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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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林墨滿足地趴在顧絕身上,手指在他背上一下下無意識地畫圈,顧絕的肩胛骨硌得他不太舒服,但這麽疊著心裏舒坦。

“阿絕。”林墨下巴墊在顧絕背上低低地喊。

“嗯。”顧絕在下方懶懶地應。

“問你個事。”林墨說。

“什麽?”顧絕側臉趴在枕頭上,閉著眼說。

“咱們第二次見面,就在微塵山莊的時候,你為什麽對我那麽冷淡?”林墨用臉頰在顧絕背上蹭蹭。

顧絕悶著頭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又笑了出來,“這麽久遠的事兒了,還記著呢。”

“您當時三分熱情七分冰冷的,你要不是顧總的兒子,我還以為是哪來的神經病大少爺呢。”林墨從顧絕身上翻了下來,張開胳膊躺平了。

是真的不想搭理,就顧絕當時那比天氣還善變的情緒,也就是因為工作,他才強迫著自己多說了幾句。

大少爺嘛,惹不起還是能躲一躲的。

“哎~~~”顧絕深深嘆了一口氣。

林墨扭頭看他:“這口氣難道不是該我嘆?”

“你這麽勢力的麽?啊?林哥哥。”顧絕借力外外面滾小半圈,壓在了林墨胳膊上。

“滾!”林墨把胳膊上的人往外一推,沒推動,另一只胳膊也被抱緊了,林墨順勢把人圈進懷裏,“你勢力的林哥哥不想讓你靠。”

顧絕撐著林墨胸膛半坐起來,然後大半個身子猛地都壓在了林墨身上,“那就壓著!”

林墨一巴掌甩在顧絕背上,條件反射的那種,“差一點兒就壓死了。”

“胡說,我最近減肥了。”顧絕在自己腰上掐了掐。

“100斤也能壓死人。”林墨也順過去在顧絕腰上摸了摸:“別減了,再瘦硌手了。”

“嘖,就說你嬌貴吧。”顧絕說。

“不想說?”林墨問。

“沒,”顧絕坐了起來靠著床頭,“就是不知道怎麽開口。”

林墨也坐了起來和顧絕挨著。

“你還記得你是怎麽知道自己…不太一樣的嗎?”顧絕下意識想摸支煙,反應了一下還坐在床上呢又作罷了。

這樣含蓄的話不是顧絕一貫直白的作風,林墨卻也一下子就聽懂了,想了想說:“初中感情萌動時知道的吧,不太能記清了。”

“我也是初中,”顧絕偏過頭笑了笑,“情竇初開嘛。”

“有目標?”林墨看著顧絕,帶著笑。

“沒,”顧絕搖搖頭說:“算是被啟蒙吧,畢竟不像你們城裏人,我一個大山裏出來的,腌臜事聽得不少,這樣的事兒簡直聞所未聞。”

顧絕往林墨身邊靠了靠:“顧老頭總說讓我給他找個漂亮的兒媳婦,我一直都能和他嘻嘻哈哈貧幾句,也沒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初中的時候,一群人聚在一起討論哪個班哪個女生臉好看身材好,我一開始還會接兩句,漸漸地就覺得沒意思,反倒是隔壁班有個挺好看的男生,我總願意多看他幾眼,當時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還以為自己就是開竅晚呢。”

“誰?”林墨瞇著眼,嘴角揚著。

“嗯?”顧絕皺眉。

“挺好看的男生,”林墨嘖嘖,“這麽多年都能記清的好看的男生。”

“嗨,這個真記不清了,現在連是不是真長得帥都不確定了,當年那個審美非主流得很。”顧絕笑著用頭碰了一下林墨的頭。

“哦。”林墨回碰了他一下。

“當時我有一個玩得挺好的朋友,他是,我知道的那天他被開除了。”顧絕說

“因為喜歡男生?”林墨震驚。

“因為打架~”顧絕說:“他手機裏存了幾張圖,不知道怎麽被人看到了,那人挺惡心的,拿著他的手機在班裏……反正很多人都看到了,後來就打起來了。”

