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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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謝爾來F區,只是為了做個了斷。既然付上鈞答應會帶他離開星網,赦罪城的城主之位他就不需要了,應該連同與繁星組織的關系一起斷開,物歸原主還給水母羅娜。

“你真的要這麽做?”羅娜皺著眉頭,難以置信道,“我已經不指望你推翻星網了,但你真的就這般天真,付上鈞說什麽你就信什麽?”

“最遲後天,我就要離開星網了。”路謝爾語氣平和道,“付上鈞已經答應我了,如果他做不到,我就算把星網炸了他也不會有怨言,你也見識過我的能力。”

路謝爾嘴上說得一派決絕,真正到了那個時候,鐵定又會心軟。

羅娜撇了撇嘴,心裏再怎麽不高興,也沒有辦法左右謝爾的決定,她再次強調道:“我勸你還是留個心眼,不要完全相信付上鈞。男人的嘴騙人的鬼,所有雄性都不例外!到時候又被騙了,可別找我哭!”

路謝爾聽完,頗有些好笑。然而在他的內心深處,隱隱又有種不安,他擔心羅娜說的話會應驗,畢竟付上鈞實在是太多前科了。

路謝爾處理完赦罪城的城主交接手續,懷著心事返回拉普達。

二階見到謝爾很高興,說好了晚六點,傍晚四點就回來了,經過B區一事,謝爾真的變乖了不少!

二階問謝爾,要不要通知主人他回來的消息,被謝爾拒絕了。

路謝爾在天空之城的草坪上坐了一會兒,又去瞭望塔呆了一會兒,大腦好像想了很多東西又好像什麽都沒有,他大腦空空、百無聊賴之下,居然鉆進了廚房。

付上鈞出訓練室後洗了個澡,剛準備走進廚房做飯,被一桌子精致的西式晚餐嚇了一跳。

“我做的。”路謝爾解下圍裙,迎上付上鈞疑惑的目光,主動道,“就是想做了,沒有理由,能吃。”惡魔的壽命漫長,會做飯也沒什麽奇怪吧?

付上鈞楞了一秒之後,眼睛裏迸發出閃耀的神采,過分上揚的嘴角破壞了他往日裏成熟正經的氣質,沒由頭的傻樂,讓他完完全全像一個剛談戀愛的傻小子。

路謝爾微微蹙眉:“笑成這樣做什麽?”

“沒什麽,就很高興。”

付上鈞摸了摸自己的臉,真的就笑得合不攏嘴,他拿起餐具,一道道菜品嘗過去,每嘗一道菜都毫不吝嗇的誇獎道:“好吃,真的很美味。”

鋪天蓋地的讚美太多了,路謝爾本想保持謙虛,看著付上鈞風卷殘雲的把一桌子餐點全吃光了,他的嘴角也不自覺上翹,畢竟光盤是對廚師最大的肯定。

付上鈞收拾完餐盤,忽然道:“今天晚上有空嗎?”

路謝爾擡頭看他,眼中略有些疑惑。

“今晚繼續約會,好不好?”付上鈞笑道,“有個特別的地方,想帶你一起去玩。”

路謝爾眨了眨眼,應許下來。

兩人晚飯後牽著手走到天空之城的草坪上,付上鈞吹了個口哨,天邊出現一個棕色的黑點,逐漸擴大像是一個毛茸茸的生物。

一雙澄黃色的眼睛大如燈籠,射出明亮的光芒,潔白的牙齒裂開一排,帶著奇特的燦爛笑容。

淺棕的皮毛,深棕的斑紋,明明是貓咪的外貌,卻有足足十二只腳,身後綴著一條肥短尾巴,肚子到背部內是中空隆起的形狀,兩側還綴著一串方形窗框,沒有玻璃,像一輛空載的巴士汽車。

雖然巴士車內空蕩蕩的沒有乘客,但駕駛座的位置卻有一位司機,它的耳朵長而圓,眼睛圓滾滾的,頭上還帶著一頂車長帽,全身灰棕色的皮毛,肚皮奶白滾圓,上方點綴著兩排月牙似的斑紋,第一眼看上去就毛茸茸的很好擼。

