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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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今天的拍攝進行得很是順利,就連一些平時總是會犯些錯誤的人,這一天都沒出什麽岔子。邊上的張導已經拉著兩個副導和林新羽一起,在商量著晚上該上哪兒喝酒去了。

前幾天才下定決定,要離這一小杯就能讓自己不省人事的玩意兒,稍微遠一點的許清舟動了動耳朵,眼淚汪汪地拒絕了林新羽的邀請。

就他這點酒量,估計也就只能喝一喝低度數的啤酒了。

……可能還得加上自家母上大人,拿自己老家摘回來的楊梅,一點兒不加另外的酵母釀的果酒了。

許清舟覺得,就是這名字裏帶個“酒”,實際上就是酒味飲料的東西喝多了,他才會對自己的酒量迷之自信。

……然後狠狠地在一堆人面前,出了個大糗。

一想到那從別人的嘴裏聽說的,自己醉了之後,可憐巴巴地趴在林新羽的腿上哭的情景,許清舟就忍不住有種想要把臉遮起來的沖動。他甚至懷疑,第二天林新羽會主動找他說話,都是在可憐他的智障。

……雖然從結果上來說是好事啦。但如果有可能的話,許清舟還是想通過更“普通”一點的方式,來和林新羽達成和解。

伸手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淚,許清舟無比乖巧地跟在沈洛川的身後,在靠邊角的地方坐了下來。這都成了他這兩天養起來的習慣了。

盡管連許清舟自己,都不記得他是怎麽養成這個習慣的了。但不得不說,縮在這種能夠很好地觀察別人,卻並不會特別引人註目的地方,能註意到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比如在電影裏飾演院長的那個演員,雖然年紀已經有五十出頭了,可只要稍微有點空閑時間,就會拿出手機看各種魔法少女的動畫片;再比如那個剪著平頭的燈光師,在和一個女場務說話的時候,耳根總是動不動就發紅;還有那邊那個悄悄往水杯裏拼命擠檸檬汁的助理……

要不是蹲在這種角落裏,許清舟絕對看不到這麽多有趣的場面。

用沈洛川——被許清舟稱為“阿川”的那個——的話來說,“這些都是可以用來當做參考的對象”,只不過這句話的可信度,有那麽一點待考察。

低下頭翻了翻待會兒兩人今天要拍的最後一個場景,許清舟忽然想到了什麽,擡起頭朝邊上的沈洛川看了過去:“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不能。”幾乎是在許清舟的話才出口的瞬間,沈洛川就給出了回答,連猶豫都不帶一下的。

“可……”許清舟有點不甘心——剛剛在外面的時候,氣氛明明很和諧友好的!

“閉嘴,不想和你說話,不然就揍你。”沈洛川還是頭都沒回一下地,就把許清舟的話給堵了回去。

許清舟:……我哭給你看哦?

沈洛川:嚶。

許清舟:……!!!

確認自己真的聽到了某個音節,許清舟不由地睜大了眼睛,一臉見到母豬上樹了的震驚表情。

“呵,”沈洛川終於轉過頭來,略微上挑的眉梢帶著幾分得意,“就你會哭?”

許清舟:……

他忽然更想把這個家夥按在懷裏揉了怎麽辦?

手指不由自主地動了動,許清舟好不容易才克制住了伸手的欲-望,偏過頭盯著邊上的空椅子看了好一陣子,才帶著試探開了口:“嚶得挺好聽的?”

沈洛川:……沒有人需要這樣的評價謝謝。

許清舟:……嚶。

沈洛川:……

是他今天表現得太好說話了,所以這家夥才能皮成這樣?

被沈洛川帶著危險神色的目光看得渾身一激靈,許清舟立馬收回視線挺直脊背,裝作剛才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

順便,剛才沒能及時拿手機把聲音錄下來,實在是太可惜了!

“對了,”只安靜了那麽一小會兒,許清舟就維持著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的姿勢,吐字清晰地開了口,“我剛剛沒想問你是不是變-態。”

就算是他,也不是次次都想問這個家夥這個問題的!

沈洛川:……沒人問你這個。

許清舟:可是我覺得你想知道!

沈洛川:……

他覺得,他可能真的有必要找個機會,好好地抽這個皮癢了的小屁孩兒一頓。

“不過……”許清舟眨了眨眼睛,轉過頭看向邊上的人,“我還是想知道,”他對上沈洛川看過來的視線,眼中帶著少許好奇,“洛川和阿川比起來,誰的演技更好一點?”

