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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結束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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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結束流浪

房子……賣了?

駱愷南被這句話釘在了原地,像截木頭似地呆立不動,思緒瞬間空白,短促而艱難地倒吸一口涼氣。

詹子延看他臉色不對,意識到其中或許發生了某些誤會,於是稍稍打開門,拉起他的手:“先進來再說吧。”

駱愷南怔怔地被拉進了屋裏。

詹子延沒有打開玄關的燈,借著月光在門口換了鞋,然後憑著感覺拉他去自己的房間。

盡管只有短短幾步路,但周圍堆了不少雜物和家具,能看見模糊的輪廓,稍有不慎就容易撞到。

詹子延很適應黑暗的環境,牽著他的手,一路平安地抵達了自己的房間,哢噠按下門把手,進去之後才開了燈。

“這套房是合租的,我室友睡西邊那間,外邊開燈可能會吵醒他。”詹子延解釋著,拍了拍單人床,“沒椅子,你將就坐吧。”

駱愷南環視四周,瞳孔縮起,呼吸又是一窒。

——這間房間的面積只有詹子延原先臥室的二分之一,擺了張床就幾乎容不下其他家具了,衣服塞在床底下的收納箱裏。

床邊小櫃上依舊擺著那盞熟悉的舊臺燈,床頭上方掛著幅裝框的雙人畫。

窗臺上放了個空魚缸,盛滿了清冷月光。

這就是詹子延目前所有的家當。

腳邊忽然有什麽東西蹭了蹭,駱愷南低頭,看見了一團許久不見的亮橘。

“原本想把南南暫時寄養到懷清家去的,跟我住這兒太委屈它了,可我舍不得。”詹子延坐在床邊,交握著手,“等我下個月發年終獎金了,再租個大點的房間……”

他話沒說完,面前高大的青年突然捂著眼睛蹲下,然後重重跌坐在了地上。

南南嚇了一跳,立刻躥到了房間的另一頭。

詹子延大約猜到怎麽回事,走過去,蹲在他跟前,平和地問:“你不知道這件事,是嗎?”

駱愷南點頭。

詹子延反倒松了口氣:“我說呢,你怎麽毫無反應,還以為你看不上我那點錢,幸好不是,否則我真沒有其他能給你的了。”

駱愷南的喉結滾動數下,嘶啞地問:“為什麽要賣房?”

詹子延耐心地解釋:“我聽說你上回沒趕上飯局,把投資人氣跑了,還差幾十萬,我想幫你。而且我爸知道了我家地址,肯定還會再來,換個地方住也清凈。”

駱愷南擡起頭,眼眶通紅:“你傻嗎?萬一我真和你分手了怎麽辦?你就人財兩空了知道嗎?”

詹子延半跪到地上,離他更近:“我不傻,你對我如何,我心裏有數。那些錢是暫時借給你的,我知道你賺到錢之後一定會還我。就算你真的跑了,我還可以問駱校要回來啊,他總不能跑吧。”

“愷南,我希望你的游戲能成功,畢竟……裏面有你為我專門設計的角色。”詹子延對他溫煦地笑了笑,“我給了你這筆錢,就能永遠存在於你的世界中,我覺得這筆投資很值得。”

駱愷南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結成了無數冰棱,從身體裏刺出來,將他紮出無數窟窿。

詹子延為他賣掉了自己的

背井離鄉、含辛忍苦十幾年才攢夠錢買下的

沒有人比他更了解這份犧牲有多大。

幾乎等同於把心臟剜出來獻給他。

「你比誰都重要。」

這句話沒有摻一絲假。

“對不起。”他知道這句道歉很無力,可他必須要說,“我不知道……我完全不知道……否則我早就來找你了,對不起。”

南南似乎也察覺了他低落自責的情緒,從房間那頭走過來,仰起腦袋,蹭了蹭他的手背。

“沒事,不用自責,不知者無罪嘛。”詹子延摸了摸他的頭發,“這樣也好,以前被房子限制住了,現在很自由,去哪兒定居都行。”

駱愷南抓住他的手,急問:“那封信你寄到哪兒了?我去找回來,可能是郵政公司寄丟了,我找他們處理。”

詹子延神色一頓,說:“我去找就行了,卡丟了也沒關系,沒密碼取不出錢,你忙你的。”

駱愷南:“我已經差不多忙完了,開售前後的宣傳不用我操心。卡裏是你的全部財產,還有你的信,我必須給你找回來。”

詹子延遲疑再三,知道瞞不下去,只好坦白:“我給你爸了,他可能以為只是一封無關緊要的信,忘了給你。”

駱愷南錯愕:“給我爸?你為什麽給他?”

