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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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十一月林墨終於迎來了他口中的淡季,偶爾就來學校陪顧絕上課,蹲圖書館,時不時還留宿顧絕宿舍。

帶朋友住宿舍不是什麽稀奇事兒,丁亮和焦然倒沒表現出什麽,就是想到兩人在學校發酵了好一段時間的帖子,隨口玩笑了幾句,誰也沒當真。

只有知道內情的安辰譽捂著嘴偷笑,被顧絕無情地給了一腳,再後來林墨出現在宿舍就成了常態,經常帶著炸雞奶茶零食來,連隔壁宿舍都聞著香過來湊個熱鬧。

聖誕節的時候幾個宿舍還約著吃了頓火鍋,林墨是特別邀請,飯後AA時為了表達禮尚往來,林墨還被剔了出去,一幫人占著夜間街道,豪言壯語一路飄回學校。

除了安辰譽誰也沒註意到路過十字路口時有兩個人悄悄離了隊,岔進了旁邊那條道。

聖誕節,道路兩旁妝點著各式雪花和聖誕樹,深夜街道上零星走過幾對情侶,兩人的手自然而然地牽在一起,慢悠悠地沿著路燈延伸的地方往前走。

“陳沈說你和他聊過了。”林墨握著顧絕的手揣回自己大衣兜裏。

“對,聊了兩回,有點意思。”顧絕在兜裏勾勾林墨手指:“人挺好的,不裝,他說的那些東西我都差不多能聽明白,他明年不是接個新項目嗎,說可以讓我做助理來著。”

“助理?”林墨停下來看向顧絕。

“啊。”顧絕說:“這個項目和我想要的風格類似,他說全程參與一下,可能我會更能清楚自己想要的。”

“嗯。”林墨點點頭,看著天邊就像立在燈柱上方的月亮。

“你想說什麽?”顧絕撞一下林墨,“吃醋了?”

“啊。”林墨說。

“別逗了,你吃醋什麽樣我不知道嗎?”顧絕說:“也不知道是誰看到章任朋友圈,以為我和他單獨約著去圖書館呢,悶著氣什麽都不說,卻天天跑到圖書館來陪著我,我還以為你是就想和我呆一塊呢。嘖嘖嘖,要不是那晚你玩命折騰我,我急了鬧那麽一下,我都不知道我們林哥哥醋性這麽大呢。”

“怎麽?不喜歡?”林墨攬著顧絕肩膀。

“嘶~~喜歡!”顧絕扭頭看著林墨,“說真的,你想說什麽?”

“就是你現在對自己的定位是不是有些不太準確。”林墨停頓了幾秒才接著說:“你的角色是管理者,統籌者,甚至是個策劃者,不是純做建築的。”

顧絕看著林墨笑笑,拐了林墨一下,兩人接著往前走。

“你的意思我懂,但路不是要一步一步走嗎?”顧絕說:“我先從能夠得著的細節入手,然後再慢慢搭建整個體系,現在連入門都談不上呢。”

“行,你清楚就好,我陪著公司經歷了很多,走了很多彎路,就希望你的路能走得平坦些。”林墨仰頭看著路燈忽然就笑了,“我怎麽覺得自己像個操心的老父親。”

“是挺能操心的,”顧絕也笑了,“誰都不可能一路坦途,只要途中有你,終點是你,挫折起伏肯定也不難熬,有人不是說‘路,在沒路的地方’嗎?所以啊,有路呢!”

林墨握緊顧絕的手,“那就牽著手一起走!”

“一起走!”顧絕沖空蕩蕩的街道小小地喊了一嗓子。

‘有路呢!’這句話跟魔咒一樣一直在耳邊重覆,洗澡的時候就像回音一樣完全壓住了水聲,林墨感覺自己魔障了。

有路呢,他也一直告訴自己有路呢。

在家不像家的時候他告訴自己有路呢!

背著林童在街上晃蕩無家可歸的時候,他也告訴自己,有路呢!

但他自己想的路和顧絕說的路是不一樣的,他的路是一條一直往前走的小道,前方一片黑,他看不到路的盡頭,每一步踏下去都是虛的。

而顧絕說有路的時候他仿佛真的在一片黑裏看到了光,不明顯,但是知道往前走就是光明,而且他不是一個人在走,顧絕說了‘一起’。

他也會陪著他的。

“今晚你們準備去哪浪啊?”安辰譽從宿舍樓兩步沖出來摟著顧絕。

“幹嘛?”顧絕說:“回家啊。”

“跨年啊!”安辰譽嫌棄地看著顧絕:“這麽有儀式感的日子你們就在家過啊。”

“啊。”顧絕心情挺好地點頭。

“哦~~~~”安辰譽露出一個猥瑣的眼神,“我懂了。”

“你懂個屁!”顧絕往安辰譽肩膀上拍一下,“我爸在,一大家子都在呢,把你下流的想法都收起來。”

“哦。”安辰譽一點點收斂表情,收到一半就頓住了,“我捋捋啊,端午節林墨在你家?”

