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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底養崽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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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底養崽十三天

師尊靠在那魔頭懷裏。

燕以澤能感應到烈火的氣息在他經脈中奔湧,狂躁、急迫、又順服。

視線上移,師尊清逸的臉頰清汗涔涔,泛出好看的艷紅色。

這副景象其實很美。

師尊傷重羸弱,頹靡無力,透著蒼.白.精致的虛幻感;那魔頭張揚熱烈,吻如蜻蜓點水,裹挾滾滾紅塵,將謫仙拉回凡世間。

白衣與紅裳交疊,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燕以澤通體冰涼,胸腔湧上一股森森的寒意。

他輕聲喚:“師尊。”

嗓音很乖,姿態也很乖,乖巧而忐忑。仿佛撞破長輩與旁人親熱的年幼稚童,雖然懵懂無知,卻也察覺自己看了不該看的東西。

宿懷星不知他心火煎熬,交纏的吐息分開些許,應道:“何事?”

心裏還在想,崽教的辦法太好使了,渡血脈元精特別順暢,不錯不錯,這麽好的渡氣秘法一定要發揚光大。

燕以澤道:“我有話想對您說。”

宿懷星道:“說。”

燕以澤瞄大魔頭一眼:“很重要的話,只對您說。”

大魔頭松開手,礙眼的紅衣終於遠離師尊。

一步、兩步……

足夠了。

長劍出鞘。

“魔頭納命來!!!”

宿懷星這一刻是懵逼的。因為分.身的偏向,小徒弟態度軟化很多了啊,為什麽突然發狂對本尊下手?

燕以澤用的是不死不休的打法,一上來就是殺招。宿懷星躲之不及,又不敢真用勁把徒弟打廢了,一時間很是狼狽。

分.身追在後面喊話:“以澤住手!!”

燕以澤滿腦子“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理智卻知自己如今就是個廢物,繼續纏鬥會連累師尊……

識海天人交戰,劍招隨之遲疑。

本尊看準時機開溜。

怎會如此?那魔頭心性狂傲,容不得半點挑釁,鬧到這一步,魔頭怎會退得這樣幹脆?

燕以澤沈沈地喘息一陣,嗓音帶血問:“師尊、與他,是什麽關系?”

宿懷星斟酌道:“亦敵亦友。”

“可是你們……”

燕以澤咽下一口涎水,訥訥道,“他不是好人。”

宿懷星悠悠長嘆:“其實你、你們都誤會了,懷星他,並非十惡不赦……”

懷星?懷星?!

除了自家徒弟,師尊從不會這樣親熱叫誰。青雲掌門討了十幾年的乖,師尊還不記得他道號,隨口就是“那個掌門”;七曜宗主送了十幾年的綾羅綢緞,才從“煩人精”升級成“眼光還行那家夥”。

師尊竟然叫大魔頭“懷星”……

燕以澤心頭揣著一蓬火,恨不能把整座青雲山全燒了。

宿懷星繼續給自己說好話:“他自損修為,替我渡氣……”

“……”燕以澤,“師尊!”

宿懷星柔聲應:“嗯?”

燕以澤面無表情道:“那魔頭不是好人。”

“其實他……”

“您信我,魔頭不是好人。”

這要不是自家崽,宿懷星都要把人吊起來抽一頓了。他沈下臉,拿出師長威嚴:“聽我的,懷星就是好人。”

“不是。”

“就是!”

“他不是!!”

燕以澤氣沖霄漢,“自古正邪不兩立,弟子必斬魔頭於劍下!!!”

宿懷星:???

這徒弟腦子壞掉不能要了,能回爐重造從頭教嗎?

燕以澤深悔自己誘騙師尊在前,如今不敢照實坦白,不能戳穿魔頭真面目。

魔頭既然做出這等惡事,必不會滿足於“渡氣”,說不定會強迫師尊……

那種時不我待的緊迫感快把他逼瘋了。

燕以澤發了狠勁修行。

閉關,閉死關!

他要恢覆實力,奪回少陽,鏟平魔教,讓那魔頭再也不能出現在師尊眼前!!

……

魔尊潛入瑤華峰,受刺.激的不止燕以澤。

更驚動了山中隱世的人物。

這一年秋,青雲宗發生一件大事。

劍仙出關。

……

青雲劍仙閉關三十多年,一朝踏出洞府,生活百年的青雲山頗有些陌生。

最陌生的便是弟子執事長老三句話不離的“道君”。

道君是誰?

劍仙略略了解一番,對這個人人尊崇的聖人沒什麽好感。這個人出現太奇怪了,三十年前他在外走動這人默默無名,他一閉關突然間聲名顯赫,流傳的那些事跡處處壓前人一線,故意作對似的。

青雲劍仙只是有點奇怪,不至於因為這個記仇。但是最近發生的一些事,他不能輕易放過。

他質問掌門真人:“瑤華峰魔氣四溢,你問也不問一聲?”

