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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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兩人坐在車裏等了半個小時,王一一和林童才一人提著兩大兜東西出現,顧絕指指後座,“連人帶東西一起塞後座啊,後備箱滿了。”

“好嘞!”王一一揚聲應了,林墨本來準備下去給他們開門的,結果王一一自己就把兩兜東西都移到左手上,把門拉開了,等小二坐穩後,美滋滋地喊著:“出發,回家過年!”

林墨休了年假,提前幾天就帶著林童住進了顧絕家,春節當天天剛亮,老爸就挨個門敲過來,“什麽日子還睡懶覺呢,快起床了啊,收拾收拾,十分鐘以後出發。”

顧絕從床頭櫃上摸過手機,還沒睡醒的眼睛睜開一條縫,“才六點~~

“起床。”林墨側身在顧絕腹肌上揉幾下。

顧絕和林墨下樓正好碰見王一一背著個炸藥包打著呵欠,整個人撐著旋轉扶手往下挪步,搖搖晃晃的看著特別嚇人,林墨伸手要去扶,顧絕直接過去在她頭上彈一個響亮的腦崩兒。

“啊!”王一一怒氣沖沖回頭,迷離的眼神一下子就富有活力,“顧絕,你幹嘛?”

“精神了嗎?”顧絕問:“你包裏裝什麽了,這是準備去炸碉堡?”

“秘密。”王一一神秘兮兮地笑笑。

老爸站在客廳中央,旁邊站著背著雙肩背包的林童,看他們下來,老爸攬過林童的肩膀就往門口走,“人齊了,走走走!”

“老頭,不用這麽著急吧,天剛亮。”顧絕跟在老爸身後。

“顧爸爸肯定是趕著回去搶張爺爺的春聯,去年沒搶到,差點兒和李叔打起來了。”王一一說。

“胡說!哪就打起來了,是你李叔排不到隊就生搶好嗎?”老爸說。

“是是是,趕緊的,別又讓李叔搶先了。”王一一躥上前去掛在老爸胳膊上。

顧絕偏頭和林墨解釋:“張爺爺是村裏的文化人兒,是個老秀才,毛筆字寫得相當好,過年就會寫春聯送人,但是年紀大了,寫不了太多,想要就得搶。”

除夕當天出行的人並不算多,歸家春運的大流也差不多截止在前一天,一路暢通無阻地前行,上了高速後兩個小孩就睡回籠覺了。

顧絕開著車,伴著輕快的音樂和老爸他們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老爸和林墨就最近的市場空間問題展開了討論,兩人的討論重點不知不覺地就從活動類項目的市場空間移到了各類服務行業的市場空間。

顧絕聽著聽著就陷入了思考,從酒店服務聯想到了酒店和養老行業相結合,新思路的閥門打開就洶湧澎湃著關不上了。

視線從狹窄的山路逐漸開闊到平原,一大片一大片的油菜花金燦燦的,仿佛進入了油畫世界,林小二迷迷糊糊睜開眼就是眼前的一片金黃,“哇!好漂亮!”

“怎麽啦?”王一一揉著眼睛惺忪地看向小二。

“快看!”林小二手指戳著車窗,“油菜花,真美!”

“唉,城裏的可憐孩子,好好欣賞吧,”王一一打著呵欠閉上了眼睛,“我再瞇一會兒。”

顧絕眼神輕飄飄地往林墨臉上掃過去,成功捕捉到他臉上愉快輕松帶著點小驚嘆的表情。

“漂亮吧?”顧絕問。

“嗯,你怎麽從來沒說過你老家還是個旅游勝地。”林墨指著油菜花田裏諾大的宣傳板,上面寫著“油菜花節歡迎您”“青雲瀑布森林歡迎您”。

“他怎麽會覺得美呢,從小就長在這山村裏,他巴不得逃得遠遠的。”老爸忽然開口說:“也就我們這種老頭子才會想著念著這裏的人,這裏的地。”

老爸追憶著曾經,說他們以前如何收油菜,如何打菜籽,如何手工榨油,還說起了以前幫助過他的這個爺爺那個嬸嬸。

剛說到張爺爺雪天裏給他送來的兩筐芋頭,車就拐了一個彎,看到了村頭紅通通的一片燈籠,“歡度春節”四個大字架在油菜花宣傳臺的拱門上。

正是午後消遣的時間,一群小孩子在舞臺上蹦蹦跳跳,舞臺側下方三個人在打紙牌,旁邊一群圍觀的,還有一團燃燒著的篝火邊上也圍了一圈人。看到顧絕駛進村頭的車,所有人頂著一張張笑臉圍了過來。

車剛停穩,老爸就露出同樣熱情的笑容下了車,在車前一個高瘦的男生肩膀上‘哐哐’拍著,說著話笑著就坐到了牌桌上。

顧絕深呼吸一下然後降下車窗爺爺奶奶叔叔伯伯一通喊,等王一一和他們一陣熱情寒暄後,顧絕扯著嗓子朝老爸喊:“我們先去張爺爺家,您差不多回來殺雞啊。”

