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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底養崽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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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底養崽十一天

與富有奇珍異寶和上古傳承的秘境相比,山海秘境顯得十分寒磣。這個秘境少有天材地寶,勝在穩固、風險可控,是仙門年輕弟子修行試煉的好去處。

秘境歷練的機會對於青雲宗來說不算難得,小門小派就不一樣了,能來到這裏的小弟子,都是師長捧在手心裏的寶貝。秘境尚未開啟,入口附近聚集一圈人,隨處可見年長的高階修士對自家徒弟殷切叮嚀。

燕以澤斜眼看著。雖然一次次默念他已經長大了不需要師尊關心,內心仍是克制不住的酸。

有什麽好酸的。

按輩分算,這些人都是他師侄。

哼,他犯不上跟一群小孩子比。

高挑清瘦的少年孤零零站在人群外,手握長劍,在地上劃拉來劃拉去。

他沒有青雲宗常見的清冷氣質,許多人當他是小一號的、平易近人的道君。有幾個小宗派的師長問候他好,請他對自家徒弟照拂一二。燕以澤一一答應。那幾個修士連連道謝。燕以澤聽到他們頌揚師尊,笑容不禁真切了些。

入了秘境,他對同行的別派弟子十分上心,盡力護他們周全。

他們頭頂交接的樹冠遮天蔽日,仔細看去,其實是一棵大榕樹,盤根錯節,一木成林。

他們往深林裏走。

走了半個多時辰,照理說早該遇到幾只零星妖獸,不知為何,四周始終很安靜,安靜得有些詭異。

燕以澤道:“停。”

別派小弟子順從地停住腳步。

燕以澤放開神識仔細查探。深林仍是那樣安靜。

他感覺有一道若有似無的視線追隨他們左右,但他無法探知那視線從何而來。

除非解除血脈封印,以蒼龍之體探看整座秘境。

燕以澤身份隱瞞了十多年,怎麽也不可能現在暴露。他握緊長劍,夷然不懼。管他妖魔鬼怪魑魅魍魎,敢現身一劍殺了便是。

燕以澤只怕跟在他身邊的小弟子出事。

這些人是他帶進來的,必須由他毫發無傷帶出去。否則惹出事端,對師尊名聲有損。

於是他說:“跟緊我,別亂跑。”

一開始這些人還算乖,兩三日過去,開始有人耐不住清寂:“我知道師叔是好心,可是咱們來這裏,不就是為了經歷險境?”

小師叔把他們保護得太好,這一趟他們不就白來了麽?

三天過去了,深林還是那樣安靜。

燕以澤坐在榕樹枝椏間,看著幽森的林木,眉心緊鎖。

最初那段安逸的白天過去,每隔半個時辰,便有妖獸襲擊他們。時機很準,妖獸一次比一次強大,最近一次已經到了誇張的五十只。

這差不多是他的極限——尚能斬殺幹凈妖怪,並且保證周圍人的安全。

林間響起一聲驚呼。

燕以澤縱身躍下大榕樹,問道:“何事?”

小弟子七嘴八舌說:“劉師兄不見了……”

“剛才還在……”

“昨夜他說他也想與妖獸對決。”

“莫非他是自己溜走的?”

燕以澤感覺不對,哪裏都不對,揮手在眾人身上拍了一張符盾,叮囑他們莫要離開法陣庇護。他順著劉姓道修殘留的氣息,禦劍追去。

九執隱在暗處等了三天,終於等到他落單的時候。

數十道幽冷氣息無聲逼近,斷去所有退路。燕以澤執劍在手,默默估算敵人的數目。

深林響起一個滄桑的聲音:“小家夥,你資質不錯。”

燕以澤一言不發。暗中的人說完這句話,他便循音聲反推出了對方所在。劍氣橫掠,榕樹枝椏斷裂一片,天光幽幽灑落,照出數不清的細小浮塵。

“呵呵,有點本事。”

那個聲音說,“不愧是我看中的小家夥。”

燕以澤又一劍斬去,不耐煩道:“有本事滾出來,少裝神弄鬼!”

那個聲音說:“你很適合修習我派功法。”

燕以澤道:“我有師尊。”

“你這麽好的資質,才這麽點修為,你那個師尊……”

那個聲音頓了頓,哪怕演戲也不大敢非議自家教主,呵呵笑道,“小家夥,你的天資被埋沒了。”

燕以澤安靜等他說完,終於從尾音抓住他的蹤跡。

劍起人落。

燕以澤皺了皺眉。

他斬中的是一具傀儡。

九執拖延夠了時間,無處不在的魔氣已然侵入少年體內,細細弱弱的一縷,除非廢絕所有經脈,否則那縷魔氣七天內便會侵染真元丹田,悄無聲息。

傀儡落下,那聲音便不見了。

暗中窺視的人也不見了。

燕以澤焦躁地撫了撫劍柄,撫過師尊親手篆刻的字跡,情緒稍稍安定了些。

他尋回劉姓道修,與別派小弟子匯合,繼續漫長危險的歷練。

燕以澤七天後才發覺真元有異。

九執挑了個好時候,恰好在眾人走出秘境,天龍禪院大師為各派弟子檢驗脈息的日子,燕以澤魔氣顯露。

仙門弟子化魔事關重大,更何況燕以澤歸屬青雲宗,師尊是萬人敬仰的元衡道君,任誰也不會輕易放過他。慈眉善目的大師、仙風道骨的仙長,一個接一個出現,有的和善,有的憤慨,逼問魔氣從何而來。

