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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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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燕子和阿青看著互相責備的幾個大人,大氣兒都不敢出,在死亡面前,他們還無法做到真正的超凡脫俗。

兩人趁著他們爭吵,悄悄的往回挪著,希望回到更安全的臺面上去。

而就在此時,異相突生,引起了所有人的註意——只見一道青光從眾人眼前劃過,到了瀑布上方時,又速度飛快的垂直墜下,以比那小孩兒墜落還快得多的速度,追趕上了自由落體的小孩兒,將人撈住後,下墜的趨勢漸緩,隨後方向一轉,沿著河面飄向岸邊。

“是……是神嗎?”那群永晝教徒眼中爆發出狂熱的光,下一秒便被人無情的打斷。

“什麽邪神需要活祭……那位不是你們的神,是霧山居士!”眾人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了幾個人,他們的穿著不似普通人,就算是這樣偏遠又與世隔絕的村落,他們也依然知道,這些應該就是傳說中的仙人。

或者說,是修仙者。

再說小羽毛,他從高空突然墜落的感覺,著實不是太好,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心跳都停止了。

但是很刺激,死前能有如此一遭,到底也不算太虧。他想。

抱著這樣豁達的心態,他甚至興奮的睜大眼睛看著身下的風景。河面越來越近,瀑布沖進水裏濺起的水花砸在了他的臉上,生疼,又爽快。

不過還沒等他產生更多的感受,他便被人一把撈進了懷裏,所有風嘯水珠,都被一個懷抱給阻擋。

“不用怕,沒事了。”那道聲音溫柔清越,似乎還帶著一絲絲的笑意。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霧山居士連沁,因為這個擁抱,他曾好長一段時間,都認為他是個溫柔強大的人。

直到很久以後,他才在這個定義後面又加了一條,便成了‘溫柔強大,但不太靠譜’的人。

“走吧,去看看他們。”陸青禾的聲音把君晏山的思緒拉了回來。

他其實很久沒好好回憶過當時的情形了,師父的封印松動後,回憶湧進腦子裏,他也只是粗略的接收了一下,便又壓在了心底。這回要不是遇上陸青禾這樣一個故人,他倒確實沒認真回憶過當年。

“看誰?”君晏山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他剛剛沒有仔細去聽陸青禾說了什麽,隨即卻又想起了另一個事兒,“等等,我,我記得你不是……”

“我掉進了河裏,你們便以為我死了對不對?”陸青禾突然變得很兇,一把拉住君晏山的領口,把人提起了與他目光持平。

“那麽多修真大能!卻沒有人救我!就連你也是!你也是!你當時……為什麽不選我?”陸青禾只露在外面的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

君晏山心裏‘咯噔’一聲,察覺到了不對的地方。

“等等,我沒選你?你說的是什麽?”當初那場混亂裏,是有什麽地方,需要他來做選擇的嗎?

陸青禾瞇了瞇眼,眼裏盡是兇光,“難道你要說,你不記得了?或者是,當初根本沒有那回事?沒關系,一會兒你就會想起來了……”

陸青禾的動作變得粗魯了許多,似乎是不再顧及君晏山的狀況,強行把人拖著往前。

君晏山本以為他會把他拖到當初那個瀑布的高臺之上,但是大約是地形多少還是不符合當年那個村落,這條底下暗河雖然比之前那條還要寬闊洶湧,但蓋因還在底下,地勢起伏倒也沒那麽大,有些地方有點落差,也僅僅只是多了個第二層暗河而已,遠遠達不到形成底下瀑布的條件,更別說是當初那般那樣巨大的瀑布了。

陸青禾把人拖到河邊,君晏山便憶起來了,他當時被師父救了下來,放到了河岸邊上。

當時河岸邊還有許多觀看祭奠的永晝教徒。

他們堅信,這條河流的盡頭,就是太陽升起的地方,這條河會將他們的信念和訴求,通通帶到那個承載著他們一切希望的國度,並被國度裏的神明傾聽到。

祭品被人救了起來,他們一開始開心了一會兒。

因為其實當時並沒有到達既定的祭祀時間,所以看見祭品跌落時,他們是慌張的,但是看到那團青光將人又撈了起來,這些狂熱的永晝教徒心裏第一個念頭是神跡顯現了!這是他們的神,在彌補他們的失誤!