貓咪汽車在天空中快速游走,一個急剎車停靠在路謝爾與付上鈞面前。

“這是貓咪巴士,這是龍貓車長。”付上鈞介紹道,一邊說一邊拉著謝爾走向如大象般龐大的毛茸茸巴士車。

大貓咪很乖順的微微趴下,第一個車窗突然向下拉長,變形出車門的形狀,兩人先後踏了進去,車門調皮的迅速回彈,恢覆了車窗的形狀。

腳下軟綿綿的微微凹陷,但是很穩當,車內寬敞舒適,兩側是面對面對稱的長排座椅,路謝爾好奇的摸了摸,毛茸茸的又柔軟又溫暖,他坐上去就像陷進了懶人沙發,一身的疲倦消失,仿佛被治愈。

龍貓車長摘下禮帽,讓他們瀟灑一揮,重新戴好後就開始似模似樣的按上方向盤,貓咪巴士的好幾條腿開始彈動,一個重重躍起驟然升空。

窗外的景色頓時變成了廣袤無垠的靛藍天空,點綴著一簇簇潔白雲彩,清風徐徐的鉆進車廂,溫柔的親吻著臉頰,帶來絲絲縷縷的愜意。

“怎麽樣?”付上鈞坐在謝爾身側,期待的看著他,“這是我好久之前就有靈感、一直沒時間實施創造的項目,原型來自古地球時代宮崎駿大師的作品《龍貓》,所以我把它叫作龍貓巴士。”

路謝爾回頭與付上鈞對視,他不止一次聽到這位大師的名字了,感慨道:“你真的很崇拜宮崎駿啊。”

“他的作品是我童年時的夢想啟蒙。”付上鈞的眼眸如同星子般跳躍,明亮的讓人挪不開眼,“能把那些夢幻的場景在星網內變成現實,我很高興。”

付上鈞說到這兒,停頓了一下,眉眼間染上溫柔,眸子裏的興致盎然通通轉變成了另一種繾綣纏綿的情緒,他提議道:“如果我說,離開星網那天,我們就乘坐著龍貓巴士,我帶你一起沖出星網,怎麽樣?”

路謝爾一怔,一股蜜糖般的甜意從心底化開,好半晌才說:“你這個想法有點浪漫啊。”

付上鈞矜持的點了點頭,嘴角上翹的幅度有點厲害。

路謝爾甜蜜過後理智稍稍回籠,男人說的太好聽了,反而失真過頭。他遲疑了一下,又問道:“你真的願意帶我離開星網?不要又是用甜言蜜語騙我。”

付上鈞沈默片刻,斟酌道:“說實話,我不願意。但你先別生氣。”

路謝爾心底咯噔一下,面上還是平靜的點點頭,這平靜仿佛是暴風驟雨的前夜。

“星網之外,也就是現實世界,有很多紛爭,很多利益糾葛,很多扭曲黑暗的人性,它們藏在陰暗的地方,就像伺機盤旋的毒蛇,殺不盡又讓人厭惡。”

付上鈞厭嫌的神色從臉上一閃而過,緩聲道:“而星網不同,它是我一手創建一手掌控,是最堅固的堡壘。在星網,你是最安全的,也不會被外界的黑暗紛擾,我會保護你,在星網內給予你最大的自由,讓你快樂又肆意的……”

“把我困在星網裏,我還是自由的嗎?”路謝爾的眉頭越蹙越緊,再也聽不下去,生氣的斥駁道,“付上鈞,你不要太想當然了,你又不是我!”

付上鈞張了張嘴,沈悶道:“我就知道你會生氣,但我只是說說我的想法。現實世界有什麽好?你去過一次就知道……”

“千方百計的阻止我,把我關在星網裏……其實你是在關著你自己吧?”路謝爾忽然道。

路謝爾:“你自己不願意下線離開星網,不願意面對殘酷的現實,所以把你的意願強加給我,希望我也留在星網,虛幻的度過一生。”

付上鈞的喉嚨幹澀,一時間有些啞然。

“外面的世界有多可怕多殘酷?因為它陰暗扭曲,讓你感到煩悶厭倦,你就躲進星網再也不去面對了嗎?”

