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顛三倒四十九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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顛三倒四十九樁

環境可以改造人。

在這種家族裏面,杜藜的禮儀有了很大的改變,不知不覺中會註意某些生活細節。比如如何讓茶杯不在水晶桌面上發出響聲,又比如晨起長跑。

自由職業者最大的懶惰就是不肯早起。在白家住的第一個清晨,她就被白楚舫強行拉了起來,跑步、練拳還有游泳。都是耗費力氣的運動,她一邊有氣無力的跟在白楚舫身後跑著,一邊跟路遇的魏皓仁討價還價。晨練費用多少,圍觀拳擊鼓掌多少,穿著比基尼被明裏暗裏做了觀賞布景的費用等等,還要加上精神損失費等等。兩個人不時用手指打著啞語,白楚舫偶爾回頭瞧見了,就將杜藜拖到身邊,差點抱著她運動了。

舞會選在了一周之後,隨著高級時裝定制的服務員上門的還有白琦和杜浪。杜藜這才知道白琦是白家的表親,杜浪的父母跟白家也有一些淵源。

比起白琦一身浪漫的雪紡公主裙,杜藜的休閑裝就像是鄉下人穿著,過時還毫無特色。

“為什麽你會在這裏?”白琦扶了扶發髻上的鉆石小王冠發飾,首先發難。

杜藜正在挑選禮服。對於她而言,既然有人送她就接手,橫豎是雙方自願。被一家人利用了好歹也要有點甜頭吧。不過,不能挑太華貴的,也不能選太寒蟬的。以前在雜志上電視上看到的款式,如今真實出現在自己的手心以待選購,讓貧民有點找不到北。

“白小姐是我的家人?還是警察?或者是我的上司?再或者,你是婦聯主席?對不起,不管你是哪種人,我都可以選擇無可奉告。”

白琦眼圈一紅,拉著剛剛剛剛進門的魏皓仁,跺腳:“有人欺負我。”

杜藜笑問:“我怎麽欺負你了?我說白小姐是胸大腰粗的婦聯主席?還是說你是紙老虎城管?”

魏皓仁暗地裏嘆息。在白家呆得越久,杜藜的忍耐快要到極限,越發牙尖嘴利得理不饒人了。這樣的女人,在工作之時他還可以強制鎮壓,可現在兩人完全不是雇傭關系,而是合作。合作愉快了,大家都能得償所願;合作不愉快了,任何一方都可以甩手不幹。

一直趴著的灰貓喵喵叫喚,躍到杜藜的肩上,蹭蹭她的臉頰,好不親密。

“啊,嘟嘟也欺負我。表哥……”

魏皓仁過去撓撓小貓咪的下頜,輕笑:“到底是姐妹,都喜歡粘著你。對了,送你的那一只起了名沒?”

杜藜偏過臉來:“我就叫它‘小貓’。”她聳了聳肩,嘟嘟從她身上跳下去,轉眼又爬到了魏皓仁的頭頂,蹲坐著。杜藜望著貓咪豎起的耳朵和肥肥的爪子,解釋道:“我只有一只寵物,叫什麽都是它的名字。”這話讓魏皓仁心情莫名的好了起來,對於白琦的抗議也不再理睬。

這只是白家的一個小插曲,誰也沒有想過白琦那一句話就是參加舞會的眾多名媛最想要問的問題。

你是誰?你為何會在白家?你是以什麽身份參加這場舞會?

當身邊開始出現香水霓裳美人和幽默西服帥哥的時候,杜藜差點以為自己進入了某個劇組的拍攝現場。每個女人都有著或妖嬈或端莊或聰慧明媚的氣質,每個男人都高傲不可一世睥睨天下,而她像是闖入白鵝中的醜小鴨,就算穿著時尚的禮服,帶著鑲鉆的手鐲,端著鎮定淡漠的笑容也無法改變她的內在。

披著羊皮的狼始終都是狼,穿著天鵝羽衣的醜小鴨依然還是黃黃的小鴨子。

她覺得不自在。

魏皓仁隱在角落,眼神在杜藜一踏入會場的時候就跟隨著,將她的茫然忐忑自卑都一一的收入眼底。

“別怕。”他單手按在她的腰後,遞送上一杯雞尾酒。

杜藜勉強喝了一口,抿著唇:“我覺得我虧了,必須再加一筆精神壓迫費。這場合哪裏是我這種貧民見識得到的,嚇破了我的苦膽都沒地兒找賠償。”

魏皓仁悶悶地發笑:“我以為你是孤膽英雄,哪裏都敢去,任何人都敢得罪,唯一讓你屈服的辦法就是金錢。”