“不是不問。”

盛淩霄辯解說,“這件事道君自會處置。”

青雲劍仙容色沈肅,冷峻的目光上下打量這位以“公正無私”聞名的好友。

他說:“你怎麽知道那個道君與魔教無關?”

盛淩霄道:“青冥,這世上任何人都有可能勾結魔修,道君絕不可能。他……”萬語千言凝煉一句,“我信他。”

季青冥審視好友許久,忽道:“我要見他。”

盛淩霄道:“那我明日遞一份拜帖……”

季青冥道:“今日就去。”

他們兩個都是怕麻煩的人;掌門真人習慣立規矩從而避免意外,青雲劍仙完全不是這樣,他不管條條框框,從來只用最直接的手段達成目的。

盛淩霄阻攔:“等等!守山法陣、你要強闖不成?”

季青冥道:“我有掌門令牌。”

盛淩霄詭異地沈默了一下。

季青冥意識到什麽,語氣平淡說:“你身為掌門,不能自由出入瑤華峰?”

盛淩霄道:“我情願的。”

季青冥看清他故作平靜的拙劣表現,不明白他犯什麽傻,行事竟如此荒唐。

“你是青雲掌門,護持青雲山是你應盡之責。不論情不情願,都不該把瑤華峰讓給……”季青冥話音一頓,顧及好友待那人不尋常的心意,沒說什麽難聽話,只說,“淩霄,這不像你。”

盛淩霄顧自說道:“你想見他,明日遞一份拜帖。”

“好。”

季青冥忽然不急了,吩咐幾名劍童,把有關“道君”的書文記錄整理成冊交給他。

第二日拜山,盛淩霄放心不下他一人前往,親自過來領路。

季青冥將掌門真人樁樁件件的反常看在眼裏,不多話,緩步走過竹葉湧動的濤海。

遠遠的,季青冥看見一人袖手立於林海。

白衣勝雪,翛然若仙。

他站在那裏,莫名顯得縹緲虛無,像是繞著清潤的雲氣,難以遠觀,不可褻玩。

宿懷星斟了幾杯靈草茶,歉然一笑,用青雲弟子裝x必用的平淡語氣說:“山居簡陋,沒什麽好招待的。”

季青冥不講究這個,抿了一口清茶,忽道:“道君拜在陵光師叔門下?”

宿懷星點點頭。他知道本尊出現必會引劍仙側目,做足了準備等死對頭找茬。不僅用最快的速度煉化血脈精元,而且把“元衡道君”的身份經歷背得滾瓜爛熟,斷斷不會出錯。

季青冥莞爾一笑。

稍縱即逝的淺淡笑容,浮現在青雲劍仙不茍言笑的臉上,很是好看。

季青冥道:“陵光師叔於我有恩,照理說,我該喚你一聲師弟。”

宿懷星心裏的白眼快翻上天了。

弟弟你祖宗。待本座踏平青雲宗,把你關進劍獄日夜折磨,看你還敢不敢瞎占便宜。

表面大度識禮:“師兄與恩師有舊?”

盛淩霄聽見那聲“師兄”,刺耳得不行。為了掩飾一瞬間的失態,低下頭抿茶。

季青冥說起陳年舊事,自己多麽崇拜陵光師叔,師叔多麽照拂自己,師叔飛升後只留下師弟一位親傳弟子,他一直想與師弟親近,可惜師弟常年閉關不見人……

宿懷星噙著笑,心頭浮現濃濃的疑惑。

有這種事嗎?便宜師父是個大人物?對季青冥有恩?開什麽玩笑!當初選這個身份為的就是無牽無掛平平無奇啊……

季青冥道:“如今師弟道法大成、聲名斐然,我沒什麽好送的,唯有幾套劍招,還算拿得出手。”

宿懷星看穿他在打什麽主意,心中冷笑不已。

季青冥癡迷劍道,向來以劍觀人。他不信眾口鑠金,不信日久見人心,他想審視一個人,只會看那人手中的劍。

他想看,宿懷星就讓他看。

宿懷星身處仙門、浸淫青雲劍訣三十年,出劍行招比青雲掌門還要正派。

季青冥不動聲色看完,果真改進了幾招劍法,傳授給他。

一演示一教導,天色便有些晚了。青雲宗最顯貴的兩位貴客告辭離去。

離了瑤華峰,盛淩霄道:“他的徒弟為證清白不惜自廢修為,青冥,你還有什麽懷疑的?”

季青冥道:“他的劍不對。”

盛淩霄道:“哪裏不對?”

“感覺不對。”

季青冥側目看他一眼,“你在生氣?”

“我為什麽要生氣?”