燕以澤把能說的全部說了。

仙長不信他。

他體內魔氣就是最好的證據,證明他心術不正、勾結魔修。仙長不肯放他回青雲山,靈鳥傳訊,請道君前來。

燕以澤滯留天龍禪院,安靜坐在空無一人的簡陋廂房,心境異常平和。

他想,如果師尊在這裏,他不會受到任何責難吧。

不論他做出什麽錯事,他相信,師尊都是世間唯一的、願意保護他的人。

師尊甘願不計一切保護他。

他又怎麽忍心讓師尊為難?

燕以澤攤開手心,細細感受心臟泵發的血脈之力。倘若解除禁制,足夠他殺光揪住他不放的大師仙長。

可是。

他不是獨身一個人了。

師尊對他百般偏愛、千般疼寵,他的修為、血脈、秘境中謀得的任何好處、與魔修所說的一句話、遞去的一個眼神,都會是刺向師尊的一柄柄利劍。

如何選擇,還需要考慮嗎?

……

宿懷星接到秘訊時,心中巨石放下一半。另一半壓得他更加焦慮,他日夜兼程趕往天龍禪院,生怕那些沒眼色的大宗師為難自家徒弟。

到了天龍山,山間掃落葉的小沙彌、往來拜佛的香客、仙宗同道,表現一個比一個奇怪。

有的不安,有的惶急,有的羞愧。宿懷星記掛小徒弟,第一反應懷疑徒弟是不是出事了,急匆匆趕到廂房,撞開木門。

蜷縮在床角的清瘦人影顫動一下,渙散無神的眼眸朝門口望來。

不久前活蹦亂跳的小徒弟氣若游絲,瘦削的臉頰無一絲血色。身體虛弱到了極點,精神依然緊繃,仿佛一只受了傷神智不清的小獸,本能地排斥任何生靈靠近。

看到師尊的一瞬間,燕以澤安心地放松軀體。

他露出一個蒼白稚氣的笑。

“弟子誤習魔功,已自廢修為,請師尊明察。”

……

宿懷星痛心疾首!

他為什麽不送徒弟去秘境!為什麽磨蹭這麽久才來天龍禪院!

內心痛恨的眼淚流成了天池水,乖崽崽還給他捅刀子:“師尊對不起,弟子又給您丟臉了……”

宿懷星能說什麽,只能一邊給徒弟溫養破碎的經脈,一邊安撫:“師父在這裏,莫怕……”

燕以澤疼得心脈俱裂,聽到師尊這樣說,寸寸錐心的痛楚仿佛不那麽難以忍受了。

意識陷入迷亂,渾渾噩噩,時夢時醒。

蘇醒的時間是亂的,有時在深夜,有時在清晨,唯一不變的是守在床邊的人。溫暖的氣息包裹著他,溫養他的血脈,收攏他的靈魂。

真氣得以存於經脈那日,血液有火在燒。

熱,超越意志的熱。

“師尊……”

他本能去喚唯一信任的人。

宿懷星伸手探徒弟脈搏,一切正常,傷勢恢覆大半,再想想辦法重塑道基就能徹底痊愈。

“這是怎麽了?”

面對傷痛中的小徒弟,宿懷星無止境的溫柔縱容。

燕以澤顫巍巍地撐起手臂,身軀似乎酸軟無力往前一傾,好似纏繞玉柱的盤龍,竭力縛緊自己依靠的人。

“熱,好熱……”

宿懷星腰間纏著東西,很不舒服,但是徒弟現在更不舒服,他選擇忍耐,真元冰涼涼地敷在徒弟額間:“這樣好些麽?”

燕以澤熱得失神。

起初他並未反應過來,師尊溫柔地回抱他,突然間猛烈的渴望讓他模模糊糊意識到,他發.情了……

蒼龍混血也會發.情?

難受、師尊,想……不行……

燕以澤知道,只要他騙一騙師尊,今晚想要什麽都能如願。不行、不行……他用力閉了閉眼,終究克制住了瘋狂蔓延的惡念。他說:“想要,師尊,渡清氣……”

“渡清氣?怎麽渡?”

手腕輕擡,指尖落上柔軟潤澤的唇,他念誦起年幼苦背的經文,“朱鳥為舌,白石為齒,津液流轉,氣隨之生……舌為朱雀象,導引陰陽,乃是真氣之源……師尊,療傷渡氣,需用唇舌。”

宿懷星沈默片刻,道:“嗯,這個、這我知道。”

能說不知道嗎?崽說的話他都背過,這麽簡單的道理,怎麽他就沒想到呢?

環繞肩膀的手臂緩緩往上,一點點勾低後頸。

“師尊,渡我一口清氣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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