林墨沒說話,有些不敢想象,這算是噩夢吧,他的噩夢,可能也是顧絕的噩夢,每一個同性戀者的噩夢,被人打量的惡意的取笑和獵奇的目光。

“他拿椅子砸的,那人當場就暈了,血流了一地兒,”顧絕閉著眼,有些抖,“那人指著他說‘你喜歡男人啊,原來是個惡心的同性戀’,我就站在邊上,忽然間就明白自己是怎麽一回事兒了,所有的取笑和辱罵一下子就仿佛全是沖著我來的,我不敢上前,也不敢為他說一句話。”

林墨摟緊了顧絕,在他手臂上來回摩挲著。

“他東西都沒回來收,過了幾天聽說他離家出走了,誰也聯系不上他,”顧絕說:“我那時候挺慫的,其實一直都挺慫。”

“那不是慫,”林墨把他樓得更緊,“是自我保護。”

“那時候我還挺純情的,”顧絕看了眼林墨,“別笑,是真的挺純的,完全不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兒,也不敢問人,自己瞎琢磨了好久。”

“不能接受吧?”林墨在他耳垂上摸了摸。

“算是吧,恐慌、不知所措還有好奇。”顧絕握住了林墨的另一只手,“你有過嗎?”

林墨點點頭,不會有人生來就知道自己是同性戀,都是一點點接觸,好奇著去探索,去查閱資料對號入座,然後就會害怕、恐慌,仿佛與世界格格不入,和這個世界陌生而疏離。

“過了最開始那個階段其實就還好,不告訴別人就行,那個年齡的孩子也沒人能窺探,就是這麽多年,偶爾會夢到被取笑、被指著鼻子罵的人是我。”顧絕單手撫上林墨的臉頰笑了,“所以如果沒遇上你,我應該不會想著找個男朋友。”

“這算是甜言蜜語嗎?”林墨問。

“嗯,我說對你一見鐘情,雖然誇張了些,但是真心話。”顧絕回憶了一下,笑著說:“第一次見你以後我就總是想起你,覺得你長得帥還很特別,就隨便YY了一下,也沒想過進一步的。在山莊見到你的時候,一開始覺得驚喜,還挺高興的,但後面一群人圍著我的時候我就有點煩了,你知道的,我討厭那種場景,再加上你真的很讓人心動,我忽然間就有點怕了,不只是怕有人看出點什麽,更怕你也會覺得反感什麽的。”

林墨了然,後來顧絕敏感地捕捉到他對葉子昭的反應,態度就松動了,最後還看到了他和葉子昭在湖邊的那一幕。

“你說要追我的時候不是挺自然的嗎?我當時還以為你是熟能生巧呢。”林墨說。

“屁!”顧絕說:“你可是小爺正兒八經的初戀。”

林墨被他說話的語氣逗笑了。

腰上被掐了一下,林墨往顧絕手上拍了下:“腰眼敏感不知道麽?”

顧絕在掐了的地方揉揉,側身看著林墨的眉眼,“我是在山上長大的,那時候都是一群野孩子,摸魚逗狗成天漫山遍野地瘋,後來碰上的,你應該能想象,要麽高高在上要麽紙醉金迷再要麽攀比著把牛吹上天,反正我和他們就是格格不入。

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個人的氣質和我見過的完全不一樣,不狂不野也不文氣,就是幹凈,說不上來的幹凈。”

林墨吻吻顧絕頭頂,顧絕的感覺應該和他差不多,他也無數次覺得顧絕和他見過的富二代都不一樣,這是顧絕致命的魅力,讓他抗拒著卻深陷其中。

“除了安辰譽,你還有其他要好的朋友嗎?一起長大的那種。”林墨突然問。

“沒有,”顧絕嘆口氣兒說:“老頭一直在發展,他發展的歷程在我看來就是永無止境地搬家,從山裏搬到鄉鎮,從鄉鎮搬到縣城,再從縣城搬到省市,每一次搬家都意味著我要轉學,也就是高中才算徹底穩定下來,家都不穩定,哪還有什麽長久的朋友。”

林墨“哦”了一聲沒再說話,顧絕除了他的安狗子似乎真的沒有再提起過其他朋友。

現在細細想來‘獨行俠’應該是顧絕對自己的一種自我懲罰吧。

可能只是潛意識,叫他自己都沒想明白。

林墨把手往下一探,顧絕吸著氣‘嘶’了一聲,拍開了林墨作亂的手,“你幹嘛?”