詹子延:“我去你家找你,你不在,我就轉交給他了。”

駱愷南:“為什麽不聯系我?”

詹子延無奈道:“聯系了,我問你在不在家,可你那陣子生我的氣,不理我,不是嗎?”

假如愧疚有聲,駱愷南此刻的心情應當能震天動地。

沈默片刻後,他突然站起來,拉著詹子延就要往外走:“你先去住酒店,剩下的我來解決。”

詹子延連忙拖住他,小聲說:“不用,我租金都交了,幹嘛浪費錢?而且這兒離學校近,萬一前錦有什麽事,我能很快趕過去。”

駱愷南不松手:“你不能和別人合住。”

詹子延哭笑不得:“我和那人各住各的,從不交流。”

駱愷南爭不過,也不爭了,直接動手。

“誒?!”詹子延驚呼一聲,突然被他扛了起來,眼鏡差點兒掉地上,“愷南!別亂來!”

駱愷南不顧背上的輕輕捶打,接著撈起目瞪口呆的小老弟,丟進掛在門上的塑料袋裏,一手拎著袋子,一手扶著肩上的人,打開門走了出去。

另間房的合租室友被動靜吵醒,惺忪著眼開了客廳燈,煩躁地發牢騷:“幹什麽啊?大半夜不睡覺……”

他話還沒說完,就看見剛打劫完一人一貓的男人走了出來,一身生人勿近的匪氣。

室友不自覺地退回了自己房間,“想報警”三個字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

男人冷冰冰地看過來,解釋:“這是我老婆,吵架了,我來帶他回去。”

詹子延羞得想把頭埋到地裏去,不掙紮了。

室友一時腦子短路,連連點頭:“哦哦,原來是這樣,以後別吵了啊,百年好合啊。”

駱愷南略一點頭,打開門,強行擄走了一人一貓。

室友籲了口氣,抹去一頭虛汗,折身回到臥室,許久之後,才想到一個問題:

他那室友……好像是個男人啊?

跨年夜晚上的酒店異常火爆,駱愷南在軟件上找了許久才找到一家,在六七百米遠的另條街上。

詹子延已經被他放下了,沒臉再回合租房去,只好跟著他走。

拎在手裏的塑料袋晃晃悠悠,無助弱小且圓胖的小橘探出腦袋,好奇地張望許久未見的街道。

駱愷南回頭看見這一幕,想起了它結束流浪的那晚,也是被他們倆裝在塑料袋裏帶回去的。

往日重現,許多他曾在意過、卻未深究過的細節統統浮現了出來:

詹子延的夜視能力特別好,能在一片漆黑中發現南南,是因為以前一直住地下室,習慣黑暗的環境了。

詹子延看他揍沈皓的時候一點兒不害怕,是因為年少時經歷過許多次,習慣了。

詹子延能容忍沈皓多年的原因也一目了然——沈皓不打人、不嫌惡男人、甚至願意交往,光憑這三點,足以令當時的詹子延感動順從。

因為那是他當時得到過的最好的“寵愛”。

有的人會把自己的不幸與苦難血淋淋地展示給別人看,博人憐憫,或是當做發洩。

而詹子延只會默默消化。

可誰又能真正消化這樣的傷痛呢?傷口像巨大的裂谷一樣橫在他心裏,隔開了他與其他人。

駱愷南終於意識到,詹子延並非故意設一處瓶頸,禁止他突破,而是不想讓他跌入裂谷,窺見那些傷痛,徒增心疼。

不僅是對他,對其他人亦是如此。

就是這麽善良的一個人。

明明應該得到同樣的善待,他這一個月的不理不睬,卻導致詹子延賣掉了十幾年打拼換來的房子、再次住進幾乎不見天日的小屋、孤獨地等待解脫。

一朝回到往昔,功虧一簣。

窗臺上的玻璃魚缸,收集的從不是陽光,而是詹子延心裏盛不下、溢出來、卻難以言說的愛意,他竟到如今才看懂。

駱愷南又想抽自己巴掌,詹子延及時攔下:“說了不要自責,你再這樣我回去了。”

駱愷南放下手,攬著人往酒店走:“好,聽你的。”以後再抽。

這一次,他要徹底結束詹子延的流浪。

作者有話說:

小駱對詹老師來說就是陽光,收集陽光其實就是想把和小駱在一起的幸福日子收集起來、留存下來,這樣即便他們分開了,他也能看著這個小魚缸,回憶他們曾經在一起的日子,度過艱難的當下,所以搬家也帶走了。

(ps,詹老師的房子只付了首付,所以賣掉就幾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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