“知道了。”老爸頭都不回,沖他們擺擺手。

又在一片熱情的問候聲中,顧絕把車開進了村裏。這幾年為了響應建設新農村,以前的小村莊不停地翻新重建,青石板變成柏油路,黃土泥墻變成清一色的高樓小棟,道路兩旁的墻壁上滿是山野村莊春種秋收一片祥和的手工繪畫。

其中最多的就是油菜花,白墻上一片一片的橙黃,因為過年,墻壁上又添了不少編著中國結的紅色‘福’字掛飾和一片一片的紅燈籠和孔明燈。

“咱們在哪過年?張爺爺家嗎?”這個時候林墨才想起來,顧絕在這裏似乎沒有那種能一起吃年夜飯的親人,顧爸爸是乞兒,吃百家飯長大,常理來說應該是沒有家的。

“不是。”王一一伸著懶腰說:“回咱們家,喏,就村尾那棟,顧爸爸前些年買地蓋的,牛嬸嬸每年過年都會幫我們家打掃的。”

“哦。”林墨點點頭,想到顧絕的往事,他真想不到村裏的人竟然熱情相助到這種程度。

似乎是明白林墨的想法,顧絕解釋說:“牛嬸的兒子在老爸礦山上工作,是個小主任。”

“哦~”林墨明了,一個人帶動了一個村經濟的發展,還是一個曾經被眾人憐憫同情的乞兒,除了利益相關,大概還是有些敬佩感恩在裏面的。

把車停在村尾小樓門前,顧絕讓王一一帶著林墨林童搬東西,自己穿過馬路順著小路往上跑。

“上去就是張爺爺家。”王一一搬著自己的炸藥包推開門往裏走,林墨從後備箱搬出幾個大行李箱給林童推著,自己則抱起幾個大紙箱。

推門進去是一個大院子,林童跨進門去就叫著反跑出來,林墨被撞得往後一趔趄,“怎麽啦?”

“雞!”林童一臉驚恐,“哥,有雞,還有鴨子,大鴨子!”

林童小時候去爺爺家被大院裏不知道誰家養的雞啄過,差點啄到眼珠,眼尾那個疤長了十幾年才徹底沒了痕跡,後來每次看到雞啊,鴨啊相關的,這個倒黴的孩子都跑得遠遠的。

“你在這等著別動。”林墨手裏抱著東西,用腳把林童扔在門口的行李箱推開,一擡頭就看到一手抱雞一手捉鴨的王一一。

“也不知道誰家送的雞鴨,也不關好,全部跑出來了。”王一一頭上頂著好幾根羽毛,特別郁悶地看著地上臟兮兮的屎尿還有兩只撲棱著翅膀撒歡的雞。

“送的?這麽多?”林墨把紙箱靠墻放好,接過王一一手裏的雞鴨關進墻邊的籠子裏,又去撲那兩只撒歡的。

“不算多,到晚上你就知道了,這些還不夠呢。”王一一堵在另一邊和顧絕一起合捕。

“晚上吃飯的人很多嗎?”林墨忽然發現自己沒問過顧絕關於他們過年的習慣,一直默認為回到老家還是他們幾個人。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王一一還是這句話。

兩人圍著雞一路堵到墻角,眼看著就要按住了,奮力掙紮的雞一躍而起,越過二人的頭頂,然後被一巴掌直接拍了回來,暈叨叨地躺在地上。

王一一一把抓起來,速度關進籠子裏。

“怎麽這麽狼狽?”顧絕笑著把林墨頭上的羽毛拿走,看著他淩亂的發型一點點幫他捋順。

林墨整整衣服站好,“搶到春聯啦?”

顧絕舉起手裏的袋子晃晃,“我出馬,怎麽可能不到手。小二怎麽了?站在門口呆呆的,讓他進來就一個勁兒搖頭。”

“沒事,我去找他······”

張爺爺的手筆果然名不虛傳,顧絕和林墨把對聯整整齊齊地貼在門框,老爸背著手優哉游哉地走近。

“牛奔馬躍行千裏,鳳舞龍飛上九霄,牛運亨通。”老爸一字一頓地念,“不錯不錯,不愧是我們村的大秀才。”

“我們村的大財神,準備殺□□,那雞精神的不得了,剛還飛林墨頭上了。”顧絕說。

“是嗎?”老爸笑嘻嘻地看向林墨頭頂。

看著幸災樂禍的笑容,林墨無奈地嘆口氣。

老爸擼起袖子抓雞,顧絕燒上水就拽著林墨出門。

“幹嘛去?”老爸弓著腰擡頭看著他們,“又偷懶!”

“送年貨!”顧絕指著身後各拖著兩個大行李箱的倆孩子,揚著笑聲說:“我請牛叔牛嬸來幫你。”

“兔崽子·······”老爸的聲音被遠遠甩在身後。

年貨前兩天在林姨的指揮下已經分裝成一袋一袋的了,幾個人挨家挨戶地敲門。

“牛嬸,春節好啊。”牛嬸胖乎乎的笑臉從一點點打開的門縫裏露出來,顧絕彎著眉眼把年貨遞過去。

“過年好,過年好,小顧今天心情不錯啊。”牛嬸笑瞇瞇地往顧絕身後看,“你爸呢?”

