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關燈
第 16 章

林墨和酒店人員盤點各項具體的開支,一直忙到中午,兜裏的手機震個不停,結尾事宜一做好他就馬上往家裏趕。路過賽車道的時候正好看見顧絕和一個俊朗的男生開著卡丁車追趕前面的王一一,笑聲爽朗,整片天空似乎都被笑聲充斥著。

他直接回的老房子,還沒下車就能聽到樓上的爭吵哭鬧聲,林墨抓狂地拍了兩下方向盤下車後又重重地把車門摔上,站在門口的時候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推開門,就能看到家裏橫七豎八聚了不少人,濃重的煙味阻礙了空氣的流通,嗆得眼睛一陣刺痛,真不知道怎麽就悶不死這一屋子的人呢。

“喲~~回來了啊!還知道回來呢,不是說你去要錢嗎?錢呢?”尖銳的嗓音帶著顫,和被按在貓爪下的老鼠的吱吱聲一樣,激起一身的雞皮疙瘩,是他媽的妹妹,他要喊一聲小姨的人。

林墨走到窗邊把窗子全部打開,一陣風撲過來,窒息的感覺終於得到緩解,剛回頭一個巴掌就拍到了背上,力道不重但巴掌裏包含的怒氣卻不輕。

“老師說林童沒有父母,這話你說的?!”這一巴掌是唐菁打的,他的母親,說話的時候一嘴的煙味混雜著酒味,這麽刺激的味道不用想,肯定是喝了一宿。

“啥?!沒有父母!果然是個白眼狼!忤逆種!你媽養你們這麽多年,就養出你這個玩意兒!”低啞的啞嗓說話斷斷續續,感覺隨時都會接不上氣要撅過去一樣,偏偏一口黃牙對著他仿佛要生吞了他,這個人是他的外公,一個終日酗酒的老頭,身上就沒有不帶酒味的時候,跟他媽倒是名副其實的一對父女。

眼瞅著拐杖就要落在身上,林墨一把握住往後一推,人帶拐杖就倒進沙發裏,瞪著眼指著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沙發上坐著的兩個中年婦女扶起了外公,指著他又是一頓罵。

什麽不堪入耳罵什麽,什麽能刺到人心說什麽,這些話他聽了整整八年,估計他們存儲的臟言穢語也就是這些,八年了,都不帶換的,他都聽習慣了。

這些人幫忙指不上,添油加醋搬弄是非,往火上澆瓢油看熱鬧不嫌事大倒是很熱衷,這麽多年,家裏但凡有點什麽,都要一窩蜂地湧過來,看完熱鬧又一窩蜂散開。

林墨看著一張張憎惡的臉,從兜裏掏出兩張卡,把其中一張拍在桌子上,“這是你的生活費,每個月都會有錢打進來”,林墨晃了晃手裏的另一張卡,“這是林童的學費和生活費,錢也會定時打過來,你們不就是要錢嗎?都在這了!”

第二張卡林墨沒有給任何人,展示完又塞回自己兜裏,這是屬於林童的。

“你爸呢?!誰要他的破卡,讓他親自拿回來,我要讓他親自把錢交到我手裏!”唐菁一把抓起卡用力扔到地上,順著帶下來的還有一把刀,刀柄在地上彈了兩下從他的褲腳擦過。

“可能嗎?啊?可能嗎?!”林墨撿起刀直接插進桌上一個癟黃的蘋果上,惡臭的汁液順著刀刃往下淌,撿起的卡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錢就在這,願要不要!林童就是沒有父母!你和他配當父母嗎?”

扒開圍著的一圈人往外走,剛走了兩步衣服就被人拽住,衣服撕裂的聲音竟然在一片尖叫辱罵的嘈雜聲裏尤為清晰,就這麽直傳入耳的撕裂聲徹底激起了林墨心底一直強行壓抑的怒火,也不看對方是誰,直接一腳踹了上去。

頂著一頭綠毛的男人捂著肚子弓著腰,卻不服氣地仰著頭,窄小的眼睛包著淚一片通紅,死死地瞪著他,跟頭敗落又不敢反撲的野狗一樣,這個不良少年古惑仔,是小姨的兒子,他的表弟。

“你他媽一個個閑的沒事幹就去墳頭給自己上柱香,下輩子投胎能帶個腦子!”話音還沒落,小姨就尖叫著她的老鼠求救嗓撲了上來,林墨錯身閃開,看著瘋子行徑一般的小姨:“你兒子都長成個畸形怪物了,還有時間盯著別人家的事不放呢!”