“嗯。”

“你爸壽宴他也在?”

“嗯。”

“跨年元旦也在你家?”

“啊。”

“我靠!你倆這是什麽節奏?”安辰譽瞪大了他的鈦合金狗子眼,“見家長?”

“見過了。”顧絕雲淡風輕地說。

“出~櫃?”安辰譽試探。

“櫃門早沒了。”顧絕說。

“我去!我為什麽不知道?”安辰譽忽然靈光一閃,“中秋節?”

顧絕沒說話。

“靠!我就說那幾天你狀態怎麽這麽差,我還以為你是和林墨吵架了呢,都不敢開口問你。”安辰譽越回憶就越是蹭蹭往上躥火,“我是不是你兄弟!這麽大的事都不告訴我!”

“當你是兄弟才沒說呢。”顧絕摟過安辰譽肩膀。

“屁話!你現在也沒打算告訴我。”安辰譽忿忿。

“好了,請你喝奶茶。”顧絕拽著安辰譽往奶茶店走。

抱著熱奶茶,安辰譽氣性也沒了,吸溜一大口,緩緩吐出口白氣。

“顧叔叔接受了?”安辰譽問。

“半接受吧。”顧絕也吸了一口紅豆芋圓,“不過快了。”

讓林墨兄弟到家裏跨年是老爸的意思,雖然說是怕兒子跟著外面的白菜跑了,但老爸軟了的心腸誰不知道呢。

十二月了,無論是大學生還是初中生都註定是忙碌的,王一一和林童周末都被困在了學校,已經一連兩個星期沒有回家了,老爸回來的時候順道把倆孩子都接了回來。

顧絕開的門,邊迎老爸進來邊說:“我和林墨下廚呢,你們一會兒猜猜哪道菜是我做的。”

“你下廚?”老爸質疑。

“老頭,你別裝啊,上次我做的你不吃得挺香的嗎?”顧絕往廚房跑。

“顧哥之前說他是要做廚神的男人。”林童從身後冒出頭來。

“他啊,以前還說他要當狀元呢!”顧叔叔低頭看著林童:“你呢,聽說考了第一,能不能給顧爸爸掙個狀元回來?”

林童紅著小臉,靦腆地說:“我會努力的。”

“顧爸爸,我呢。”王一一湊上前來抱著她顧爸爸的手臂,“你希望我怎麽樣?”

“你啊?你不闖禍和小二一起畢業,最好能考上同一所高中我就滿足了。”顧絕隔著廚房門,聽到老爸是這麽說的。

“你勤奮一點兒,安分一點兒,上個高中我就很滿足了。”這是老爸當年對他說的話,這麽多年過去了,老爸對他們兄妹的期待一直都沒變過,一顆樸素的老父親心。

林姨在顧絕和林墨回家的時候就被畢恭畢敬地請回家了,很多節日林姨都犧牲在了這個家裏,迎接新年還是應該回去和兒子一起過的。

晚飯就是林墨和顧絕承包出來的,開飯之前顧絕堅持要讓幾人猜哪幾道是他做的,王一一嘆口氣剛要上手,林童已經踮著腳幹凈利落地把菜分在了左右兩邊。

“這邊是哥哥的,”林童指指指左邊,又指指右邊,“這邊是顧哥做的。”

顧絕皺著眉打量林童,懷疑林童是不是躲在廚房門口偷看了。

“做作擺盤的是你,刀工漂亮的林哥。”王一一拉開凳子入座,“這還用猜?”

盯著菜看了幾秒鐘,顧絕往王一一桌前拍一巴掌,“拿碗筷來,就等著吃。”

“是是是,我去拿。”王一一站起來往廚房走,“惱羞成怒了還。”

老爸坐在一邊笑得都打顫了。

菜上桌,人坐齊,每人杯子裏都倒滿飲料後,所有目光都齊刷刷看向老爸。

“行吧,我提兩句。”老爸舉起杯子,“新年馬上就到了,新的一年大家都開開心心,平平安安。”

“開心!平安!”眾人碰杯。

趁熱顧絕站起來給每人酒杯添滿,看著老爸說:“我來說一句啊,今年這個家是越來越熱鬧了,明年也要一直這麽熱鬧下去。”

老爸舉著杯子往林墨臉上掃過去,“你這意思是明年要再帶一個人回來?”

