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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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洞穴裏通透,也不知是從哪裏灌來一陣帶著腥氣的冷風,還帶著黏膩的水汽,直往人面門上糊。

君晏山嗆了一口,難聞到直皺眉,謝雪樓便提議先出去。

“等一下!”君晏山感覺謝雪樓態度有些怪怪的,稍微一想,便找到了關鍵點,“陸青禾已經把東西歸還給你了?”

謝雪樓快速的眨了下眼睛,似乎有些心虛,“……是。”

君晏山瞇眼,朝他伸出了小短手:“給我看看。”

他其實大致已經猜到是什麽了,畢竟這一路過來,這師徒二人透露的信息不算少。

謝雪樓眼瞼低垂,鴉青的一片睫毛將他眼裏的情緒遮得幹凈,整個人看上去似乎有些憂郁。

這樣的情緒只是一閃即逝,卻還是被君晏山精準捕捉到了。

大概正常的人是不會做這樣變態的事情的吧……謝雪樓想到自己這十年的行為,都很難全服自己,這是正常的行為。

而他心悅之人大概只是睡了一場,他的記憶和感情都還留在十年前,他會理解自己這種舉動嗎?

他會明白,他已經為了他瘋了嗎?

君晏山本就是心思通透,天生聰穎的人,只是稍加思索,便明白了個大概,雖然無法做到完全的共情,卻也知道他那些隱晦的小心思。

突然覺得有點心疼謝雪樓,被丟下的人是他,十年也不算短……

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君晏山也沒想太深,這一刻只想抱抱身邊這人,這個……從很久以前開始,便已經超出友情太多的存在。

君晏山伸出手,結果……

“……你做什麽?”謝雪樓聲音裏有些無奈,“給你看就是了,用不著撒嬌。”

看著緊緊抱著自己小腿的娃,什麽憂郁心情都退散了。娃太可愛了,何況還是自己盼了十年,藏在心底的愛人,能有什麽拒絕他的理由呢。

“……”君晏山吸了吸鼻子,把屈辱的眼淚全抹在了謝雪樓褲腿兒上。

想象中安撫的擁抱變成了抱小腿撒嬌!

未成年人的崩潰就在一瞬間。

謝雪樓卻覺得,再多的傷痛,只要人能回到他身邊,都可以被治愈。

他擡手一揮,之前被他施了障眼法的地方便出現一只小船來,正是之前在上一層暗河裏飄走的另一只。

只是當時隔得遠,以君晏山此時一身凡胎的目力,只能瞧出是個小舟,而裏面放著什麽卻是看不到的。

這會兒靠近了看,君晏山才發現這只小船與之前承載小孩兒的那只有何不同。

之前那只君晏山自然在走進看過了,就是一只普通小船而已,但這一只表面被費心做舊了,內層卻是修真界都難得一見的浮生木,還是這麽大一塊做了整個船身。其實浮生木也沒別的功效,就是隔絕外物比較厲害,這陸青禾難道還怕裏面的東西沾了水不成?

這個想法真是太奇怪了,君晏山不得不這樣想。

結果事實告訴他,還有更荒謬的等著他……船底居然鋪了一塊萬年寒冰,眾所周知,這東西就是用來做棺材的。

不過這一刻,他的註意力倒是先被更重要的東西吸引了。

小船裏躺著一個人,或者說,是一具屍體更為貼切。

君晏山也曾有過對鏡自攬的時候,帶都沒這一刻的感覺來得詭異。

他其實也已經想到了,屬於他的,被謝雪樓那般重視的東西。那個夢境是真實的吧,謝雪樓化了自己一身修為和血肉,鎖了當初雷劫劈過那方天地,把他的屍身換了回來。

小船裏的‘君晏山’自當是青年模樣,此刻雖是生機斷絕,但臉色只是顯得蒼白了些,竟看不出什麽死氣。而他眉目精致,一如生前。

他是長得這幅樣貌嗎?他竟覺得似乎不太像自己。

那船裏的青年雙手交疊擺放在腹部,穿著一身月牙白的長袍,衣襟袖口,無一不是被精心整理過。

要說做這一切的是謝雪樓,他或許還能理解,可他屍身都被陸青禾盜走那麽久了,不可能一點損壞都沒有,可事實卻是不僅沒有損他屍身一分,反而也如謝雪樓一般見他屍身保管得萬分妥帖。

陸青禾到底是按得什麽心思?真是個奇怪的人。

君晏山望著自己的屍體看了許久,直到心裏那點兒別扭感消失了,才伸手想去觸碰,他就是單純的覺得躺那兒的自己不太像個死人,便下意識想去試探下鼻息脈搏,只是一直在一旁看著的謝雪樓卻變得緊張無比,“阿晏……我,我沒做過什麽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

君晏山腦子還沒轉過來,心裏想的也很簡單——能對屍體做什麽奇怪的事?都沒知覺了……

君晏山的眼神太清澈,疑惑的望向謝雪樓時,跟會說話似的。

果然,我還是個太變態的人。謝雪樓心裏壓抑的想著,卻又控制不住的紅了耳朵尖。

君晏山見他這個樣子,也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但還是沒想得很深,反而是很不可思議的反問道:“這還可以做奇怪的事情?不是都冷冰冰,硬邦邦……”

他單純就是說人死後的狀態,不過越說越覺得好像哪裏不對勁。

謝雪樓抿了抿嘴,“……也沒有。”

“啊?”