“對。”杜藜隨著他找到角落的一張沙發上坐了下來。落地的水晶燈散發著朦朧的光,細碎的影子落在水綠地希臘長裙上,像是弦月下的冰湖湖面。杜藜下意識的收好裙擺,一手撐在扶手上:“金錢不會騙人,有了錢任何問題都可以解決。它給了人尊嚴,也給了人勇氣,更給了人傲氣。這一點在今夜尤其重要。”她擡了擡下頜,環視著場中地眾人道:“你能告訴我,這裏面的男人有多少是靠著自己白手起家發跡的,又有多少是靠著自己的本事爬到高位的,又有多少是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年才嶄露頭角?這裏面的女人有多少是有真才學,有幾人是自力更生,有幾個是真正的好教養好品行好風度的?你知道,雜志社的任何一位專職員工和兼職畫手寫手都是靠著自己的能力和手上功夫來生存的。我們只敬佩真正有實力的人,我們也願意跟有才學的人打交道,哪怕別人藐視,那也是自己技不如人。可現在,”她譏笑了下,喝了一大口酒。那冰涼的酒液順著喉管一路往下,將食道都給冰凍住了:“與其說我自卑,還不如說我在嘲笑。”嘲笑世人的膚淺,也在嘲笑富貴不由人。

魏皓仁招來侍者,給她送來了一塊抹茶蛋糕:“你有時候太過於悲觀,應當往好的方面想想。這麽難得的舞會,是你擴寬人面的最好機會,說不定會認識一些設計界的大家,得到賞識。”

“你在說一步登天?”杜藜挑眉,“魏老大,你真有做白日夢的本事。你以為有錢人是傻子,說看中你就會栽培你?香奈兒的童話只適合美女,跟我這種平凡人無緣。”

“也許你做不成COCO,反而做得成灰姑娘?”

“你是說一見鐘情?”魏皓仁淡笑,一切不言而喻。

也許是為了印證對方的話,杜藜一個蛋糕剛剛吃掉一半,白楚舫就硬拖著她去跳開場舞。眾目睽睽之下,孤男寡女勾肩搭背,不是流氓一對就是暧昧奸情萌發之時。

相處了這麽多天,杜藜對白楚舫這個人有了一定的了解。如果說魏皓仁是沈默的豺狼,那麽白楚舫就是披著人皮的狼外婆。他陽光又陰險,狡詐的時候越發顯得純真,並且很會糊弄人,很覆雜的事情他會弄得非常簡單。對於他的‘出山’,做足了深情的版本,還賺取了眾人的擔憂和同情。在他的劇本中,所有人都在為難他,所有人又都擔心他,偏生所有人還都無條件的愛護他。這形成了他肆無忌憚,玩世不恭的性子。

他是一個矛盾體,是天使與惡魔的混合體。

天使揮灑著金棒的時候,就會稱讚:“你今天很美,是場中最奪目的星星。”

杜藜眼皮都不擡一下,左腳不小心踩在了他澄亮的尖頭皮鞋上:“多些誇獎,這都是你家禮服送得好,手鐲太貴重的緣故。”

惡魔煽動翅膀的時候,他就會用無辜的表情諷刺:“可惜一件禮服只能參加一次宴會,你可以讓人改改款式添加一點花邊,下次再穿沒人看得出。當然,前提是你還能參加舞會的話。”

杜藜隨著對方的動作轉圈,停頓的時候腳下一個岔步,高跟鞋的鞋跟不小心踩在了對方的腳背上:“放心好了,我從來不改衣服。我只會把它放在淘寶上拍賣,價高者得。”

圓舞曲的樂聲告一段落,兩個人鞠躬退場。第二只舞曲響起,成雙成對的男女分開兩人,在影影綽綽的燈光下,每個人面上的表情都隱晦不明。

杜浪狗腿似的跑了過來:“大美女,下一支舞陪我跳。放心好了,我皮糙肉厚隨便你踩。”杜藜從善如流,雙腿齊下,肉厚者哀嚎敗退。

杜藜站在魏皓仁面前,雙手叉腰:“你不覺得這是一場成人的家家酒麽?衣香鬢履,遍地春情,每個人都端著做出深情的模樣,其實內心說不定正在上演午夜A V場。”

魏皓仁豎起五個手指頭:“只要楚舫順利出去工作,就再給你添五萬。”

杜藜比出兩只爪子:“十萬。”

“七萬。”

“成交。”

音樂緩緩升起,這一次眾人非常有默契的聚攏在中央。

臺上,白楚舫倜儻風流,一派喜色:“首先,謝謝大家來參加此次舞會。”眾人鼓掌。

臺下,杜藜繼續叉起一小塊蛋糕。

“今天,是我白楚舫的大喜日子。當然,這個大喜不是因為我成年了,也不是因為我論文答辯完成脫離古怪老師的壓榨了,更加不是我擺脫了處男……”眾人大笑,白楚舫做出安靜的手勢:“相信已經有人猜到了,所謂人生四大喜事,久旱甘雨、他鄉故知、金榜題名都與我無緣,剩下的只有……洞房花燭。對,今天是我白楚舫的訂婚日。”眾人哄然。

杜藜就著雞尾酒潤喉。

“而我的未婚妻則是……”鼓聲雷動,聚光燈如探照燈,不停地在人群中閃爍。

杜藜嘴角沾著酒漬,再叉起最後一塊抹茶蛋糕,‘啊’地張嘴。

“柯嫒,柯小姐!”

大燈終於停頓,七彩光暈下,杜藜張大了嘴巴,叉子叉著蛋糕正塞入嘴巴裏,眼皮擡擡,看著遠處的男子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半彎下身軀,如同最英俊的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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