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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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阿雅伸手捂住小姑娘的嘴,神色惶惶,另外幾個女人則七嘴八舌的說著什麽‘童言無忌’,‘孩子太小不懂事’這類的話。

謝雪樓才不管這些人說什麽,在他看來,這些村民都是與邪神勾結,犯了修真界忌諱的,自然不用當凡人對待。他冷酷無情的一揮手,把秀兒扔到了豬圈裏關起來……

別人吃不吃豬糞他不關心,他本人反正是很護短的。

謝雪樓不敢讓君晏山在外面玩兒太久,雖然就他吹了風,病情會加重,對於他來說也就是一劑藥的問題,他保證能藥到病除,但謝雪樓還是擔心他會難受,強行把秋千上的君晏山撈起來,往胳膊上一夾帶了回去。

君晏山一路上都是垮著個臉,把就差把‘不高興’三個字寫在了臉上,謝雪樓假裝沒看見,心裏卻柔暖得一塌糊塗。

他熬了點兒治傷寒的藥,本以為以君晏山現在的心智,估計還得哄著他喝藥才行……不知道為什麽,謝雪樓想到把小君晏山抱在腿上,一勺一勺哄他喝藥的畫面,心裏竟然還有點莫名的期待。

謝雪樓勾了勾唇角,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愉悅的心情。

然而事與願違,謝雪樓把藥端過去時,君晏山竟然二話沒說接過來便喝掉了,這實在和謝雪樓預測的出入太大,以至於看著君晏山喝完了藥,他還半天站在原地沒動靜。

君晏山不解的望著他,“你怎麽了?”

謝雪樓又定定的看了他許久,最終什麽都沒問……有什麽好問的呢,喝得下苦藥的孩子,不過都是因為,他們知道,沒人會哄著他們罷了。

“沒什麽,要吃糖嗎?”雖然君晏山沒有表象出要別人哄,但謝雪樓還是沒忍住,想要疼疼他。

他沒等君晏山說話,直接摸出顆麥芽糖來,伸開手心,送到他眼下。

君晏山眼神有些放空,盯著謝雪樓掌心的紋路看了半晌,然後才拿起那顆糖果放到嘴裏。

謝雪樓觀察了一下,他的小孩兒沒什麽表情,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那顆糖果把他的臉頰頂出一個小包。

雖然小孩兒臉色沒什麽表情,但謝雪樓卻觀察到,他搭在床沿邊上的兩條小腿兒從坐上去就一直來回晃著,就像剛剛蕩秋千的時候,嘴裏抿著糖時,兩條腿兒晃得更厲害了,直白的告訴這別人他的心情很好。

謝雪樓看他乖乖的吃糖,便又回床前去查閱資料了,他剛剛翻到一些線索,想讓君晏山看看,回頭便見他坐在床邊,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換成了小孩子的身體,精神氣兒畢竟有限,喝過藥後沒一會兒,君晏山就暈暈乎乎開始犯困。

他還惦記著自己糖沒吃完,又不想把他嚼碎,便在困倦中時不時吸溜一下口水,這樣不知道過了多會兒,便感覺有只溫暖的大手拖住了他的臉頰,溫柔好聽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把糖吐了吧。”

君晏山不樂意,又努力的吸溜了兩口,還用舌頭把糖果從左邊口腔頂到了右邊口腔,再用舌頭努力抵了兩下,確定糖果塞緊了。

不過這也沒有,就踹口氣兒的功夫,糖果又快掉出來了,君晏山又不得不吸溜一聲。

謝雪樓看得無言,最後還是沒忍住捏了捏他的白生生的臉頰肉,“吐出來吧,醒了我賠你一袋。”

這句君晏山倒是聽明白,懵懂的睜開眼,見眼前給他承諾的人是謝雪樓,心裏想著老謝是個說話算數的嗎?想了會兒,覺得似乎是的,便乖乖的點了點頭,眼睛又給閉上了。

糖還沒來得及吐出來,他就又睡過去了……

謝雪樓見他困成這樣,又不忍心再去折騰他了,想了想,伸出另一只空閑的手,而拖住君晏山小臉的左手則微微使了些力,捏了捏他的臉頰,把他逼著的嘴捏開了一道縫兒,右手便伸進他的小嘴裏,意圖把那顆糖摳出來。

小孩兒的唇瓣濕濕軟軟的,謝雪樓感受著指尖的觸感,神思有一瞬間的恍惚,下一刻,君晏山兩排細牙抵著他的手指輕輕磨了兩下,然後吮了一口。

謝雪樓:“!”