“在家殺雞呢。”顧絕說。

“就他一個人嗎?”牛嬸問。

“是啊。”顧絕點頭。

“老牛!”牛嬸邁頭王屋裏喊,“老牛!”

“怎麽了?”牛叔邊穿外套邊跑過來,“咋啦?”

“老顧殺雞呢,去幫忙啊!”牛嬸說。

“哦~好!”牛叔關上門和牛嬸走出來。

“欸?這個帥哥是誰啊?”牛嬸驚喜地看著林墨。

顧絕拽著林墨往前跑,“謝謝牛叔牛嬸,我們先去孫爺爺家。”

王一一和林童氣喘籲籲地拖著行李箱跟上來。

“你兩跑什麽呢?”林童問。

“怕墨哥被人搶了唄。”王一一喘著粗氣說。

“你還挺鬼啊,小絕子。”林墨挑眉笑看著顧絕。

“彼此彼此。”顧絕從王一一手裏接過行李箱,打開,拿了袋年貨塞到王一一懷裏,“敲門去。”

王一一不情不願地去敲門,顧絕湊到林童耳邊小聲說了幾句,林童乖乖地點頭,王一一轉身回來只看到林童一人,“他兩人呢?”

林童搖頭,“不知道,讓咱倆把年貨發完。”

“助紂為虐吧你就!”王一一點點林童的額頭。

山道上顧絕牽著林墨往上走,林墨頻頻回頭,“就這樣扔給他倆行嗎?”

“行,怎麽不行。”顧絕嚴肅地說:“大懶喚小懶,誰讓他們比我們小的。”

林墨擰著眉頭看著顧絕。

“我說的是不是很有道理?”顧絕笑著問。

“我很同情一一。”林墨說。

“不用同情,往年都是她一個人送,現在還有小二陪著,她很幸福了。”

“哎~~~”林墨嘆氣。

兩人順著山路往田邊走,走出小路就是一眼望不到頭的油菜花。

前幾天這邊下了一場大雪,路邊的積雪都化沒了,走到花田裏還能看到田埂邊和花叢裏太陽照不到的地方有一片一片的雪點子,眼下太陽就頂在頭上,吹來的風還是刺骨的涼,林墨縮在羽絨服裏,伸出手指戳戳花桿上的一點雪跡。

城裏不常下雪,上一次下雪還是六七年前,乍看到雪,林墨還有點小激動。

“我從來沒打過雪仗,堆過雪人,”林墨用手指捏起一點雪,一點一點碾開,化成兩點水滴沿著指縫滑落,“也就勉強算看過雪。”

“你說的是幾年前灑了幾分鐘的雪點點吧。”顧絕也學著林墨捏起一點雪放在指尖,“那確實是意思意思。”

下那場雪的時候顧絕記得自己還在讀初中吧,窗子外面忽然飄起雪來,同學們激動得不得了,一個一個都趴到了窗戶前,驚嘆聲一陣接一陣,老師也顧不上講課了,和同學們一起欣賞了一場持續了五分鐘的零丁細雪。

幾乎每年都能看到積到腳踝的大雪的顧絕,當時是非常不能體會幾片雪帶來的小震撼的,但看著林墨這雙驚奇的大眼睛,顧絕倒是有幾分和林墨在雪中來波小浪漫的憧憬。

但擡頭看著澄藍的天上晴空萬裏,近幾天想再下一場雪看來是可能性不大了。

“明年咱們去哈爾濱過年吧。”顧絕牽過林墨的手說:“看冰雕,打雪仗,再試試網上特別火的潑水成冰,玩夠了就去吃他們當地的美食,我一直聽亮哥說鍋包肉,熏雞架還有鐵鍋燉,好不好?”

“顧叔叔不是每年都要回來過年嗎?他能同意?”看著顧絕亮晶晶的眼神,林墨都想唾棄自己煞風景了。

“老頭子?你不用擔心,聽說東北過年可熱鬧了,一家人動手包餃子,吃完年夜飯還能去看現場二人轉,多熱鬧啊,老頭子肯定喜歡。”顧絕把林墨的手揣進自己衣兜裏,兩個人從油菜花小路中穿過。

“大過年的,你能去找誰家一起包餃子?你不剛還說去吃地道美食嗎?”林墨說。

“亮哥家啊,他可熱情地邀請我們所有人去他家過年了,其他人都拒絕了,我可以成為第一個真正應邀的人。”顧絕驕傲地擡起下巴。

“臉皮真厚。”林墨笑著扭頭看顧絕。

“下學期我多邀請幾次他來和我們一起過節啥的,禮尚往來不就······”顧絕說。

雖然知道顧絕在滿口胡謅,但畫面很美,憧憬中的來年很美,夢一般的此時此刻也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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