“從他喚我師兄那時起,你就在生氣。”

“……”

盛淩霄靜默片刻,努力擺脫煩悶的情緒。他想,青冥和荀奕不同。他心儀道君,荀奕知曉後只會與他爭搶,以嘲弄他的心意為樂。青冥是他的朋友,如果他坦白心跡,青冥會慎重看待。

於是他說:“我思慕他。”

這份情意壓了十幾年,終於說出口,盛淩霄心緒豁然開朗。

“我思慕他,我想獨占他。”他看向季青冥,認真說道,“我不希望你與他過分親近。”

季青冥無所謂:“好。”

盛淩霄道:“我也不希望,你質疑他的品性。”

“嗯。”

季青冥尊重掌門真人,既然對方這樣說了,他便不再理會瑤華峰殘餘的魔氣。

他習慣用最直接的手段達成目的。

只要引出宿、那個魔頭,真相自會大白。

季青冥推演一夜,翌日大張旗鼓請各派長老前來青雲山,參與試劍大會。

那魔頭為了與他作對,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他有把握逼出魔頭。

計劃如他預想進行,動手前一晚,季青冥忽然有些靜不下心。

他低下頭,未曾縛緊的長發徐徐垂落,掩起大開的襟帶。指尖撫上胸膛,觸碰烈火殘留的痕跡。

留下這道痕跡的人,傷勢不比他輕。

季青冥想著當年刺出的那一劍,神色有些迷茫。

他厭我至此,不惜與我同歸於盡。

這個念頭模糊隱晦地一閃而過。季青冥心臟抽痛,可是他不知傷口在哪。不管怎麽閉關調養,也消不去莫名的心悸。

宿懷星。

念及這三個字,舌尖還未抵住下顎,輕巧的切音便連同神魂一並在胸口震蕩。

為何?

他不明白,一遍一遍默念這個名字,心跳每一次、每一次都亂得厲害。

“懷星……”

神思恍惚念出聲響,季青冥猛然回神,急忙擡頭四望。明知附近無人,明知法陣隔絕音聲,依然一陣陣心慌。

許是中了咒法。

他想,魔頭狡詐,明日試劍大會,不可有絲毫差錯。

季青冥調息一晚,養足精神。第二天清晨,他留在銜月峰,等候陸續前來的修行者。

以往劍仙在修真界露面,定是眾人矚目的焦點。

此次不同,淩霄思慕的那個道君也在,他站在不起眼的角落,與別派小弟子低語。小弟子兩眼亮晶晶,手指攪著已經皺巴巴的衣袖,想靠近又不敢靠近:“多謝道君點撥。”

宿懷星微微笑,溫言鼓勵一番。

視線轉動,瞥見不遠處的青雲劍仙:“師兄別來無恙。”

季青冥眼皮也不擡一下,冷冷說道:“道君這聲‘師兄’,在下擔不起。”

宿懷星:???

你祖宗的,不是你死皮賴臉喊弟弟嗎?便宜都占了,嫌我師兄喊的不好聽?

季青冥道:“我與道君氣場不合,還請您莫要靠近。”

宿懷星:“……”

教主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管你試劍還是試刀,教主不高興,通通給你錘翻。

本尊邪魅狂狷閃亮登場,分.身拔劍出鞘奔上前打配合。季青冥一把將他攔住:“淩霄,管好你的人。”

宿懷星視線緊緊鎖住纏鬥的兩道影子。

盛淩霄隨他目光看去,以為他關註的是季青冥,酸楚難言。

分.身說道:“只他一個人?你們不幫忙?”

盛淩霄道:“青、劍仙自有對付魔頭的辦法。”

分.身問:“什麽辦法?”

盛淩霄支支吾吾,說不出所以然。

管他有什麽辦法,宿懷星全然不懼。青雲劍仙三十年前就是他手下敗將,今日能翻天不成!

季青冥冷靜計算著時辰招數,且戰且退。今天這一戰他打得辛苦,無論怎樣換招變招,宿懷星總能先一步破敵,就好像這個大魔頭洞悉青雲宗道法的精髓,對他可能施展的劍招了然於胸。

鐘鼓聲響。

如金似玉的光芒普照人間。

宿懷星瞇了瞇眼,這一瞬間,他的攻勢不可避免遲緩許多。

高手過招,一瞬間的差錯足夠分出勝負。

筆直冷冽的劍光穿透熊熊烈火。

落點不在心臟丹田,而在凝結無數禁制的額飾。

劍光斬斷金絳。

季青冥一楞,長劍放緩。

叮叮當當。

宿懷星茫然低頭,看到撒落一地的玉髓。

季青冥也看到……他前額小小的、千方百計遮掩的、兩只質地柔嫩的,角。

根部是淡淡的粉色,往上顏色漸深,頂端艷麗的火紅,比千萬道工序染成的衣裳更為鮮妍。

可愛,想摸。

季青冥亂糟糟的腦海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心口越跳越快,比中了冥師詛咒還要快。宿懷星動作比他心跳更快,左手擡起擋在額前。右手抓住剩餘的頭飾,亂弄一通。弄不好,幹脆撕斷衣袖,拿布條纏了一圈。

肯定很醜!

宿懷星已經氣瘋了。

“季、青、冥,本座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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