他趕緊把手指抽了出來,從脖子上蔓延出一片薄紅,直沖到了臉頰。

謝雪樓不停的在心裏提醒自己,阿晏現在很小……可是一想到這個身體裏裝的靈魂是讓他掛念了十多年的那個,他就感覺身子過電般發麻。

……好在最初的目的是達到了,那顆糖因為他手指的抽離被順便帶了出來。

謝雪樓閉了閉眼,把那些不合時宜的情緒全部壓了下去,等他恢覆冷靜,君晏山已經完全睡著了。

小孩兒發出呼呼的均勻呼吸聲,謝雪樓彎腰把人抱到床上躺好,再給他蓋好被子,最後看著那微微張著的粉粉嘴唇,還是沒忍住,俯下身輕輕舔了舔。

甜的。

甜得謝雪樓眼眶發燙,似乎快要落淚了……

……

君晏山睡了一覺,醒來後便被告知準備啟程回玄陽劍宗了。

村子裏的文獻記載得不夠全面,謝雪樓也不敢那君晏山亂做實驗,準備回宗門再查閱一些資料,具體要怎麽解除詛咒,也得回去與其他長老們商量看看。

至於棗花村的村民和鬼修琴娘,則被扣押帶回宗門聽審。

謝雪樓又帶著君晏山去看了那些村民一眼,村民都是些女人,二十幾歲到五十幾歲不等,她們其實已經把自己做的惡全招了,只是該怎麽審判,還是得交給管轄這方地域的宗門才是。

君晏山也算了解了事情的經過,原來棗花村原本並不是本地村落,她們幾十年前搬遷到了這個隱秘的山谷裏。

連雲山脈本就綿延千裏,其中到底有多少村莊族群誰也說不清楚,有些特意避世的村莊,或許現在都沒有被外面的宗門族氏們察覺。

棗花村之前就是這樣一個存在,村落閉塞,人口稀少,一代傳一代的陋習,從來沒有停止過。

君晏山:“陋習?”

雖然他早就猜到有這麽因素在,但還是忍不住想問問。

趙悅是最先問出這些事兒的,這會兒咋咋乎乎的就要給他‘陸哥’做科普,“就是重男輕女啊!害!要我說,生男生女不都一樣,兒子也可以當女兒出嫁。”

君晏山木著一張臉:“你還說你不是斷袖……”

雖然趙悅的說法並不嚴謹,但君晏山還是瞬間懂了。村子人少又閉塞,在沒有外來人口的情況下,近親通婚,生下的健康的孩子會越來越少,在這種情況下,偏偏村裏還堅持傳宗接代,一心想要男孩兒,可想而知會發展出怎樣的矛盾。

君晏山道:“他們把女孩兒丟了?”

趙悅道:“何止啊,更喪心病狂呢!不過其實女人們的錯倒是不大。”

把全村男人變成了泥巴小孩兒,這過錯還不大?

趙悅見他這表情,就知道他不相信,便急忙道出真相,“真的啊,你別不信,這棗花村的男人們簡直喪盡天良了,淪落到這一步,都是他們自己活該!”

棗花村重男輕女,在避世幾十年後,生下的健康孩子越來越少,村裏愚昧的村民便認為是女人們被詛咒了,便對她們越加苛刻起來,又兼之有十分嚴重的傳宗接代的信念,對女人們生下的女孩兒也憎惡起來,認為是女孩兒奪走了男孩兒降生的機會,還體弱多病,完全沒有存在的必要。

大家其實也都知道,女媧並不管子嗣,但在那種長期壓抑的情況下,婦女們早已管不了那麽多,她們祈求女媧娘娘讓她們誕下男孩兒,也有少數腦子還清醒的婦人,祈求女媧娘娘保佑她們的女兒能存活下來。

事情的轉折便出現在前不久,村裏一個婦人照例去廟裏祭拜女媧像後,回來時發現她家男人不見了,當晚她便夢見了廟裏那尊女媧像,讓她去廟裏接童子。

這種事在專管子嗣的神祗那裏其實是常態,接童子便是去廟裏帶走一個手掌大小的泥人,便算把童子接回了家,它自會來投胎來你這裏。

那婦人將信將疑的去了廟裏,果然在廟中發現一尊六七歲小孩兒大小的泥像,大是大了點,但婦人還是興高采烈的把泥像搬回了家。

又過了幾天,婦人早上睜眼時,便看見床邊站著的形貌酷似她丈夫的小孩兒。小孩兒的來歷和神情都十分詭異,但受到太多壓迫的婦人卻並沒有感到害怕,欣喜的把他拉到村子裏到處介紹。

村裏其他女人紛紛向她討經,具體是安了什麽心思不好說,總歸大家的目的到底都是一樣。

村裏的男人越來越少了,詛咒便這樣在棗花村擴散,最後變成了現在這幅樣子。

果然,聽完事情的原委,君晏山對這個村子裏的男人女人都同情不起來了。

“走吧,我們先回去。”

謝雪樓見君晏山滿足了好奇心,便要把人帶走,那群村婦見那個能主做的要走,心裏也著急起來。

“先別走。”

“我們知錯了,但是秀兒能不能,能不能放過她?”

“秀兒怎麽辦?”

想到那個思想已經扭曲的小姑娘,君晏山面無表情道:“清楚記憶送到山下讓人領養吧。”

“怎麽可以,她才七歲,怎麽能離開親人。”

君晏山楞了楞,有些無措的回頭看謝雪樓,“不能嗎?”

因為年紀小,所以其實是不能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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