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關燈
第 42 章

是催眠……

怪不得探查不到靈力痕跡,這種手法倒是不用催動靈力執行,而是他們霧山一派特有的手法。

至於如何解開這種催眠,其實就是看催眠的人下了什麽暗示。

君晏山手臂上的牙印應該就是暗示的因素,但謝雪樓不敢輕舉妄動,他並不知道他們分開的這半天裏,君晏山遭遇了什麽,又是為何要催眠自己,沒弄清楚前因後果,他擔心自己的莽撞會壞了他的事兒。

但是‘長生殿’的事兒又該怎麽告知阿晏?告訴現在這個他,阿晏能理解嗎?

也不對,現在阿晏暈過去了,他連直接告訴他事情的真相都做不到。

謝雪樓思考了片刻,決定再冒一次險。

曾經與君晏山同行時他曾與自己討論過關於催眠術,因此謝雪樓也是知道了一個叫潛意識的說法。

現在他已經在君晏山的夢境裏,其實裏他所說的潛意識已經很近了,他只需要,再進入更深一層的夢境即可。

但修士的潛意識其實很危險,那裏相當於修士的識海,其中寄生著修士的元嬰,所以一旦有外來入侵者,都會被潛意識絞殺,甚至很多時候,不以修士本能意志為轉移。

而且潛意識裏的一切,都是真實的,這種真實,不僅代表他所反映的過去所發生的事。換一句話來說,便是潛意識並不像普通夢境,他在君晏山的普通夢境裏,殺死了陸青禾,他因為上神識入侵,所以可能會存在神識受損的問題,但並不會有性命之憂,

可是在識海裏卻不同,在那裏被殺死,就是真的會死。

進入其他修士的識海,是一件很危險的事,雖然關系親密的人會互相連接識海,但那也是在意識清醒的狀態下,可偏偏現在君晏山昏迷過去了……他只能像個小偷一樣偷偷進去了,倒是保不準阿晏的潛意識會不會對自己進行絞殺。

人都是,會下意識保護自己的生物。

謝雪樓食指摁在暈過去的君晏山眉心,探出自己的靈識,去觸碰君晏山的識海,下一刻,一種外力拉住了他那絲靈識,一陣翻天覆地的暈眩後,他闖入了君晏山跟深層的夢境裏……

眼前出現一片死寂的黑,謝雪樓適應了很久,都無法看清周圍的環境,最後他不得不接受,阿晏的潛意識,就是一片純黑。

他試圖借由靈力照明,卻發現這裏的黑暗能吞噬一切,根本無法被光照亮。

無奈,謝雪樓只好在一片漆黑裏摸索前進……他必須快點找到君晏山,或者說是找到他的元嬰。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君晏山的潛意識並沒有要攻擊他的意思,否者這樣純粹的黑暗裏,早該不知道生出多少怪物來了,到時候不停攻擊他,直到他精疲力盡,再被吞噬。

謝雪樓想了一會兒,心情莫名的有些好。

雖然沒能提前與阿晏溝通,但好在潛在的默契是深入靈魂的。

他就這樣一邊想一邊尋找著,他不知道具體的方向,但其實也不需要什麽方向,像這種潛意識,只要主人願意見你,他便會自動出現。

君晏山連這裏都讓他進來了,也並沒有發動攻擊,來見他也是早晚的事。

果不其然,謝雪樓又走了不過幾步,便見到前面出現了光,很突然的,就那麽出現了。這次謝雪樓再試著用夜明珠照明,便發現光不會被吞噬了。

他沒來得及看四周的環境,而是直奔先前出現的最亮的那簇而去,走到近了,才發現是一塊挺大的石階,容貌絕艷的青年側身躺在石階上,青悠的長發不拘不束,鋪陳在石階邊緣,再流淌般垂落於地。

這是君晏山地元嬰,但因為他本身已經是渡劫修士的緣故,元嬰也隨著修為成長成了青年模樣。

這樣看著他,倒是與瞧他本人無異。謝雪樓這般想著,靠近看似熟睡著的青年,伸手挽了一捧青絲,又見它們從手中滑落。

青年被這小小的動靜驚動,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宛如即將振翅欲飛的蝴蝶。

謝雪樓突然清醒過來,立馬這心裏念了幾遍清心決。

這個元嬰太會禍人了,比起性格大大咧咧的本體,元嬰反而更會利用自己本身的優勢。

“你剛剛想迷惑我?”謝雪樓醒了神,望著元嬰,意味深長的開口。

元嬰笑了笑,伸手卷了一縷自己的發絲中指間把玩,“試試而已,總感覺你不太行。”

謝雪樓無語沈默了一會兒,“……他也是這樣想的?”