顧絕強行和老爸碰個杯,“老頭,別扭曲我意思啊,新年呢。”

“顧叔叔,新年快樂!”林墨站起來和老爸碰了一下。

王一一馬上跟著熱鬧趕上去碰杯,林童別扭地坐著,不知道說什麽。

“祝顧爸爸新年快樂啊。”王一一小聲湊在林童耳邊說。

“顧爸爸新年快樂!”林童站起來,杯子舉起來自己就楞住了。

“欸~新年快樂。”老爸主動去碰杯林童。

林童眼眶一下就紅了,看看他哥又看看他顧哥,兩人含笑的眼神鼓勵著他,他哽咽著看向老爸,“顧爸爸!”

“欸!”老爸爽快應了,伸出手在林童的呆毛上抓了兩下,“說了新年要高高興興的,可不能哭啊。”

“嗯。”林童乖巧地點點頭、

菜色雖然是林墨和顧絕倒騰出來的,味道卻還不錯,畢竟是曾經的廚神和曾經廚神的男人。

王一一美滋滋地吃了一輪,忍不住抱怨,“這麽美好的日子,真的沒酒嗎?”

“沒有!”顧絕說。

“其實一點點是可以的。”老爸幫腔王一一。

“不行。”顧絕鐵面包公,“醫生說了滴酒不能沾。”

“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真的······”老爸不死心地說。

顧絕直接打斷:“戒酒,減重,醫生是不是這麽說的?你現在覺得沒問題,那是林墨給你辛辛苦苦找的中藥方管用,中藥沖酒知不知道······”

“養身宴,明年都健健康康的。”林墨打斷顧絕的念叨,站起來跟老爸和顧絕碰了杯,大口喝下杯中的果汁,兩孩子也附和著把氛圍鬧得熱烘烘的。

養身宴席過後,倆孩子去收拾碗筷,林墨和顧絕跟著老爸去後花園溜達了一圈回來,坐在茶室聽老爸講茶經,林墨還算聽得進去,顧絕沒一會兒就低頭玩手機,時不時擡頭把杯子裏的熱茶灌進肚子裏。

說要迎接新年,老爸覺得真正值得守歲的只有春節除夕,他不過是陪著小孩子熱鬧一下罷了,茶經講得差不多就摸回房間去了。

王一一帶著林童回房間打游戲,美其名曰,“小二最近覆習太苦了,我帶他放松一下,來年肯定能輕松愉快地給顧爸爸捧個狀元回來。”

所以零點那一刻只有顧絕和林墨守在陽臺上看上空準時綻放的煙花,彩的,銀的,金的,熱熱鬧鬧地在空中炸成一片,又流星般散落。

顧絕捧著林墨的臉狠狠地在唇上親了一口,閃著滿眼的光,笑意情意都盛滿了,“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林墨回應著吻了回來。

隔壁陽臺上窸窸窣窣的動靜過後傳來倆孩子的驚嘆歡呼聲,熱鬧了一陣,又被寒風吹了回去,顧絕這邊也凍得扛不住了,摟著林墨鉆回床上,在被子裏團成一團。

“過年帶你放煙花去吧。”顧絕在林墨冷涼的臉上摸一把,城裏只有政府和指定的地方能放一點煙花,林墨肯定沒自己放過。

“過年?”林墨問。

“啊,老頭子念舊,每年都要回老家過年,雖然很多人我都不認識了,但是很熱鬧,比城裏有年味。”顧絕翻身壓在林墨身上,“去不去?”

林墨順著顧絕的腰摸了進去,在脊骨上一下下滑著,帶著急促的喘息說:“你想我去我就去。”

跨了年,元旦當天林姨放心不下就風風火火地趕了回來,但老爸應酬不斷,在七嘴八舌的叮囑中出了門,跨出門就長嘆一口氣,步伐卻很輕快。

有了林姨就不需要林墨和顧絕展示手藝了,幾個人窩在訓練室看王一一和林童練跆拳道活動筋骨。

初三了,王一一看不出來,林童卻是瘦了不少,這孩子心重,想得多壓力也不小,老爸昨天玩笑的那一句‘狀元’估計又給了他一些重量,但顧絕沒想勸阻老爸,他能看出來小二喜歡這份期待,也願意承擔這份重量,昨晚他答應老爸的時候眼睛裏是閃著光的。

在教室裏憋悶了那麽久,活動筋骨放松一下才能讓他負重跑更遠。

“聽說你會打太極?”顧絕剝著手裏的橘子,給林墨餵一瓣過去。

“以前樓下有個大爺天天打,我怕小二憋壞了,就跟著學了一下再教給小二。”林墨說,“也就是學個皮毛然後帶著小二瞎比劃。”

顧絕看著不遠處的小二替他嘆氣,“知道真相的他眼淚要出來了。”提起哥哥打太極那麽自豪的小孩,那麽相信他哥哥的好弟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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