林墨很少對著這幫人發火,每次都是一壓再壓,告訴自己這幫人不值當,可他也不是沒脾氣,一旦壓不住了,後果也不是這幫人能受得住的,畢竟是一群老幼病殘。

一通火發下來,就是各種越演越烈的哭罵聲,但林墨從他們身邊越過去的時候卻沒有人再敢攔他,門被重重關上,發出的巨響就像一個開關,隔斷在門板另一邊的撒潑打鬧達到了高潮。

坐在駕駛座上,深深的無力感讓他覺得心裏空虛得過分,各種吵鬧聲,剛剛的,過去的,都在腦子裏嗡嗡響,頭脹得發昏。抽出支煙在指間夾了一會兒又塞了回去,現在任何一點異味都會伴隨著壓都壓不下去的惡心。

林墨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會持續多久,或許一輩子都不有任何改變,無休無止的爭執,一個又一個人卷進來······

驟然響起的鈴聲把他從白茫茫一片的空無中拉了回來。

是晏子姐。

“小林你那邊結束了嗎?”

“下午去找顧總結下尾款就完事了。”林墨點開擴音把手機放在了一遍,從旁邊摸出一瓶水灌了一口又沾濕了紙巾往臉上撲。

“尾款沒問題吧?”晏子姐問。

“沒事,顧總是個爽快的人。”這個年頭做活動,累得跟個狗一樣收尾款還要被人處處找茬,遇到個斤斤計較又狡詐的,把尾款拖個一年半載也是常有的事。

“我有兩個道具忘在公司了,你要有空幫我拿一下吧,小夏沒有車,等他去取估計會誤了時間。”

“我現在去吧。”掛了電話,又往臉上撲了些水,還是工作吧,工作就會忘記這些糟心的事。

晏子姐布的是一個婚禮場,走的森系風,是個大場的排面,現場綠植環繞,一般都是真假參半而這個場清一色的真綠植,可見是個有錢又舍得花錢的。

被遺忘的是兩個婚禮儀式上和賓客互動時需要的飛天小精靈,會撒紅包的那種,林墨到的時候婚宴剛剛開始,如果讓小夏回去取一定會誤場,到時候估計又是一場風波。

果然是每天都有解決不完的問題,希冀明天能平順一些卻不知明天還有什麽樣的問題等著你,曾經林墨總想著挨過今天到明天就好了,後來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再沒有希冀過明天······

從婚禮現場出來,這裏是一片類似歐式風情小鎮的地方,有一個很巍峨的大教堂,圍繞著教堂有好幾家專門接待各種宴席的酒店,附近還有游樂場、酒吧街、美食街,和這邊同處一個園區。

今天是周四,林童住校明天才會回家,回去也是一個人楞著,滿腦子肯定是停不下來的破事,去酒吧喝一杯吧,他現在就需要一個讓自己躁動著靜不下來的地方。

林墨經常來這邊做活動,對這一塊都挺熟,繞過兩條小巷就能直接到酒吧街。剛轉過一條巷子,前面那條巷子被人堵了個嚴嚴實,一群人聚在那中間圍著個人,林墨判斷不是群毆,因為現場詭異的安靜,不符合鬥毆的氛圍。

忽然一陣歡呼鼓掌聲打破了安靜,林墨在猶豫是穿過這群人擠過去還是退回去走大道的時候,一道非常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囂張的少年音帶著刺的狂傲:“今天就讓你們看看誰是祖師爺,以後記得叫爺爺!”