就算內裏換了人,當天該拍的戲還是一點兒都沒有減少,沈洛川當然不可能中途突然撂挑子走人。這一下午的任務,都是眼前的人完成的。

至少就目前來講,似乎並沒有人察覺出換人前後的差別。可即便是同一個人的不同人格,這種能力上的事情,還是應該會有那麽一點點區別的吧?

“這就是你剛才想問的問題?”沈洛川從兜裏摸出一根煙,送到嘴裏用力地咬了兩下,又把它給塞回了盒子裏。

這似乎是他感到煩躁的時候的習慣性動作。

許清舟歪了歪腦袋,拿出一顆水果糖遞了過去。

他有點想不明白對方為什麽會是這個反應。

“為什麽想知道這個?”或許是糖的甜味讓沈洛川的心情好了一點,他眉間的褶皺淺了一點。

“……好奇?”許清舟想了想,有點不確定地回答。

他的水平還沒有高到能夠比較出兩個人表演時的不同之處,但如果知道了這一點,或許能看出點什麽?

“哦。”沈洛川用力地咬碎了嘴裏的硬糖。

“應該是另一個家夥吧,”好一會兒,他才再次出聲,“畢竟他……”沈洛川側過頭,看向許清舟的目光當中,不知道是戲謔還是嘲諷,“……可是能夠讓你覺得,這就是個不善與人來往的,脾性溫和的普通人。”

“可能就連他自己,”沈洛川收回視線,唇邊的弧度看不出絲毫笑意,“有時候都這麽以為了。”

“什……”許清舟下意識地想要追問這句話的意思,但另一邊已經傳來了招呼他們去鏡頭底下的聲音,他也只能先將這件事放到一邊。

因為NG的次數少,這就是今天要拍的最後一個部分了,大概就是因為這樣,不少的人臉上都帶著點興奮和期待的表情。可許清舟的心裏,卻因為剛才沈洛川的話,而有那麽一點不是滋味。

總感覺這個家夥每一次,都要說點莫名其妙的話,做點莫名其妙的事情,就好像跟人好好相處會要他的命似的。

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將這些念頭都拋之腦後,許清舟扯了扯自己的領口,盡量將自己和剛才的氣氛割裂開來。

片場裏很安靜,和剛才隨意散漫的狀況截然不同——真正的落針可聞。

許清舟在腦中回憶著劇本當中的內容,垂下眼專註的模樣,有種與先前不同的吸引力。

沈洛川輕輕地嘆了口氣,移開了視線。

他有點後悔說出那句話了。

雖然這或許能達到他最開始,讓對方和自己保持距離的目的。

沈洛川又嘆了一聲,閉上眼睛靠在了椅背上。

“Action!”

幾乎是在這個聲音響起的同時,沈洛川就睜開了雙眼。稍顯缺乏血色的雙唇彎起標準的弧度,看向面前的人的雙眼中,卻冷淡得看不出情緒:“有事?”

指尖不自覺地動了動,許清舟深深地吸了口氣,努力穩定著自己的情緒:“你早就看出來了是不是?”

一個月前,醫院來了個由系主任負責的心肌腫瘤病人,手術就定在今天。

而就在十分鐘之前,手術由於心臟瓣膜肥大而出現了意外。

“看出來什麽?”本該在這場手術中擔任一助,卻在半個月前看了病人的檢查資料之後,主動將這個位置,讓給了其他更想要的家夥的男人略微偏了下頭,唇邊的笑意不減。

“手術應該還在進行中吧,”沈洛川站了起來,原本仰視的視線變成了俯視,“作為助手,不呆在手術室裏沒關系嗎?”

“雖然擦汗這種活,”他笑了一下,聲音輕柔得如同情人間的低語,“……換了誰來幹都可以就是了。”

“那麽……”伸手拍了拍面前的人的肩,沈洛川越過他往外走去,“繼續加油吧。”

垂在身側的手用力地攥緊又松開,重覆了數次,許清舟終於還是沒忍住,在沈洛川與自己錯身而過的時候,陡地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領,狠狠地把他壓在了墻上。

許清舟的力氣出乎意料的大,即使一早就有了準備,沈洛川也被扯得一個趔趄,險些沒能支撐柱身體,真的結結實實地撞到墻上。

“你這個——”揪著衣領的手指關節由於過分用力而泛著青白,琥珀色的雙眸由於怒氣而顯得格外明亮。

沈洛川忽地微微一怔。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得,仿佛只要他仰起頭,就能吻上這個人的雙唇。

這個毫無征兆地從腦中跳出來的想法,讓他不禁有片刻的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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