“啊,那倒沒有,你知道的,他是個小傻子罷了,一般不會想那麽多。”元嬰狀態的君晏山又笑了笑,神情變得溫和。

早知道修士的元嬰與本身或許存在性格上的差異,但阿晏這個……差得也太多了,幸好本相不是元嬰表現出的這樣,否則這修真界怕是又多了個禍亂眾生的妖孽。

謝雪樓沒再追究關於性格的問題,而是抓緊時間說了外面的情況。

得知自己是在一個匣子裏時,元嬰思考了一下,然後把本體的之前的情況大致講了一遍。

聽說君晏山被關了不知道多久的時間,因為擔心自己會在那種狀態下精神失常,或許會有難以預料的後果,又實在想知道陸青禾到底在打什麽主意,於是利用催眠讓自己處於一種更容易被控制的狀態,要解除催眠,只要身處玄陽劍宗,你在身邊,又看見那個牙印這三個條件全部達成,便能解除。

謝雪樓不禁握緊了雙手,心中已經將陸青禾捅死千萬遍了。

“對了,你說……我是在匣子裏,匣子裏有一座長生殿?”其實一直活在匣子裏的人,並不會覺得自己生活的地方空間太小,就想生活在井底的青蛙,就覺得外面的世界也不過和井口一般大。

所有的不合理他們都不會覺得是不對的,要推翻自己的認知,是一件很難的事。

這也就是外人很難能進入長生殿的原因,萬幸他與君晏山還可以作弊。

想到最大的困難對於他們來說,並不算困難,謝雪樓就默默松了口氣,這口氣還沒完全落下去,便聽到了元嬰的下一句,“可是,據我所知,我所處的空間,似乎是座地宮啊。”

謝雪樓瞳孔驟縮。

如果元嬰所說的才是真的……那君晏山大概率沒有在長生殿中,那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費功夫,而他還是找不到君晏山在哪兒。

不,他得冷靜下來……

元嬰也說了,阿晏似乎被關了很久很久了,但他們分離不過才一天,時間流速這一點上,倒是確實是長生殿的特征,難道長生殿中還有地宮?可是不管他怎麽看,也看不出這個宮殿還有下地部分啊……一個匣子,真的能出現無形的建築嗎?

“不管怎樣,如果能聽到敲擊聲的話,記得讓我進來。”

元嬰笑著說了好。

到現在為止,一切都進行得十分順利,除了離開潛意識層的時候,出現了一點點意外。

進入夢境中的夢境,本就存在一定的危險,離開時會容易迷失在夢境裏,畢竟誰也不清楚,自己是離開了這層夢境,還是跌入了更深的夢境裏,一不小心,就會被永遠困在其中。

謝雪樓也迷失了一小會兒,不過大概是因為,夢境的主人對他沒有惡意的原因,他只是迷失了一會兒,就回到了最初的那個夢境,而他所經歷的那幾個夢,也只是讓他看見君晏山曾經對他的在意。

看著昏睡在自己旁邊的君晏山,謝雪樓心裏柔軟一片。

他年少時愛上這個人,卻從頭到尾只算計著如何謀獲那顆真心,卻沒有細細看過身邊的人,究竟是用何種眼神看著自己。

這個人啊,重來沒說過愛他,可他自己都不知道吧,他早就把所有目光都給了自己。

謝雪樓笑了笑,低頭吻了一下君晏山,離開了夢境。他錯過的愛人啊,他現在便要去帶他回家,時間、生死,都不會再是他們的阻攔。

謝雪樓心中忐忑的敲了敲盒子,敲完以後靜靜等待著,好似過了許久,又好似不過轉念一瞬,他便感覺到一種對靈魂的拉扯力。謝雪樓對這種感覺微微有些疑惑,不過還來不及細想,便脫離了那種頭重腳輕的狀態,再一細看,便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寬廣的平臺上。