“我想看看你有沒有受傷。”林墨一本正經地說。

什麽玩意兒?

顧絕瞪著林墨,“你特喵個老流氓!”

“我知道不舒服,剛才······可能有點腫了。”林墨無奈地說。

緊緊裹住身下的被子,顧絕抗拒地瞪向林墨。

兩人在床上膩了好半天,大戰出來的汗都蒸發了,但大熱天黏在一起又裹出了一身汗,林墨在顧絕背上摟了一把,濕了一手。

林墨下了床背對顧絕彎下了腰,“來,帶你去洗澡。”

“滾!”顧絕在林墨背上拍了一下。

“說真的,我背你。”林墨保持姿勢沒動。

“你怎麽不公主抱呢?”顧絕瞠著眼看他:“多唯美。”

林墨扭頭看過來,“你要喜歡也可以!”

“可以個毛線可以,”顧絕往他屁股上踢了一腳,“快滾吧你。”

林墨是耗不過可以在泥潭裏打滾的顧絕的,率先進了衛生間。

正是舒爽過後懶洋洋不想動彈的時候,顧絕把頭埋進林墨松軟的被子裏,滿足地嗅著屬於林墨的味,隔著堵墻聽水聲。

這算是他這輩子最慫也最沒有擔當的一件事兒吧,剛說一個玩兒挺好的朋友的時候他都覺得燙嘴,說不出口。

臉真大。

誰會把關鍵時刻不站在自己這邊兒的人當朋友。

他做過無數次假設,想著回到過去會怎麽做,但他不可能欺騙自己,無論回去多少次,他最後都只能袖手旁觀。

那是從未有過的慌亂,第一次面對那麽陌生的自己,還有那些人想起來都帶著刀的目光,二十歲的顧絕可以不那麽在乎,可以想著回去當英雄,但十三歲的顧絕做不到,無論循環多少次,都只會是個慫包。

往事不堪回首,因為包含了太多的幼稚、懦弱、不堪······

幸好成長教會了他和解,和自己和解,和生活和解。

這些年,這件事,想起來他都會唾棄自己,但他告訴了林墨,可能是因為林墨想知道,也僅僅可能是他想讓林墨看到那樣一個自己。

不是他一直看到的飛揚張狂的顧絕,而是一個會害怕會退縮的慫包。

說之前他其實挺怕的,怕從林墨眼裏看到失望,但林墨沒有,那雙漆黑的眸子裏除了震驚和心疼什麽都沒有。

是熱戀期嗎?

看對方帶十層濾鏡還要來個超級美顏。

林墨從衛生間出來時,顧絕還保持著攤開的姿勢在神游。

“你沒事吧?”林墨一條腿跪在床上,探著身子看顧絕。

“你洗完了?”看見林墨顧絕終於回了神,“那我去洗。”

“我陪著你吧,你這狀態太不讓人放心了。”林墨說。

“沒事,”顧絕坐了起來,“我就是回味一下。”

林墨皺著眉,有種擔心餵了······狗?好像不太對。

流氓?好像也不太對。

就這麽種感覺吧。

被子被掀在床邊,大半都垂著要掉不掉的,床單卷成一團被蹬到了床尾,顧絕感覺林墨這一場幹出了八百回合的氣勢。

“小林子,收拾幹凈啊!”顧絕跳起來抱著衣服沖進了衛生間。

顧少爺恢覆了元氣,一進衛生間就是半小時。

就洗澡這個事林墨是非常服氣的,他一個天天被說潔癖的都比不過一個天天吐槽他潔癖的。

公寓在十七樓,視野很好,站在窗邊往外看能看到城市夜景,天空中看不到滿天星河,只有一輪彎月也沒有多皎潔,夜晚的城市流光溢彩卻空得可怕,靜得嚇人。

林墨以前很排斥看夜景,總是忍不住想萬家燈火中的一家家人會是怎樣的景象,在爭吵還是笑語歡聲······

無論是什麽樣的,應該都不會是一片死寂吧。

有些事情你不想不琢磨就永遠模棱不清,看不透就不會傷人。

現在他看著遠方的燈火,近處的人家,卻覺得都不如自己剛搬進來一天的小家。

歸屬感,大約就是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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