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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女妺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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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女妺喜(2)

一聲驚雷,炸響了迷蹤森林。

淅淅瀝瀝的雨開始往下落,戚宗南半跪著,慢條斯理抽出了插在楊清胸膛的那把彎刀。

然後仔仔細細,把上頭沾上的血擦幹凈了。

身後的呼喊聲慢慢大起來,他一動不動,只是安安靜靜盯著面前逐漸僵硬的屍體。

忽然嗤了一聲。

極盡嘲諷。

“妺兒……”

“你在哪?”

腳步聲和呼喊聲已經到了百米內,戚宗南沒說話,只是等著。

等到那個頭發已經半百的父親楞住,看著眼前的一切,然後沖過來,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啪——

戚宗南被打的臉往一邊偏過去,左臉頰火辣辣的疼,疼的他都沒辦法露出一個笑容。

唇角輕輕一動,就是一陣刺痛。

“你……你……”

“你這個畜生!”

戚宗南無聲嘆氣,看著手裏的彎刀,目光閃爍。

慢悠悠擡了手,把刀刃對準自己的胸口:“那您要殺了我嗎?動手吧。”

“你為什麽要殺她!”

“她可是你姐姐啊!”

“你你你……你簡直……”

男人氣得整張臉通紅,跪在屍體旁,手抖得不像話。

沒說幾句,噗通一聲坐倒在一旁,想伸手去碰碰女兒的臉,剛伸過去就好像是被什麽燙到了一樣,猛地又縮了回去。

看著看著,眼淚就順著臉頰流下來,一張蒼老的臉上布滿痛苦和絕望。

戚宗南卻不看他,只是安靜盯著那些還沒有完全消失的光點,看著它們一點一點地散開在前方,直至完全不見之後,這才收回目光,神情淡淡:“阿翁,此次前往斟鄩,兇險至極,你放心讓她去嗎?”

“你不放心,就殺了她?”

“……不是。”

戚宗南垂眸,好像是有些苦惱一樣,皺著眉搖了搖頭,“她不是我的阿姐,她是妖怪。”

男人一楞,好像沒聽明白:“什麽?”

“她是妖怪,我親眼所見,她說她來自遠海千裏外,她不喜歡這裏的一切,所以才逃跑,不讓我們好過……”

短暫的沈默似乎讓空氣都被凝滯。

半空中,仍舊是雷聲隆隆,雨慢慢地下大了,劈裏啪啦,落在迷蹤森林內。

呼嘯而過的風聲就像是狼嚎,嗚嗚響著。

男人閉了閉眼,露出了一個似哭似笑的表情。

“我養你這麽多年,還能不知你脾性?”

“你從小便性格乖戾,我本以為長大了會慢慢好起來,卻沒想到你竟然有一天,敢對妺兒動手,半點骨肉親情都不記。”

“現如今,斟鄩的一場宴會,我就已經不抱著活著回來的希望了,帶上你,也不過是因為想讓你在路上護著你姐一二,卻沒想到最後……”

“竟然是你來下這個毒手。”

“我有施,要完了啊。”

聲音哽咽,簡直語不成句。

但戚宗南完全沒有反應,聽完了最後一句,還露出了一個莫名的笑容。

仿佛剛才所說,並不是他在撒謊。

冰涼的手輕輕撫摸過尖利的刀刃,他輕輕喊了一聲:“阿翁。”

語調溫柔到極致,也讓人冷到極致。

像一條絲帕,裏頭包裹著寒冰。

“為什麽你會這麽認為?”

“他們有說過,那個漂亮的人,是男是女嗎?”

他擡頭,慢悠悠把彎刀重新收了起來,帶著笑意去看對面的人。

那個眼神,讓男人不由得梗住,嘴唇抖了抖。

“你什麽意思?”

戚宗南嘆氣,目光幽幽看向遠方:“我去。”

“你?”

“阿翁覺得,我不夠漂亮嗎?”

他摸了摸臉頰,剛剛那一巴掌的威力還在,對方是怒急攻心,半點沒留情,臉頰似乎都有些微腫。

可就算是這樣,他也覺得,這張臉,足夠。

“阿翁為何要擔心?”

“他們要人,你送過去便是了,阿姐能做到的,我也一樣可以,阿姐做不到的,我還是可以——”

“不就是去毀掉他們嗎?”

“我比她,強多了。”

“……”

男人滿臉驚愕:“所以你是想入宮,才殺掉你姐姐?”

“當然不是。”

戚宗南又笑了,搖搖頭:“我都說過了,她不是我的阿姐,她是妖怪。”

“她不想讓有施好過,我自然也不會讓她好過。”

男人被他冷冰冰的眼神看著,只覺得遍體生寒。

但他嘴裏頭說的那些話,男人是一概不信。

可現如今……

女兒已經死了。

還能有什麽辦法,才可以救他們有施於萬一?

戚宗南伸出手,輕輕搭在男人的手背上:“阿翁,你為何總是不願意相信我?好歹,我也是你的兒子啊。”

是嗎?