可當霧山居士把人帶到了岸邊,眾人一見那明顯的修士裝備,心裏百轉千回,最後又變成了責備。

“你們打擾了我們的祭祀大典,神祗會降怒我們!你們也承擔不起神罰!”那村長憤恨的開口,卻又不敢對修士們做什麽,只好引領著一眾村民對他們大亂祭祀的行為進行譴責。

連沁沒有管他們,只是把四歲的小孩兒輕輕放到地上,自己也蹲下身,與他視線齊平,“好了,不用怕了。”

小孩兒擡起眼,平靜的看他,“謝謝,我沒怕。”

連沁有些驚訝。

他剛剛抱著孩子的時候,就摸過小孩兒的根骨了,是極好的修仙根骨,再加上修士神識能覆蓋的範圍極廣,小羽毛之前於高臺上心智開拓,一瞬頓悟的情形也被他看在眼中……

信心加根骨都是絕好的,這個孩子若如修仙一途,將來成就必定不凡!

連沁心裏打著些註意,這時他的同伴們也依次聚了過來,帶著另外兩個孩子,還之前高臺上的那一眾村民。

他們都是修真界各門各派出來歷練的子弟,路上相遇後覺得志趣相投,故來同路做個伴,路過此地時發覺空氣裏有著似有似無的邪氣,才假扮凡人,混入人群,查看情況。

不過他們神識遍布村子,也沒發現有什麽異樣,而那似有若無的邪氣,也好像再也勘察不到了,正在他們打算離開時,發現了村民們把三個腳上帶著腳鐐的孩子往河邊帶的情況。

若不是那腳鐐,他們或許還不會覺得有什麽不對,也只能說,這一切都是天意吧。

一行七八個修士,對於一個只有百來人口的小村落來說,真的是太誇張了,他們一見這陣仗,全都慫得說不出話來。

只是表面上雖然不在責罵他們破壞了自己族人的祭祀大典,但心存不滿是肯定的了。有人在底下嘀嘀咕咕,仔細聽來,竟是在暗暗祈禱,請求他們信奉的神降下神威,懲罰這些不知天高地、破壞了他們一年一次活祭的外來人。

這些修士聽到是聽見了,只是都是修行還算不錯的修士,自傲肯定是有的,心中對村民的話感到鄙夷,去又不屑於與他們爭論什麽。

下世界是凡間界,這裏靈氣稀薄到他們修真者都不願多待,更別說什麽神了。

何況修真者其實心中都清楚,這世界上沒有神了,那邊自然也沒有什麽神跡顯靈。

因著這樣的想法,幾個修士都沒講這些村民暗地裏的詛咒當回事兒,就連連沁也覺得他們只是逞逞口舌之快,根本無傷大雅,心裏還惦記著要怎麽安排這個天賦根骨都挺不錯的小孩兒呢。

就在大家以為事情已經結束了,紛紛放下心防時,眾人身後的大河,翻騰得好像更加洶湧了一些。

但是因為眾人出於瀑布下方,那湍急而下的水簾落入水中時,帶來的動靜太大,水流的聲音都差不太多,在聲勢上,便蓋過了那點兒動靜。

倒是有面對河面的村民看見了水面的異常,一些黑色的巨大物體,從本就不算平靜的水面下游過,時不時翻起駭人的大浪。

那人卻是看了一眼,便興奮的低垂下了腦袋,一句話沒說,更遑論提醒別人了。

在他看來,這就是神跡,馬上!馬上他就能看見他們信奉的神祗,對這些大不敬的外來人降下懲罰了。

正因為眾人的疏忽,所以當那遮天蔽日的巨大觸手接二連三沖破水面,狠狠砸向岸邊時,幾乎沒有一人有所防備,全都被巨大觸手砸地的震動震倒,還有一些既沒防備,又閃躲不及的村民,正正站在觸手之下,當即便被砸下來的觸手拍成了一團肉泥。

那些人被一瞬間拍碎,血肉都炸開,散落到旁邊人身上、腳邊。

這樣駭人的恐怖場景,卻沒有讓這些村民感到過多的懼怕,反而是在一瞬間的恐懼過後,眼底燃起了狂熱的火焰!

“神降臨了!這群外鄉人惹怒了祂!”

連沁大怒,回頭諷刺的問:“可是死的都是你們這些愚民!”

