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20阿布紮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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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阿布紮比

維斯塔潘在新晉七冠王的手中拿下收官站,賀以章收獲年少成名的掌聲,慶功宴上意大利人推掉了數不清的酒杯,在眾賓歡的時候驀然離場。

路時今天沒有看他最愛的煙花。

“他說想考伯克利,”路凡無奈地聳肩,“我們家唯一和藝術打過交道的是karo,她碩士前當過幾年模特。不知道什麽樣的氛圍把他熏陶成了,阿爾伯特或者柴可夫斯基。”

賀以章笑意不達眼底。

他忽視了小孩每次通話日漸消極的情緒,也把那些關於想念的話當作是愛情萌芽時戀人的低語。

其實路時把這些情緒都藏得很好,起碼忙碌的一年,在和賀以章見面前,沒有人知道他的內心到底有多難受。

他有什麽難受的理由呢,和那些千千萬漂泊或者受困的人相比。

直到他們在今年的最後一個領獎臺相見,路時糟糕的精神狀態,長個兒時薄薄一片的肩胛骨,以及止不住的淚水,他才明白這一年錯過並搞砸了什麽東西。

路凡拍拍他的肩,難得沈穩,“進去吧,他很需要一個擁抱。”

這比在尾速320的賽車上超車難受多了。

屋子裏留著小夜燈,賀以章的呼吸小心翼翼,“嘿,寶貝,你還好嗎。”

黑暗裏一陣窸窸窣窣,他不知道路時怎麽準確找到他的位置,冰涼的嘴唇輕輕貼了上來。

只是那麽一下,他很快又把頭埋在賀以章的頸窩,就像他們第一次親吻時,環在脖子上的雙手更用力。

賀以章安撫性地拍著他的背,小聲說;“長高了。”

路時沒有回答,用眼淚打濕賀以章的速幹T恤。

“Seb說你幫他養的雞下了很多蛋,比他自己養的時候多多了。給你做了蛋糕,他和kimi一起給你做的,在我們車隊的冰箱。”

“kimi他……喝得太多了來不了。”

“我把你給我的畫設置成ins的背景,一個小女孩私信說很好看,她想成為像你一樣的,”路時的頭輕輕動了一下,“畫家。”

“我聽朋友說伯克利也很好,老師和同學們都很厲害,你想去看看嗎?”

路時又開始流眼淚,賀以章不知怎麽被逗笑,哄著小孩一起躺在床上。

“睡吧,很晚了,我陪你。”他把路時摟在懷裏,嘴唇和鼻尖蹭過他金色的頭發。

賀以章離開房間時路凡還在陽臺上,突然沈默的背影讓他不習慣。

“你怎麽……”

透過昏黃燈光下繚繞的煙霧,他才看見路凡今天穿的皮鞋和襯衫。

“運動員可別跟我學壞。”他把抽一半的雪茄擱在桌上。

“不打了?”

路凡搖搖頭,“不是那個苗子。”

賀以章嘆了口氣,在沙發上坐下,褪色的坐墊讓他想起第一次來他們家,晃眼就過去那麽多年。

“爺爺快不行了。”

賀以章被突然而巨大的信息搞得不知所措。

他只見過路爺爺一面,就在這個庭院。

好多年前路凡六歲的生日宴,他邀請同班小朋友們來家裏,因為自己大一歲總是裝大哥,耀武揚威地宣布自己要跳級去讀小學了。

賀以章對沒腦子的二百五不感興趣,溜達進院子裏遇見正在乘涼躲清凈的

“怎麽不進去啊?”老人笑瞇著眼。

賀以章抿嘴不說話,低頭看螞蟻運面包屑。

路瑉看起來有點嚴厲,盡管表情語氣已經很溫和了,也許因為他是大教授吧,賀以章想,跟天天帶自己吃披薩開碰碰車的爺爺完全不一樣。

老人家招呼他一起來看月亮,那天是個滿月,沒有燈光的院子也依舊很亮。

他坐在當時還很新的沙發上,小屁孩沒有心思去看月亮,目光落在一旁的相冊。

有一張照片上路凡吃力抱著一個小嬰兒,哥哥笑不見眼,不知道弟弟還是妹妹直楞楞望著鏡頭,眼睛圓圓,頭發打著小卷兒。

他還不知道這樣的對視後來會跨過相紙、鏡頭和時光,在生命中上演無數次。

“這是小凡的弟弟,剛滿周歲。”路瑉發現小朋友走神,開始給他講解照片,“小凡只是看起來蠻不講理,其實他也很懂事對吧?”

賀以章點點頭,不然他才不會來。

在英國,有些幼兒園的孩子已經有霸淩和歧視的意識了。他勉強沒惹上麻煩,但路凡頂著一腦袋金毛天天替亞裔和黑人小孩出頭,並且——

“呵?以為我一個人打不過你們?”

不得不說兩兄弟很像,只是路凡多了些匪氣。

“我幫手多著呢。”路凡的小胖手搭在賀以章的肩上,後者不情願地拂開。

路凡尷尬地揉揉鼻子,接著和賀以章兩個人幹倒了一群。

“你是Karen對嗎?我聽小凡提起過你,你們都很勇敢。”路瑉摸了摸賀以章的頭,賀小帥哥沒忍住紅了臉。

勇敢,他記住了這個支撐著他每次踩下油門的詞語。

賀以章屁股還沒坐熱就被路凡抓了回去,沒有人可以在大哥的聚會上肆意妄為。

離開時路瑉對他揮揮手,他清晰地看見老人掌根的繭,多年後回想起來,才發現那天的月光真的很亮。

“你說什麽?”路凡問。

賀以章搖搖頭,他也不知道自己剛剛把哪句心裏話說了出來。

“你沒有去格林念過書嗎?”

這次輪到路凡搖頭。

他和普通的小朋友一起勤勤懇懇讀完義務讀高中,雖然知道自己不是職業運動員的料子,突然回歸正常的大學校園生活還是很不習慣。

“在美國?”

“對啊,”路凡盯著月亮,想象著他在西半球的生活,“該死的商科。”

“其實路爺爺不想讓你們走這條路吧。”賀以章記得路時講過,路玉安小時候的夢想是和父親一樣當大學教授,但大學那年遇見了karo,義無反顧地要幫未來的岳父做生意,差點和自己爹斷絕關系。

“沒有告訴他,也許等他好起來?”

賀以章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今時月下終究沒見到舊時人。

“會好的,等著挨老爺子的打吧。”

路凡笑起來,他還沒被爺爺打過呢,“好啊,我等著給他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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