路謝爾定定的望著付上鈞,一字一句道:“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越討厭什麽,就越應該迎難而上,打敗它碾碎它讓它繞著你走,再也不敢出現到你面前。”

付上鈞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別開眼,艱聲道:“我沒有你想象中那麽強大。”

路謝爾聞言,嗤笑道:“付上鈞,你在瞧不起誰?”

付上鈞一怔,就聽到路謝爾說:“你要是不夠強大,那被你打敗了十多次的我,不就是食物鏈底層了?”

路謝爾:“我可是世界上最強大的魔王,而你是能夠壓我一頭的男人。在星網裏你無所不能,面對現實世界你就成了懦弱膽小的廢物?別讓我瞧不起你,我也不需要一個只會逃避的弱者做我男人。”

路謝爾:“你老是說在星網你才能護我周全,我也不需要你護著,我自己也可以保護自己!為了未知的危險就當縮頭烏龜,杞人憂天擔驚受怕,這可不是我的個性。如果你尊重我,就不要用你自以為是的愛和保護,來困住我!”

付上鈞怔怔的望著謝爾,久久不能言語。

他在想,正如謝爾所說,密不透風的把謝爾護在星網,真的保護到謝爾了嗎,而不是他的自以為是?

謝爾去到外面的世界真的有那麽危險?其實真正害怕的那個是他吧。他給自己搭了星網這個安全屋,把自己困住,慢慢的,他也變得謹慎過頭,甚至到膽小的地步。

少年時制作的游戲被毀,謝爾在他的生活裏消失了十多年之久,幾乎成了他的陰影魔怔,如今他好不容易失而覆得,就突然變得很怕失去。

以前他擔心,如果他不夠強大,所擁有的東西可能會被外來的更高層的力量毀掉,後來擁有了足夠的力量,他還是謹小慎微,怕突如其來的意外讓他再次失去。

所以,他把內心的渴望遮得嚴嚴實實,搭建了無堅不摧的安全堡壘,充分做足了完全的準備,才讓謝爾來到他的身邊,藏匿在星網之內。

可謝爾是自由的,這樣的保護並不是謝爾所需要的,更沒有尊重謝爾的意願。

他只是想以保護為名,掌控謝爾的人生,不讓對方逃出他的掌心,就像他父親曾經試圖掌控他的人生那樣。

如果沒有他的阻攔,謝爾會怎麽做?他會毫不猶豫的沖出星網,就算全世界圍剿追殺,謝爾也會冷笑著對抗整個世界,毫無畏懼。

只有他,一直沒有成長。害怕自己無法完全保護自己心愛的人,他選擇了後退逃避,並且以自己的想法強加於謝爾的身上,困住了他的愛人。

可是謝爾不一樣,他不願意。他勇敢的反抗鬥爭,不願意就大聲說出口,爭取一切機會實現自己的願望,全然不像他這般猶猶豫豫瞻前顧後,到最後越來越膽怯畏縮,連自己的初心都忘卻了。

看著路謝爾,付上鈞感覺自己心底生出了勇敢,他應該打破星網,走出去。就算他父親、銀河政委會、全天下的人反對他如何?就算那些軍部高層,執意用謝爾威脅他又如何?

他缺乏沖破世界的勇氣,在謝爾身上,他看到了。

他缺乏扭轉命運為自己而活的決心,在謝爾身上,他也看到了。

反抗世界又如何?就算結局是死又何妨?

為什麽要畏手畏腳?為什麽要考慮那麽多?為什麽不能大膽點,放肆一點,不計後果一點?

路謝爾這般張揚肆意的樣子,就是他夢想中的模樣,也是他想要做、現在已經做不到的……如果他是謝爾,他會做什麽?

他會假裝替那群人贏取戰神杯,胡言亂語糊弄過去,實際上他再贏一次戰神杯,就把珍貴的願望留給謝爾,讓他獲得真正的生命。

他要戲弄所有用各種道德綁架他的人,做一次謝爾,暢快肆意一回!

他要尊重謝爾,與謝爾並肩,和他一起面對現實的骯臟腌臜,即使最壞的結果是死亡也無所不惜。

躲在星網茍且偷生,不如轟轟烈烈痛痛快快的正面對抗!將那些他所忌憚的、厭煩的通通鏟除殆盡,鬧個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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