確實,他們這些修士再不濟,還不至於躲不開這些巨大的觸手,雖然它是偷襲。

那村民被噎了一下,但是很快又反應了過來,“是你們帶來的惡果!如果不是你們耽誤我們的祭祀,就不會惹怒大人!這是大人對我們的懲罰,但也是你們這群外來者害得!”

因為有了信仰顯靈的支撐,村民們原本對修仙者的畏懼大大的降低,一個個又開始變得蠻橫兇狠起來。

“把那幾個孩子丟下去!快丟下去!”

“對,把極品丟下去,平息神明的怒火!”

“還有你們,你們也該自刎謝罪!”

幾個修者越聽臉色越難聽,本就不可能交出無辜孩童性命,這會兒便更是將幾個小孩互得緊了些。

只是還不等他們處理好這群村民,那河裏的觸手更多的探了出來,耀武揚威的在半空中揮動著。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妖物,在這凡間界裝神弄鬼!”此中修為最高的修士便是連沁,見那不知名的畜生如此挑釁,他也是忍不了,將懷中小孩兒交於身旁另一位修士照料,自己縱身一躍,跳進水裏,打算將這作妖的怪物本體找出來。

連沁跳進水中後,那些觸手果然收了回去,似乎是在水下抵抗連沁的進攻,一時間,眾人便只能看見那翻滾的水浪,一陣一陣朝著岸邊湧來。

所有人都安靜了一下,緊著心臟盯著水面,為自己期待的結果暗暗鼓勁。

水上的波浪也漸漸變小了,沒有觸手再在水下翻湧,幾名修士心中暗暗舒了口氣……果然連沁這等奇人,是不會被這凡間界的小問題所難倒的。

在眾修士看來,這下世界的妖物剛剛看上去雖然來勢洶洶,但鐵定不會太厲害的,不然也不會需要這些凡人抓小孩兒來祭祀他了,但凡有點兒本事,都早該自己出山,把這群愚昧無知的村民一口一個當點心吃掉的。

之所以有所擔憂,還是因為大家都雖都是修士,但到底還是普通人類出身,雖修得一聲出神入化的本領,卻到底對水下作戰心懷抗拒,也少有水下戰鬥的機會,到底害怕入了水自己實力打了折扣,被一些小妖小魔給占了上風。

此時有個本事得到他們承認的人出頭解決,他們自然是樂見其成。

只是五個修士在岸上又等了片刻,那水面卻始終沒有更大的動靜了,就連之前那觸手的出現,都仿佛只是眾人的一個幻覺。

“這是怎麽回事?”

“霧山居士……怎麽還不回來?”

之前那已經隱約有了狂態的教眾又是一陣狂笑:“哈哈哈哈,你們完了!一定是那個人輸了,現在大概是變成那位大人的晚餐了吧,也許被拖回宮殿享用了呢!”

五個人的臉色便一陣青一陣黑的,他們當然不信他口中那所謂的神明一套,但是卻也不得不懷疑,那霧山居士,是不是真的出了什麽意外,以至於被那妖獸拿下了。

幾人心裏一陣覆雜,多數都是在想著要不要下去看看情況。

小羽毛自然也看出了他們的猶豫。

說起來,他們雖然是結伴至此歷練,但到底是半路相識,要說多深厚的情意,其實倒也沒有。況且連沁那修為,是得到他們認可的,之前他們隱隱有以他為主的趨勢,也是因為心中對他的能力是心服口服的,所以到了眼下這個情況,他們想的更多的便是,連連沁這樣厲害的家夥,要是都折在了這水下的話,他們沖過去,是不是也只會是白白送命?

“你們打算放棄他了嗎?”一道童稚的聲音響起,卻像一道清泉澆在了眾人心間,讓之前那種猶豫不定的焦灼感,都得到了有效的緩解。

五個人陸續回神,見那一臉老成的孩子,說出這樣的話,好似已被看穿了他們剛剛那一瞬間的退縮。

大家都有些尷尬,這種被人看穿的感覺本就尷尬,更別說看穿他們的還是個年紀又小,還沒有修為的凡人,“當然不可能,我,我們只是在思考對策。”

“還用思考對策嗎?以剛剛那位前輩的能力,就算殺不死水裏的東西,也定能重創它的吧,趁它病,要它命的道理,你們都不懂嗎?”四歲的小兒說話還帶著一股奶音,此刻卻說出這般鏗鏘有力的話,帶來的震撼卻格外的大。

對啊,連沁怎麽說也是他們修真界的楚翹,前身還是佛修,在下界降服一只入魔的妖獸,本就有壓制性的優勢,就算他沒有成功,也不至於一點兒傷不到那妖獸吧。

這可是個出頭的好機會……

明明大家在遇到連沁之前,還各自想著當那個領頭人,遇到連沁便算了,大家對他信服,可現在連沁不在,就該他們有人出頭的時候了,怎的還都畏縮起來了?