平臺是一塊廣場的樣子,地上鋪了地磚,前方不遠是臺階,順著臺階往上看去,巨大的月亮之下,是一座恢弘大氣的黑色宮殿。

謝雪樓松了口氣,看來君晏山確實是在這裏面,而且因為他提示過好像在地底下,反而更縮小了搜索範圍。

想罷,謝雪樓小心戒備的往上走,可是直到走到大殿門前,都沒有人來阻止他。

之前從外面往匣子裏看時,他便發現這裏面的人很少,或許只是有了這個空間,卻並沒有生出太多生命。

推開最外面的宮門後,裏面的宮殿更大了些,絲毫不比人界皇宮小,有些人能在那朱墻之中度過一生,那這裏對於人的活動範圍也並不算小。

好在謝雪樓是個修士,長生殿雖然大,但對於他來說也不算太難搜查,只是不能廣而告之的鋪開神識去找罷了,避免打草驚蛇,否則只需瞬間便能在心中將整個大殿的情景盡收眼底了。

謝雪樓速度快,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就將這方世界搜了個大半,卻沒有遇到任何活人,直到到了一處十分偏僻的宮殿中時,才遇到一個掌燈的宮人。他在暗中觀察了一小會兒,確定了對方身上沒有靈氣波動,大概率只是普通凡人後,便知道,這就是機會。

那宮人跪坐在殿中蒲團上,旁邊便是高高的燈臺,再往裏是宮殿的偏殿,裏面只有一汪井口大小的小泉,神識掃過,也只能發現是普通泉水,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要在室內建造一口小泉,但他也沒有過分追究,也許只是什麽奇怪的習俗罷。

而除此之外,整個宮殿裏,都只有他和那個宮人的氣息,但謝雪樓因為知道有地宮的存在,所以並沒有忽視此處。

而且,這個宮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很大的破綻——若是什麽都沒有的一座宮殿,何必要有人掌燈?

域悄無聲息的降臨,跪坐著的宮人沒有絲毫察覺,直到那黑暗中的人走到她面前,她才後知後覺的擡起了頭。

令謝雪樓感到意外的是,她並沒有多驚訝,整張臉是一片死寂的麻木。

謝雪樓沒開口,那宮人先一步出了聲,是與她年輕外表不匹配的滄桑粗啞的聲音,“沒有永恒,長生是個謊言。”

謝雪樓不關心什麽‘長生’,什麽‘永恒’,這宮人誤會了他的來意,“地宮在哪裏?”

那宮人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奇怪道:“沒有地宮。”

謝雪樓心裏‘咯噔’一聲,最怕的答案出現了。

他強行按捺心中的慌亂,冷靜的想了想,問了別的問題,“這裏還有其他人嗎?”

好在這宮人也十分配合,“有,我和神。”

謝雪樓心中有了計較,那所謂的‘神’,估計就是陸青禾。他拿到黑匣子的時間長了,如果匣子認他做主,再加上這裏面時間的漫長,那他的身份對於處於黑匣子其中的宮人來說,確實算得上神明了。

陸青禾竟然是打著長生的念頭,怪不得他那麽執著於君晏山了,畢竟支撐他活著的,可是君晏山的一縷生機,他才不是單純的只想奪舍君晏山的軀體,他想要的,是奪取他的命格。

謝雪樓想清楚這些關系,心裏膈應,卻又不得不顧及陸青禾下的詛咒,對他無法徹底下死手。

“神在哪裏?”不過,不殺人,先逼迫他解咒的法子,卻又千萬種,只要控制了這個主謀,將君晏山救出來,也就簡單了。

“在墓園。”那宮人依舊是一臉麻木。

謝雪樓卻聽得瞳孔驟縮,“他怎麽敢!”

宮人說了,沒有地宮。

可阿晏卻很確定自己在地底下,陸青禾又守在墓園裏……阿晏被困在墓地中。

朝著宮人指出的方向過去,謝雪樓本以為墓園真的就是一個園子,跟花園林園那樣的,可是看著眼前這名為‘墓園’的宮殿,謝雪樓還是覺得是自己格局小了,陸青禾他……很有想象力。

推開了大殿的門,謝雪樓又被驚了一下,他還是低估了陸青禾的想象力。

整個大殿裏沒有其他的擺設,只有一根根從屋頂垂落的樹根,或者藤蔓,四周的墻上也是盤根錯節的枝蔓,地上也是龍蟠虬結的樹根,影影綽綽,望不到頭,倒也算另一種意義上的‘園’了。

謝雪樓在其中穿行了一陣,才終於在一棵巨樹前,找到了陸青禾,他便坐在樹前的地上,一直腿彎曲著,謝雪樓順著往下看去,只見或粗或細的樹根纏繞著一具棺木。

棺木大半陷入地裏,只剩一小截露在外邊兒,但也被樹根糾纏著,那些樹根似乎是在用極緩慢的速度,將棺木往地下拉扯。

謝雪樓不敢想,自己若是再來遲片刻,是不是就再也找不到那具棺木了?

