末端是一片金燦燦的田野,肥沃的土壤上長滿了沈甸甸的谷物,農田茅草屋旁還有幾只白狐正在嬉鬧。

比起那位六眼家主身上華貴的服飾,另一位男子身上的狩衣顯得有些樸素,可在舉手投足之間顯現的氣質卻也絲毫不亞於身邊的人。

兩位白發男子不知道在交談些什麽,彼此嘴角都含著溫柔的笑意,讓人忍不住想要湊近到畫中,仔細地傾聽他們之間的交談,然後融入於其中。

“啪”的一聲,五條悟拍了自己的臉一巴掌。

眼前畫卷上的景象從動態轉為了靜態。

這幅畫是活的。這是五條悟在很小的時候誤打開它時,就明白的一件事情。

如果在打開畫後,全身心地沈浸於畫面的景象中,那麽畫外的人就會真的消失在現世裏,從而變成畫中人,但是卻並不會顯現於畫布上。

據說,當年那位畫技精湛的畫師是位陰陽師,擅長於用畫筆來記錄當年所見的美景,因為“記錄”相當於封印那一小段的時光,久而久之畫卷也誕生出了畫靈,於是在長達千年的時間裏,畫靈也慢慢地在畫裏擴充著自己的領土。

“嘖,你還真是孜孜不倦地想把我拉進去啊。”五條悟挑眉。

他突然間指著畫卷上的某只狐貍,然後用大拇指和食指往那只狐貍上一揪,居然真的把平面上的白狐成功揪了出來,只不過這只一根食指長的小白狐身形比較淡。

小白狐被人揪出來的時候,整只狐都非常委屈地蜷縮成了一團,它被迫懸空著、並且微微顫顫地抱緊著自己的大尾巴,原本一指長的身體又從視覺上看變短了很多。

“唧。”

“呦,還委屈上了!”

小白狐不想說話,它把腦袋努力地埋在了肚皮的毛毛裏,保持著“圓團子”狀,它對這個白毛男沒有任何好感。

十九年前剛剛從畫卷裏誕生靈智的時候,它就看到有個白發男孩很好奇地盯著自己的本體畫卷,還不斷用手指戳著畫布上的每一處,把它戳得很癢。於是它憤怒了,要給眼前的熊孩子教訓一頓,讓它明白畫靈是有脾氣的。

結果剛誕生的柔弱畫靈與一出生就強大的六眼初次對決,不到兩秒時間,畫靈小白狐難過地飈著眼淚爬進了畫裏,然後不管幼年五條悟頻繁地戳畫面,它再也沒有冒出來過一次。

新生的畫靈認識到了人類的邪惡,它決定安分地縮在家裏當個擺置物件。

直到最近這段時間,外頭的妖氣靈氣等愈來愈濃郁,哪怕畫靈被封印在書房裏,也能感受到空氣中彌漫的靈氣因子,小白狐終於忍耐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地準備探出腦袋。

不過萬萬沒想到,這次想要試探外界時,又一次碰到了當初的熊孩子,而且這熊孩子長大了,性格卻比以往更惡劣了!

最令它難過的是,自己的靈體現在居然還能被熊孩子抓出來,果然這熊孩子變得更強大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能變得比這白毛男強大,好好教育他一頓。小白狐憂郁地想道。

五條悟見指尖的小白狐沒有回答自己,他揪著它的後脖頸的皮毛晃了晃,他的嘴角略微上揚,眼底裏滿滿好奇:“小狐貍,你能告訴我畫裏的另外一個男人是誰嗎?當然啦,如果你能告訴我,我會還你自由哦!”

小白狐默不作聲,在它固有的思維裏,人類是很會說謊的家夥,說不定上一秒說“還它自由”,下一秒就又劈裏啪啦地給它多加幾層封印。

它畫卷本體上的那堆封印符咒就是最好的證據!

“不肯說話呀,那我只能開領域了哦~”五條悟湊近到小白狐的額頭前,彼此的距離相差不到十厘米,他壓低著嗓音,帶著一絲狡黠,“你知道什麽叫領域嗎,是很嚇人的東西~你再不吐露出來就會被關在裏面回不到你的畫中!”

小白狐猛地從把腦袋從毛毛裏拔出來,它難以置信地盯著眼前的男人——怎麽會有這麽惡劣的人類!!!

五條悟見對方被自己嚇唬到有反應了,滿意地點點頭:“我跟你說,咒靈呢——是需要被祓除的,不過像你沒傷害過人的咒靈呢,我可以慷慨地放你一馬,不過這當然是有條件的——”

小白狐打斷了他:“你才是咒靈,你全家都是咒靈!不要把我和那些醜醜的咒靈混為一談,我可是妖怪、厲害的大妖怪!”