有這樣一個出手狠辣半點不留情的兒子……

他覺得,這次有施可能,也確實走到了盡頭吧。

淅淅瀝瀝的小雨越來越大。

天,已經慢慢開始黑的讓人有些看不清楚前路了。

男人的手靜靜放在懷裏的屍體上。

一點一點的,把那雙已經渙散空茫的眼睛,給悄悄蓋上了。

半晌後,才從怔楞中回過神。

聲音飄忽地幾乎聽不清。

“你去。”

轟!

一道閃電劈下,瞬間照亮了半邊迷蹤森林。

……

即便是下了暴雨,馬車都沒敢耽擱,一路冒雨急匆匆趕到了斟鄩。

本來是有兩個車夫的,但因為迷蹤森林裏的屍體,所以派回去了一個傳消息,他們沒時間等,也等不起,稍微停了一會兒就重新上路去了。

馬車裏的氣氛因為這個小插曲,完全降到了冰點。

二人互相不搭理,也算是勉強能過去。

戚宗南敢肯定,倘若不是因為這次得去斟鄩參加宴會,他這位父親一定要將他逐出家門,或者想個法子收拾他。

在城門口停下,守衛的士兵要盤查他們的通牒。

戚宗南順勢便把車簾掀開了一條縫隙,沈默往外看去。

王都斟鄩,果真是氣派。

石柱上滿是冰冷的氣息,一踏上那條長長的石板路,腳底下硬得讓人不自覺心頭發慌。

不過心裏發慌的,只會是他身旁這次的父親。

他是半點不慌,氣定神閑的模樣好像回家了一樣。

“你這……”

“什麽啊?”

“哪兒來的鄉巴佬,呦呵,看這車都成什麽樣了!”

“有施啊?看不出來啊,跑的還挺遠,怎麽,是來探親?這兒住的可都是富貴人家,哪兒能有你們的親戚?”

“哦不是啊,我再瞧瞧,你等著!”

外頭吵吵鬧鬧的聲音把戚宗南的註意力拉回來,從縫隙中瞥了一眼,唇邊笑容頗為嘲諷。

——瞧瞧,連個看門狗都能故意刁難。

這不是上頭早就吩咐下來的,他可不信。

還不是為了故意下他們面子?

幹這種事兒,可想而知上頭那位得有多無聊。

這點小事,戚宗南懶得搭理,就跟聽不見似的坐在車裏閉目養神。

可誰知道沒一會兒,車門忽然被人粗暴打開,那個人嘴裏還說著:“我看看,萬一你們車裏藏著什麽不……”

話音頓住。

灼熱的目光隨即掃過來。

旁邊,他的父親臉色已經黑的不能再黑了。

“你們做什麽?!”

戚宗南懶洋洋睜開眼,沒等外頭的人開口說話,忽然抽手。

彎刀閃電一般劈過去,快得叫人反應不過來。

啪——

士兵手裏抓著的長矛應聲而斷。

彎刀未至,還在刀主人的手裏,卻是那充滿煞氣的刀氣硬生生把長矛劈斷的。

所有人心裏都咯噔一下,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震得說不出話來,再去看那長矛,登時冷汗直流。

而戚宗南則是嘴角一勾:“看夠了嗎?”

“看夠了,就把門關上。”

“……”

另一個士兵瞧著他笑瞇瞇的模樣,背後發涼,趕緊拉住呆滯的同伴:“真是不好意思,原來是有施的首領來了啊,小人眼拙,冒犯了兩位,您可千萬別跟小的幾個生氣啊。”

說著把人往後拉,陪笑道:“您請,您請。”

車門關閉,彎刀回鞘。

戚宗南重新開始閉目養神。

也不管旁邊人如何一臉難盡的表情看了他一眼。

馬車晃晃悠悠開始往裏進,依稀還能聽見那兩個守門的士兵在嘀嘀咕咕——

“幹什麽啊,不要命了?”

“刁難幾下就夠了,剛剛那一手要是劈的你腦袋,你他娘的上哪兒找人給你說話去……”

“到底還是比咱們身份高,大王都沒說要把人怎麽樣呢!”

“命在就好,命在就好。”

“……”

聲音逐漸遠去,慢慢就聽不見了。

馬車,總算是進了城。

斟鄩……

夏王都斟鄩。

戚宗南睜開眼,露出了一個勢在必得的笑容。

……

宴會是在他們抵達之後的第二天晚上。

一路顛簸勞累,幸好還有一整天的時間可以休息,恢覆一下精神。

等時候一到,就有人過來接他們了。

來的是個模樣並不起眼的寺人,接他們的時候戚宗南還沒下來。

等人影一出現,那個寺人先順嘴喊了聲:“小娘子。”

然後一擡頭,剩下的話就卡了殼。

“這麽高,怎麽看也不像是個姑娘啊……”

“嗯?”

寺人回過神,趕緊低頭陪笑:“沒有沒有,您這邊請。”

都城裏的路,平穩許多,路上也不怎麽顛簸。

只是身旁,那位首領大人的臉色,隨著離目的地越近,是越來越不好看。

戚宗南瞥他一眼,忍不住在心裏嘖了一聲。

“阿翁。”

他拍拍對方手背,“安心。”

說話間,已經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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