謝雪樓居然從自己的乾坤袋裏放出一具冰宮來,整塊都是千年玄冰打造的,然後伸手將小船裏的‘君晏山’抱了出來。

屍體的手腳自然垂落,連頭都微微歪著,靠在謝雪樓胸前……這哪裏像被冰凍過的樣子?

君晏山好奇的去碰了碰手指,軟的,好像好帶著一絲餘溫。

“怎麽會這樣?”他感覺有些奇妙,還有些驚悚,似乎眼前這個變成了獨立存活的個體。

心裏感覺有些怪異,還有些說不出來的堵……

不過很快他又反應過來,大概是他那縷生機的緣故。

果然,只聽謝雪樓解釋道:“陸青禾把那縷生機放了進去……不過以前也是不僵的,我有好好保護。”

說到這,他似乎又覺得這樣似乎更像變態了。

把好友的屍身領回去,每日與一具屍體待上大半時光,與屍體說一些曾經覺得難以啟齒的話,為屍體做護養……

君晏山臉上是難以置信的震驚,“所以其實可以做奇怪的事?”

謝雪樓:你的關註點好奇怪但我竟不知道怎麽答覆你。

君晏山見他不答,又好奇的追問:“到底是什麽奇怪的事?具體一點?”

謝雪樓:“……”

“師尊?阿雪……”

謝雪樓到底還是沒能抵得住愛人撒嬌,囁嚅兩聲,猶猶豫豫的承認了自己做過的‘奇怪的事’,“我……親吻過……”

君晏山還刻意又等了片刻,確定謝雪樓沒下文後,才恨鐵不成鋼得說道:“就這?”

他還以為多破廉恥呢。

大概是被那本《淫物弟子傳》給鍛煉出來的強大接受能力,他甚至覺得有點不夠勁兒。

“你不是看過陸青禾寫得那些東西?”君晏山也不知道這會兒幹嘛非要糾結這個,只是心裏確實抓心撓肺的,想更了解一些謝雪樓的想法。

如果硬要分析他的心態,大概也就是看到被謝雪樓精心呵護的本體後,心裏竟有些發醋,悶悶的,不太開心。

自己吃自己醋了,簡直奇妙。但心裏明白這沒必要,身體卻做不得那個主。

他就是心裏堵得慌,心情也不僅僅是吃醋那麽簡單,似乎還有更覆雜的情緒在裏面——他既不願過去那十年裏,謝雪樓和他的屍身太過親密,又不想他和自己的屍身不太親密。

簡直就是個無理取鬧的作精!

可他還根本控制不了他自己便這樣。

謝雪樓聽他提起那些在宗門私下裏流傳的艷書,神色恍惚了一下,表情變得有些奇怪。

他從前看那些東西,都是心如止水毫無感覺的。

只是這會兒在阿晏的目光下回憶起來,好像就,就不太一樣……

“咳,我們先離開這裏吧,回去再說吧,好嗎阿晏?”為了掩飾自己心猿意馬,謝雪樓火速收起冰棺,抱起君晏山便往外走。

君晏山被他抱在懷裏,哪裏看不出謝雪樓的逃避,生氣的一口啃在他的胸口上,瞪著眼睛看他的喉結,“唔許想啊個!”

“我沒有。”謝雪樓輕聲否認,說完喉結卻快速滾動了一下。

哪裏能不想,他想得更入神了,只是幻想中的人不是面前這個小豆丁,也不是容貌清雋的陸青禾,更不是君晏山本身那副迤邐的容貌……他曾經也對著那張臉幻想過與他有更親密的接觸,但自君晏山渡劫後便不再有這些念頭,只怕對他有一丁點的褻瀆。

只是此刻那些曾經有過的旖旎心情,又被全部回憶了起來,他腦海裏那人還是阿晏的身形,可當他擡起頭來看他時,卻成了只能瞧見一雙圓溜溜眼睛的模糊影象。

大概靈魂的契合便是如此吧,雖不知為何自己心中的愛人面容變得模糊起來,但他還是知道,這就是自己要的那個人,等的那個人,致死不願放手的那個人,心情依舊激蕩。

君晏山倒是不知道謝雪樓心裏的場景那麽覆雜,只是被抱著一路往回趕時,又覺得身心疲憊,不知不覺便睡了過去。

到底還是個小孩子,強撐這麽久,早已是極致。

將人帶回到棲雪峰,剛把人放到床上,便有玄陽峰的傳音撞了上來。

原來是先他們一步趕回來的趙悅,擔心他們無法善後,將發現永晝教殘餘黨派一事上報了宗門。

這次趙悅倒是管住了嘴巴沒亂說……或許也可能是以他的智商,雖感覺到了不對勁,但又沒具體捋清楚事情的本末因果,所以才沒有說得太多。

謝雪樓到底是一宗長老,這件事情既然已經上報,他自然還是要去給個回覆的。

而這邊謝雪樓前腳剛走,屋裏睡著的君晏山那腰間,又暈開一陣朦朦朧朧的粉紫淡光來,原本表情平和睡得正香的君晏山,突然皺起眉頭,眼皮下的眼球也時不時的左右轉動一下,似乎有些不太安穩。

君晏山:我又入夢了,這次怎麽好像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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