靈劍召出,一道劍光帶著雷霆霹靂般的劍意,劈向坐在棺木前的陸青禾。

這裏雖然是匣中世界,陸青禾雖能自由進出黑匣子,甚至被宮人稱之為神,但他到底還是個修為不如謝雪樓的修士,這一劍,他躲不開。

他似乎也沒想過要躲,直到劍意落到他身上,陸青禾被劍氣震飛,撞到後面的樹幹再摔落,狠狠的吐了口血,右手也被那一劍刺傷,讓他無法拿起武器。

陸青禾艱難的爬起來,劍已經橫在他頸間,陸青禾頓了頓,才挑釁道:“殺了我,你敢嗎?”

謝雪樓偏偏是個受不得挑釁的,“你似乎忘了,要解詛咒,最幹脆的方法,其實就是殺了下咒人。”

陸青禾表情僵了僵。

謝雪樓之前沒有被踩到底線,出於為君晏山的感受考慮,加上那個詛咒對於君晏山來說,並沒有什麽實際傷害,更像個無關痛癢的小玩笑。

而他與陸青禾,也算有著一段師徒緣分,故此才總想著留他一面。

可他萬萬不該,將君晏山關在棺材中……

他這一生,都無法驅除的那個,長達十年的噩夢,誰也不能妄想讓它重演。

劍尖慢慢移動,指到陸青禾心口的位置,陸青禾卻突然笑了,“師尊,就算你想,你也不可能殺得了我。”

謝雪樓瞇了瞇眼,靈劍幹凈利落的刺進了那顆心臟。

陸青禾痛苦的皺眉,用手握住劍身,卻無法抵擋靈劍的刺入,他胸膛起伏越發微弱,嘴角卻勾起一個奇異的笑來,“你知道,這裏為什麽叫長生殿嗎?”

謝雪樓皺眉,他以為,陸青禾是想利用時間差來達到永存的念頭,畢竟之前那宮人也說了,沒有永恒,沒有長生……但現在看來,好像並不是這麽簡單?

“我與阿晏……獲得永生……我們會……會永遠生活在這裏。”陸青禾死死盯著謝雪樓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道。

謝雪樓眼中是掩蓋不住的怒氣,手中的靈劍,刺穿了陸青禾的身體,“做你的春秋大夢!”

陸青禾的身體,漸漸沒了呼吸,但下一刻,謝雪樓卻感覺到,他的氣息又出現在了殿裏另一處——一根垂落的藤枝,慢慢有了人形,陸青禾的氣息,便附與其實。

謝雪樓突然便懂了,這整個‘墓園’裏,生長的都是回魂木,陸青禾接著匣中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將那顆最初的回魂木移植了過來,長成了如今這幅參天巨樹的模樣。

……真的,很有想法。

如此一來,他倒確實算另類的得到了長生。

謝雪樓冷笑一聲,陸青禾想得確實不錯,但卻存在一個致命的漏洞。

回魂木屬性陰寒,又是木類,他一把靈火下去,總能將它們燒個幹凈。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先刨出那具棺木。

