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1

眼前的一幕是可怕的，幼時聽過的恐怖故事，撕咬人體的怪物，機械調試失敗而造成的爆炸，都被咆哮的洪水聲盡數拍成了碎片。

彈幕有好一會兒沒有觀眾發出任何信息，直到十幾秒過後，一條條彈幕如滴水入了滾燙的油鍋般炸開。

#阿婆主快跑！#

#阿婆主跑啊#

#跑什麽往天上飛#

#機甲能量還剩多少#

#媽|的快跑#

#我的天#

#跑跑跑跑跑#

事實上姜向陽在離洪水很長一段的距離外，但洪水的速度很快，眨眼就經過了他整片視野的小半個路程。

姜向陽覺得自己的思維被切割成了五六七八塊，一部分在叫囂著這怎麽可能是真的，另一部分在吼著為什麽洪水來得這麽快，還有一部分讓他僵在了遠處，不知道東西南北左右上下，他該去什麽地方。

姜向陽轉過身，攝像頭也跟著看向了他身後的森林，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塞滿了渣子，好半天，才艱難地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但梗塞得難聽。

他聽見自己一字一頓地說著：“那裏有很多人。”

彈幕又出現了短暫的空白，沒有誰在暗中操控，就這麽不約而同地停頓了下來。

這不是影片中早已設定好了的內容，還是即將發生，卻沒有發生，還要由他們眼睜睜去見證的人間地獄。

姜向陽又說：“但我好像救不了他們。”

姜向陽的語氣有點迷茫，一點悲涼，一點絕望，混雜在雷聲和雨聲裏，讓不少新星球人的心臟揪成了一團麻花。

#阿婆主你......抱歉，我先撤了#

#撤了阿婆主#

#阿婆主快找個地方躲一下....會沒事的#

#會沒事的......#

#對不起，我撤了#

#撤了抱歉......#

#先撤了......#

#餵你們怎麽這樣，就放阿婆主一個人——#

#阿婆主還是快躲起來吧#

姜向陽看著一條一條滾動的彈幕，以及全息投影上方成次方減少的觀眾量，突然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他好像又成了被困囚籠中的野獸，兜兜轉轉地找不到離開的出口，壓抑得無法呼吸。

他仿佛聽見了深陷洪水裏人們的慘叫，野獸的哀鳴，植被被成片拔起卷走，在他享受過暖暖陽光的土地上，留下一片慘絕人寰的哀洪。

姜向陽的胸口急劇起伏，顫抖的手握不住操控儀，淚水已經湧出了眼眶，成股地往下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抹著：“怎麽辦，誰告訴我該怎麽辦——”

#阿婆主用的是希爾達的校用型機甲？什麽類型？#

小圓球猛力拉了一下姜向陽的衣袖，姜向陽怔楞中放下手，茫然若失地看著彈幕。

#快回答，可能有辦法制止洪水！#

姜向陽的心臟撲通撲通直跳，讓自己強行冷靜下來，很快地答了。

直播間還留著很多沒走的觀眾，看到這條彈幕，都覺得那人是異想天開。

#制止洪水，開什麽玩笑？#

#說大話的？#

#都什麽時候了能不能別拿阿婆主尋開心#

#還有沒有人性#

#別說風涼話了，聽他怎麽說！#

彈幕安靜了下來，半是期待半是懷疑，所有的心跳仿佛都鼓動成了同一個頻率，僅剩的幾萬觀眾緊緊盯著那個用戶名為‘代號7742’的人，不知道自己在緊張著什麽，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著什麽。

那個人終於又發了彈幕，卻是問姜向陽洪水的過處是不是要經由一個峽谷。

姜向陽立馬回答：“是。”

同一時間，新星球內的某個辦公室裏，十幾個身穿白色工作服的研究人員擠在光子屏幕面前，屏住呼吸，嚴陣以待，註意力高度集中，一個人坐在他們的中央，手指飛快地敲擊著鍵盤。

#相隔間距有多少？#

姜向陽：“大概二三十米。”

#足夠了，過去，在你的左手邊有個小紅鈕，按下後在三秒內輸入指令G3178Y217K912，讓高壓粒子炮進入準備狀態，直接破壞山體！#

姜向陽沒反應過來，只是等他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的時候，已經完成了操作。

兩支機械臂突然拆散，一塊塊機械碎片迎著雨水組成一個圓環，再在分秒中完成重組，展露在眾人面前的儼然是一個大型的炮管。

彈幕區已經炸開了鍋。

姜向陽看著這一幕被驚呆了半秒，看著遠處的奔襲的洪水又在不到半秒鐘回神，沒來得及看接下來的彈幕，急忙馳向峽谷口。

洪水攜著呼嘯聲湧來，水浪拍擊峽谷壁，到達後的姜向陽死死地盯著彈幕，就等著那個人的消息。

一秒、兩秒、三秒......