聽到這軟軟糯糯像人類幼崽時期的嗓音,五條悟不厚道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換了個姿勢困住小白狐,將它由他捏著後脖頸的姿勢換到了放在手心中,但是另外一只手指依舊按住了它的大尾巴。

“好好好~厲害的大妖怪,那現在能不能告訴我,‘他’的真實身份究竟是誰?”五條悟拿著哄小孩的口吻說道,雖然這語氣在小白狐的耳畔聽起來依舊很欠揍。

五條悟繼續說道:“這個人已經出現在了現世中。”

也該到他們五條家兌現千年前的承諾的時候了。

東京浮世繪町。

危險區域內的普通人已經被五條悟等人帶離,雖然律也沒想到對方會那麽快地放棄解決妖刀,但總的來說,從獲得的結果上來看,無關人員的離去對他而言是件好事。

咒術師放置的“帳”已經被撤離,但是從帳下,又多出了一個擴充型的結界,此刻它就是一個獨立的空間,空間裏僅有夏目律、妖刀、以及被妖刀控制的千子村正。

在這結界外,數珠丸恒次再次釋放出符紙裏的靈力,加固結界的外層,然後在放置一些屏蔽性的符咒在結界的重要四個錨點之上。最後,他朝自家主公看了一眼,得到對方點頭的回應後,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現在這片小世界裏,僅剩下了他們。

妖刀“魔王的小槌”見五條悟離開後,原本想逃跑的心又變了回去,貪婪的本性占據了它思維的上風,以至於在數珠丸布置加強結界的封印時,它也只是象征性地騷擾了一番,把註意力重點放在了夏目律的身上。

它作為一把克制妖怪的刀,面對妖怪時,它有著極大的自信。

律望著浮在半空中的千子村正,看向對方手中的妖刀時眼底很是晦暗不明,村正那只握住妖刀的手逐漸滲出龐大的妖氣,若是再不解決,恐怕付喪神會被妖化,但是比起妖化更容易的是暗墮,然後成為時間溯行軍的一員。

這是律絕對不願意看到的後果。

身為妖怪本身卻被妖刀極大的克制,想變回原型卻又會短時間內失去意識,最重要的是——會傷害到千子村正。

在律的腦海裏閃現過了數個解決方法,隨後,他做出了最後的抉擇。

——將千子村正與魔王的小槌一起封印。

只有這樣,才能保持著目前的狀態,不會讓妖刀再次侵染村正本身,然後也有時間去解決如何將存在與妖刀徹底分開。

做出了抉擇後,律緊握住冥牙,擡起眼眸凝視著妖刀的刀刃,那把散發著濃烈妖氣的刀刃正在蠢蠢欲動,似乎在下一刻就張牙舞爪地將獵物吞噬入腹。

“你知道嗎,村正有個別稱,叫做妖刀村正。但是,村正其實內心不希望別人稱呼他為妖刀,我花了很久時間才讓他忘卻‘妖刀’這個稱呼。”

律突然說出這句話,他也沒有管對面那把魔王的小槌有沒有聽他說,依舊自顧自地講了下去。

“可是今天這一切又讓他想起了痛苦的回憶,你這把真正的妖刀控制著我的家臣,讓他再次背負上‘妖刀’之名......”

律陡然間擡起頭,他的眼眸微垂,口中平靜地吐出如凜冬般寒意的的話語:

“簡直不可饒恕!”

下一刻,律提起冥牙,將粗暴的靈力灌輸到了整把刀刃之中,有著能撕裂一切氣勢的冥牙這次的利刃對準的卻不是敵人,而是自己的主人。

一大灘鮮血灑落在了地上。

律已經半妖化了,他的耳朵從白發間豎起,粗大蓬松的尾巴又晃動在了身後,臉上的妖紋再次浮現在皮膚表面,手腕上被冥牙劃出的深邃見骨的傷口正在逐漸愈合。

地上血液散發著對妖物來說是甜美的香味,那是大妖強大的象征,也是無數妖怪妄想吞噬大妖提高自己能力的渴望,而這份新鮮出爐的鮮血比起一般的大妖更為美味。

妖刀已經急不可待地伸出了觸須,它那如同章魚般的觸須從刀刃上竄出,一部分去吸食地上的液體,更多的部分是直接捅向眼前大妖的心臟部位。

妖怪沒了心臟,會逐漸虛弱死去。

而心臟、也是妖怪中最為珍貴的食物。

見觸須迫不及待地沖向自己,律的嘴角浮現出一抹冷笑,這個家夥中招了。

隨著地上那一大灘血液不斷地被觸須吸食,帶有毒性的血液快速地融合進了觸須的肉裏,在妖刀察覺異狀自斷觸須之前,它們飛速攀巖到了妖刀的刀刃中心部分,發出具有腐蝕性的“滋滋”聲。

一次性失血過多而顯得臉色極為蒼白,律將冥牙插入其中一條被麻痹的觸須中,地上剩餘的血液形成了一道奇異的圓形符文,紋路裏散發著淡淡藍色光芒。

他額頭的那顆菱形的圖案又逐漸變得明亮,但又很快變得黯淡。

“以吾夏目律之名,冥牙之刃,將汝從此間封印——活印·滅!”

妖刀掙紮著試圖逃離封印區域,它不斷地嘶吼著,又被一點點地拉入冥牙體內,直到妖刀與千子村正全然被封印,冥牙表面的靈力才完全散去。

眼眶裏不由自主凝聚的血淚順著痕跡流了下來,這是體內力量失衡的危險征兆。

律踉蹌地拄著冥牙站起了身,腳下的封印符文逐漸淡卻,冥牙作為他原本身體內的骨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此時的伴生刀裏被迫保持安靜的妖刀,以及暫時失去了意識的千子村正。

需要找到方法將妖刀與千子村正剝離。律疲憊不堪地想道,既然世間出現了妖怪,那也該會有陰陽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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