樹枝漸漸變作陸青禾成人的模樣,謝雪樓拿著靈劍劈開了那些纏繞著棺木的樹根,又控制力道劈開了棺木,其中躺著的,果然是君晏山,只是他如今還昏睡著。

謝雪樓將人抱出來,小心的探了探他的脈象,確定沒有其他問題後,將人抱到了殿外。

剩下的,就是燒了這座被回魂木占據的宮殿即可。

陸青禾新的身體已經成型,他睜眼的一瞬間,便瞧見大殿外的謝雪樓手中掐了一個靈火訣。

他沒有一絲慌張,仿佛這一切,早已在他的意料之中。

火星一落地,便圍著大殿燃燒起來,兩人各種靈火,遙遙相望。

謝雪樓冷漠的看著站在殿中的陸青禾,卻見他突然詭異的一笑,嘴唇開合,無聲的說了一句話——

燒不盡的。

燒不完的,只要還有一根枝丫存在,他便能再次覆活。

陸青禾的目光落在昏睡的君晏山身上,眼裏閃過一抹溫和。

永遠,無法被摧毀的,那枝回魂木。

這才是,他真正得到長生的關鍵。

隨著大片大片回魂木的死去,原本昏睡著的君晏山痛苦的皺起了眉頭,手指無意識的扣住地縫,化作一截細小的根系鉆進了地裏。

謝雪樓終於意識到了,問題所在……他們,以另一種形式,同生,同死。

他顫抖著手,掐滅了靈火,那滔天的火光,瞬間消失在這個寂靜的夜裏。

情況似乎陷入了一個死局。

謝雪樓摟住君晏山,輕輕拍撫著他的背部,安撫著他。

陸青禾一步步朝他們走來,臉上剛綻開一個得意的笑來,卻又突然臉色巨變,不可置信的望向某個方向。

謝雪樓不解的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發現他看的是之前那掌燈宮人所在的宮殿。

陸青禾已經飛快的朝那邊奔去,謝雪樓似有所感,抱著懷裏的人,也跟了上去。

宮殿裏,那位掌燈宮人倒在地上,她旁邊的燈已經滅了。見到此景,陸青禾眉頭一跳,急忙闖進偏殿。

謝雪樓跟了進去,只見偏殿裏那口小泉,此時像被一只手攪動著一般,漾起一圈圈的水浪。

“君!晏!山!”陸青禾目眥欲裂,撲倒泉邊,那明明是水波蕩漾的泉水,卻又如平穩的鏡面一般,呈現著一副鏡像。

鏡像裏,趴在泉邊的青年,臉色一片青白,一看便是被凍得不行,而那看上去虛弱得不行的青年,正將雙手置於一汪同殿裏這個相似的泉水中摸索著什麽。

露在水面上的手臂,已經結了一層銀白的寒霜,讓人見之心悸。

謝雪樓也看見了那一幕,錯愕的低頭看了眼懷裏的人,只見他抱著的這個,臉色也變得慘白,手臂布滿寒霜。

就在兩人都楞神的一瞬間,鏡像裏的青年突然擡頭朝頭頂笑了笑,他沒有睜眼,卻像把外面所有的景象,都收進了眼裏。

君晏山雙手從泉水中退了出來,手裏碰了一個細嫩的樹苗。

陸青禾騙鬼呢,回魂木是深海之下的產物,怎麽可能長在陸上長那麽大一片?這一顆,才是他……他們真正的本源。

君晏山笑著,露出一口細白的牙,隨即,把那顆小樹苗塞進嘴裏,嚼了起來。

“啊——”陸青禾開始尖叫,還回頭拉住了謝雪樓,“阻止他啊,阻止他!他瘋了!是不是瘋了?”

他把君晏山靈體放在這個藏著回魂木的空間,本以為這裏是最安全的地方,君晏山也是最沒有威脅的狀態,可怎麽會這樣?為什麽會被他發現?他明明都已經忘記一切了。

其實說起來,真的是個巧合,那就是,君晏山給自己下的暗示,提前解除了。

這還要從謝雪樓在他夢境裏亂竄說起……他的夢境那麽單調,除了和謝雪樓有關的記憶,根本就找不出別的東西來,而謝雪樓和他待得最多的地方,便是玄陽劍宗。

玄陽劍宗、謝雪樓、牙印。

本來以為是個很嚴謹的解除催眠的暗示,結果稀裏糊塗的在夢裏就被解開了,只能說,這一切都是命定的。

恢覆記憶的君晏山,雖然不知道外面現在是什麽情況,卻敏銳的猜到了那冷泉的作用,他這個身體也回魂木鑄就,自然知道,回魂木更喜歡怎樣的環境。

謝雪樓回過神,把陸青禾拖過來,“把他放出來,快點。”

陸青禾此時已經七竅流血,大概是親眼瞧見回魂木被吃掉,刺激太大,直接絕望。

此時聽到謝雪樓的聲音,才回過神,突然大笑著,一口口吐著血道:“就這樣吧,就這樣吧,我們一起死,也很不錯。”

“混賬!”謝雪樓踉蹌著撲倒泉邊,想用手撈出鏡像裏的人,卻只撈了一手寒意。

那寒意似乎活了過來,瞬間爬遍了他的全身。

陸青禾爬到昏迷著的君晏山身邊,握住了他的手,“你,還是……選了一次我。”

我畢生所願,不是變成你,而是……

奇怪啊,好奇怪的念頭,卻停不下來。沒有人理解也沒關系,沒有人明白也沒關系,反正,反正我成功了呀……

可惡啊沒寫完。

陸青禾不是人,他本就是執念所化,所以想法奇怪一點也正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