“孫子快點吧,耍嘴炮不如現在跪下叫爺爺。”說話的是剛剛被一群人圍在中間的那個,是一個高中生,林墨認識他身上立陽一中的校服。打扮的也是個學生樣,幹凈利落的村頭,耳朵上也沒有叮叮咣咣的東西,和小姨家那個浮誇的兒子相比,簡直就是個乖孩子,而這個乖孩子手裏把玩著一柄刀。

林墨再看過去的時候,圍在中間的變成了顧絕,痞笑著眼神挑釁,在一堆個頭還沒有拔高的中學生裏特別顯眼,即使周圍一圈小蘿蔔頭林墨還是一眼就能看見他…以及他手裏的刀。

是一把挺帥氣的匕首,刀尖帶著弧度向上微翹和鷹爪相似又沒有鷹爪的陰狠,淩著光的鋒刃仿佛柳絮飄落上去也能截斷。

握著匕首的手腕一轉,刀柄繞著拇指來了個漂亮的回旋,接著靈活地游動在各個手指間,刀柄和刀刃來回翻轉,正反握來回轉換時的速度之快,林墨仿佛看見了匕首虛實相接旋成的層次多變的刀花。

“哇!”

“好厲害,好牛逼的刀花。”

……

一陣接一陣的讚嘆聲。

看到顧絕嘴角忽然往上一揚,林墨知道這只是一個熱身,好戲才剛剛開始。

顧絕手中的動作變得緩慢,每一個動作開始清晰起來,反手握刀拇指輕輕一推刀柄滑出,刀身貼著手腕回旋360度,依著手腕的力道速度逐漸加快,刀尖逐著刀柄快速運轉疊影幻化成一個標準的圓。

“臥槽!真有能轉出高速腕間圓啊!”一個男生震驚地用手肘碰了碰旁邊的人。

旁邊的人已經沈浸在顧絕的花刀中,無暇顧及他的問題。

而被讚嘆著的顧絕在“腕間圓”速度達到頂峰時手腕向上一拱一個巧勁正著刀柄,刀尖往手肘落去,堪堪碰到手臂,手肘微側又迅速給了刀身一個力,匕首向上在空中旋轉回落。手臂迎上去一擡,刀刃又直沖手腕而去,卻被小臂中途攔截,小臂只碰了一下刀柄,刀背就正落而下,貼著小臂曲線往下滑至手腕,拇指勾過刀柄,又是一個漂亮的刀花,匕首順服地貼著手心反握刺出。

一套動作行雲如流水,耍匕首林墨不懂,但不得不說顧絕玩轉匕首時那種隨意又自信的樣子很帥,非常帥。

匕首在他的指尖仿佛被註入了生命,活像一只溫順馴服的小豹子,潛伏著危機蠢蠢欲動又甘居人下。

圍著顧絕的那幫學生都看呆了,隨即就爆發出一陣掌聲和喝彩聲,比之前的更為激烈,就連那個先前叫囂的男孩也在為顧絕鼓掌叫好,臉上還有隱隱的興奮。

“叫爺爺!”某人依舊囂張,用下巴懟著男生,曲著食指在匕首刀身上一點一點的。

林墨沒興趣看一個幼稚的大男孩和一群更幼稚的小男孩上演相見恨晚的戲碼,他轉身準備離開,顧絕卻在這時候發現了他。

“林墨?”顧絕似乎是不太確定。

“嗯。”林墨隔著一群興奮的男孩沖他點點頭。

顧絕扒開人群走了過來,一邊將手上的匕首收進刀鞘,“你怎麽會在這?”

“路過。”林墨看著顧絕將匕首放進褲兜裏,和以前的劍客斜挎在腰間或者背上相比,這樣往褲兜硬塞的方式一點兒也不酷。

顧絕往巷子盡頭看了一眼,瞬間明了,“酒吧?”

林墨點點頭,前面那幫孩子的視線都凝在顧絕身上,現在隨著顧絕都移向了他,倒是正好空出一條路來,顧絕擡手往他肩膀上一搭,說:“正好,那一起吧。”

林墨沒什麽意見,他本來就是想去找一個人多的地方楞著,多一個人少一個人沒什麽所謂。

‘其實有時候放掉一些責任不見得就是懦弱’,這句話不合時宜地出現在腦中,卻讓林墨忽然覺得有顧絕陪著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