那小孩兒還在理智的分析:“而且,這些村民的心態也已經魔化了,你看看他們的模樣,你們不將他們崇拜‘神明’拖出來徹底暴露在他們面前嗎?”

“不讓他們看看,那到底是個什麽怪物的話,他們只會繼續犯下惡事,永遠不會改的。”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所說的話般,那些村民中,某一個趁著修士們不註意,一把抓過了離他最近的一個孩子,那個名叫阿青的小男孩兒。

但是阿青到底是警覺一些,見那男人摸過來時,他似乎是楞住了,等到那男人伸手的一瞬間,他才往後退了兩步,還順手推了一把身邊的燕子。

燕子到底是個眼盲的女孩兒,看不見,反應也慢,便這樣被送到了那男人手上。

那男人見拉扯到的是那個瞎了眼睛的女孩兒,面上扭曲了一下,但還是把人扯進懷裏,緊緊掐住了脖子,另一只手卻不知從那兒摸出把刀子來,抵在燕子脖子上,“別再過了,不然我現在就殺了她!”

幾人一驚,把目光通通落到這男人身上。

“你們也別這麽兇的看我,還不是那個滑頭的小子,把人推到我手裏的,他要是早點示警,我連這個也撈不到。”那男人見他們眼神兇狠,心裏膽兒顫了一下,隨即又發狠,把那小子給賣了出去。

他本來就是想逮那個男孩兒的,男孩兒本就比女孩兒貴重,所以祭祀時他們也是挑選了兩個男孩兒。不過女孩兒就女孩兒吧,這本就是他們永晝的祭品,做錯了的是這些外來的修士。

這些修士到底是一視同仁,並未將生命分個貴賤。見他做了女孩兒也是緊張的不行。

只是那男人的話一出,大家看阿青的目光都變成了審視,“小小年紀,卻是個壞了心腸的。”

阿青臉色一白,囁嚅著說著‘不是’。

他擡眼去看他另一個小夥伴,卻見小羽毛也只是冷眼看著他,眼裏沒有一絲溫度……他其實想解釋,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就是下意識……下意識想保護自己……

可是在場沒有人想聽他的解釋了,大家把緊張的目光落在燕子身上。

“我,我沒關系。”燕子被嚇得白了臉,眼神望著虛無的地方,哆嗦著說著安撫大家的話。

那幾個修士都覺得,這真是個太懂事的姑娘,心中更是堅定了要將她救下來的決心。

那男人才不管別人怎麽想,他難掩激動的心情,一步步把女孩兒拖到河邊,嘴裏還神神叨叨的念叨著,擾亂祭祀他們也很痛心,現在就補上其中一份祭品,只望神明不要拋棄他們之類的話。

阿青見大家都不再管他,失落的站在原地,卻突然腳腕一痛,滑到在地。

他站在地方旁邊就是剛剛大觸手拍出來的一條溝壑,他摔進了溝裏,低頭一看,腳腕上纏著一根人類手臂粗細的觸手。

他大聲呼救,這時燕子的尖叫聲也正好傳來。

修士們見燕子被那人推進河裏,一個浪頭打來,便將人給卷走來,跟本來不及援救。幾人想到之前小羽毛分析的話,一咬牙,三個人都跳進了水裏,搜尋著小女孩兒的蹤影。

阿青被觸手拖著,在溝壑裏滑行了數米,他大叫著‘救命’,那岸上兩個修士一個緊緊守在小羽毛身邊,另一個監視著那些村民,不讓他們有異動,根本沒人搭理他。

其實他們包括小羽毛,都回頭看過他一眼,當時只見他在溝裏撲騰,便只當他腳滑自己摔了進去,畢竟大家都聚到了岸邊,他那裏根本沒有別的威脅。

阿青又被拖了一段距離,他離眾人越來越遠。

可是明明已經越來越遠,他卻好像還是能聽見,那個孩子冷淡的開口說‘先別管他,救了燕子姐姐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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