洪水已近在咫尺，姜向陽急速地在峽谷中穿梭，躍動的心臟仿佛要從胸腔中蹦跳而出。

怎麽還沒有。

快來啊。

怎麽還是沒有消息。

到底搞些什麽！

#鎖定左下八點鐘方向，按下攻擊鍵，快！#

姜向陽一拳敲在了攻擊鍵上，用力之大甚至手背上爆出了駭人的青筋。

巨大的銀色光束劃破雨幕，轟碎了峽谷腳，爆發出來的聲音響徹大抵，沒過了洪水濤濤！

能量槽裏的能量以駭人的速度迅速消耗，然而姜向陽註意不到這些，他只看到彈幕中那個人的消息：繼續，斜向上緩速移動，別停！

承重的支撐點被破壞，巖石開始塌陷，斷裂的紋痕迅速向上蔓延，乃至整個山體傾瀉而下，堵住峽谷唯一的道路。

姜向陽沒有露出笑容，因為不夠，僅靠這點阻擋遠遠不夠讓洪水停下咆哮的腳步，他在那名用戶的指揮下，又是一炮轟向了斷口處，巨石砸落在道路上，與先前的阻擋重疊在一起。

而此刻機甲裏剩餘的能量已經所剩無幾。

震徹天地的聲響讓藏身在高峰上的黑土不顧三瓣男的阻擋探出了頭來，讓正在向高山行進的各大部族齊齊停下了腳步，這片森林裏的生靈不約而同地揚起它們的頭顱，目視著在遙遠的黑暗雲層不斷穿梭的耀眼光亮。

如火熾熱，如星璀璨，覆壓那一片高昂的天空。

老祭祀不顧水流，跪拜在地，大聲呼喊：“神跡啊，那是神跡啊——！”

洪水終於到來，怒哮著，奔湧著，狠狠地咬上了被巨石堵上的屏障，翻滾來去，好像被暫時堵住了去路，所有的觀眾都屏住了呼吸，他們的嘴角一絲一絲地勾起，但下一刻，一道水流從巨石的縫隙中噴湧而出，漸漸的屏障開始出現松動。

#啊啊啊啊啊！#

#完了完了#

#擋不住啊#

#堆積的巖石過於松動，不行！#

#阿婆主快把另一邊也轟了！#

#阿婆主快快快快！！#

伴隨著連續的轟炸聲，更多的巖石掉落，姜向陽一拳接著一拳地敲擊下去，快得連小圓球都來不及阻止。

姜向陽的額前滲出汗珠，視線緊緊凝聚。

快了，快了，就快了！

【警告，機甲能量不足，警告，無法繼續攻擊，警告，能量消耗殆盡。】

姜向陽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他無措地扭過了頭，看到閃爍著紅燈的能量槽。

能量槽在不祥的紅色光芒中一點點地掉落下去，最終，叮的一聲，變成了0%。

#什麽？#

#沒能量了！！#

#什麽啊#

#不對阿婆主你——#

更多的彈幕姜向陽已經看不到了，他的手已經離開了操作儀，不是自己拿開的，是身子突然騰空，手隨之移開。

瞬息之間，天翻地覆，姜向陽楞楞地睜著眼，失重感接踵而至，整個機甲如流星隕落一般，往下方掉去。

他緊緊地盯著那塊只差最後一次攻擊就能轟碎的斷崖，直到急劇的下降讓斷崖消失在了他的視線中，面朝著被流水潤得松動的地面。

失敗了嗎？

呼嘯的風聲將空間切割，所有的喧囂在耳邊遠去，也許是清晰感受到了死亡接近，姜向陽恍惚間好像看到了很多人。

已逝去的爸媽，統帥慈祥的笑容，更多軍官叔叔爺爺們的鼓勵，還有呢，還有第一次穿上宇航服飛進天空，第一次看到書本上描繪出來的古地球的神奇之處，第一次取得榮譽勳章......

以及第一次見到面色冷漠的商以。

彈幕外的觀眾視線和姜向陽同步視野，不少人情不自禁地以手掩嘴，目光顫動，喉嚨中壓抑著那一聲撕心裂肺的“不要”。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黑芒碾破天際而來，接住了掉落的機甲，隨後又是一發回馬炮，補全了姜向陽未完成的那一下。

巨石轟隆掉落，將臨時建成的堤壩堵得更加結實，泛濫的洪水一遍又一遍地襲擊著，最終也沒能突破這層屏障。

災難在洪水的退卻中解除，而陽光透過濃墨一般化不開的陰霾，將第一抹光輝灑落這片幸免於難的土地。

終是天明。

還差一章，我愛碼字，碼字使我快樂，我要碼字，碼完就可以覆習了，碼字碼字碼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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