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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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君晏山暈過去前的感覺,和他死前也差不多。

而他再一次睜開眼,發現自己又在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方時,他也很淡定——不就是死了又活了嗎,反覆去世的流程他已經熟悉了。

君晏山坐起來,看了看四周,是一望無際的平原,平原上開滿了白色的小花,還挺可愛的。他伸手揪了一朵,小白花在他指尖化作了一道破碎的靈光,然後慢慢悠悠的隨風飄遠。

君晏山:“……”

他懂了,他沒死,這會兒估計是做夢呢!君晏山正打算捏自己一下看看疼不疼,就發現身邊開著的小白花輕輕搖曳兩下,然後變成一只只白色的蝴蝶飛了起來。

呵,果然是在做夢。

君晏山面無表情的放下手,等待著夢醒,隨後因為太無聊了,便開始盯著那一只只圍著他翩翩飛舞的蝴蝶發呆。

然後他便發現了不對勁……這特麽一只只的,怎麽看上去那麽像傳音蝶?

傳音蝶是由修真者的靈識和靈氣組成的,耗費不了多少靈識靈氣,外表也與普通蝴蝶差不多,但是會飛到被傳音的人身邊繞個不停,飛的時候身上撲棱棱的掉一些發光的鱗粉,直到被傳音的人主動觸碰它們,它們才會發出聲音,傳達信息。

這些蝴蝶一直圍著他上下撲棱,看來確實是傳音蝶無誤了。

君晏山臉有點黑,實在是這傳音蝶……勾起了一些不好的回憶。

傳音蝶耗費不了多少靈識和靈氣,那是在數量少的情況下,若是一口氣疊個一千來之,大乘期修士也得累成狗。

別問他為什麽知道,問就是他傻缺,親身實踐過。

——老謝?老謝你快下山啊,我在山下等你。

——玄陽地盤怎麽滿地靈寵糞便好惡心

——老謝你真的不理我啦?為什麽呀?

——你是不是怪我藏了你的佩劍?我,我那時候打聽過了,你家人就是騙你回去相親的!

——你真生氣啦?對不起嘛,你快來接我好不?我好餓。

——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

——我走了,你要是原諒我了,記得來霧山找我啊!

君晏山擡手捂臉。

他後來閉關一年,歷練半年,仍然什麽也沒等到。那一刻的感受,真是痛苦啊……

真是痛苦啊,他又一次,被拋棄了。

於是他明明修為還不穩定,心態也十分混亂,卻依然激蕩體內的靈氣,引來雷劫,一往無前的便去迎接天雷。

他想,他回不了頭了……

君晏山本來被雷劈的時候已經從那種失落的狀態裏解脫出來了,重生以後那種悲傷絕望的感覺也已經沒了,結果現在竟被一個夢境搞了心態!他憋屈又難受伸手捉了只傳音蝶,心中憤然的在手掌心將它捏碎。

傳音蝶碎掉的一瞬間,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傳到了他耳朵裏。

“阿晏……”

是謝雪樓的聲音,他只是低低的喊了一聲,便沒有了別的內容,但就是這麽微弱的輕喚,又把君晏山心中的覆雜情緒給調了出來。

“你這麽一副低迷的音調是幹什麽嘛?莫名其妙!”君晏山撇了撇嘴,又忍不住想去觸碰下一只傳音蝶,那些傳音蝶卻在他眼前一只只碎成靈光散開,就像最開始那朵小白花一樣。

君晏山有些慌亂的想要去捉,卻發現周圍的場景也開始發生了變化。

天地像浸了水的墨筆畫,一點點淌下墨汁。剛剛還開遍了白花的平原,也漸漸都褪了色,最終,四周變成白茫茫的一片。

君晏山茫然的低下頭,只見腳下變成了沒有落腳點的深淵,他突然便失了重,往下墜落,他害怕的閉上眼,下一刻又在不知是否落地了的驚懼中睜開了眼。

眼前似乎有淡淡的粉色光芒散開,然後他便看清自己頭頂是一個低矮的房梁,上面結這一張蜘蛛網。

耳邊是一道輕微且有規律的敲擊聲,君晏山轉過頭去,一條帶著倒刺的粗糲小舌頭從他的眼瞼舔到了臉頰。

“喵——咕嚕咕嚕。”

君晏山側過頭,便看見他的床頭上蹲著一只黑貓,小黑貓小小一只,黑不溜秋,貓毛蓬松得有些炸炸的,蹲在床頭歪著頭看君晏山,像個鑲了倆琉璃珠子的黑毛團子。

君晏山有些怔楞,這家夥……怎麽長得那麽像狗蛋兒啊?

思索間,君晏山也沒發現房間裏的敲擊聲停止了,下一刻,雪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指捏住黑團子的後頸,將它丟到床下,隨後自己坐到了床邊兒,“醒了?”

君晏山還沈浸在剛剛那個夢裏,乍然聽到這個人的聲音,他還是情緒不穩定的想伸腿兒踹他一腳。

然後他就發現,自己的腿兒短得跟一根兒大白蘿蔔似的,伸腿兒的時候扯到了身後的傷口,疼得他又輕輕抽了口氣——聲音也不對頭了!

君晏山‘噌’的一下坐起來,雙手伸到眼前,接著人傻了……

謝雪樓又起身把剛剛正在搗的藥拿了過來,把裏面的藥泥挖出來,敷在紗布上,然後一手拿著藥膏,另一只手單手操作,把坐在床上一臉懵逼的君晏山翻了個個兒。

君晏山突然變成了趴在床上的姿勢,整個人還有些懵。

黑貓跳到床頭,用濕漉漉的鼻尖碰了碰他的,似乎是在安撫他。

君晏山迷迷糊糊的想,這有什麽好安撫的,奇怪為什麽突然跟貓共情了。結果下一刻,他便感覺到自己的褲子被人給扒了。

“幹什麽!”君晏山撅著屁股就要爬起來,卻被謝雪樓輕而易舉的給鎮壓按了回去。

謝雪樓的聲音依然雲淡風輕,“傷口有邪氣,不敷藥不會愈合……先清理一下傷口。”

君晏山臉蛋通紅,憋著一口氣吐出一句,“我,自己來!”

他本以為謝雪樓會拒絕,沒想到對方並沒與他爭辯,只是又單手將他翻過來,把沾了藥的棉簽遞給了他。

君晏山伸出自己短呼呼的手,有一瞬間的沈默,“為什麽我成這樣子了?”

謝雪樓道:“邪氣上有詛咒……你還記得你屁股被小泥人像戳了一叉子嗎?”

“……”我記得,所以你大可不必講得這麽詳細,“詛咒難解嗎?”

“不難,讓施咒的人解開或者殺了都行。”

君晏山聽聞謝雪樓這般淡然的語氣,和說出的內容,也覺得不算麻煩,正要松一口氣,又聽謝雪樓補充道:“唯一麻煩的是,我們暫時找不到施咒的人。”

君晏山:“……”

似乎是因為身體變小了的原因,君晏山性格好像也更幼稚了些。他氣呼呼的讓謝雪樓轉過身去,然後自己捏著棉簽準備給自己清理傷口。

接著他又呆滯了——傷口的位置太刁鉆了,他現在短手短腳的完全沒法操作。

君晏山倔強的在腦子裏構想能夠實施的動作,正要把腿擡高,自己彎下腰去看傷口,便因為動作太大把傷口繃著了痛的他一激靈。

……怎麽好像忍痛能力都變低了啊!摔!

君晏山憋著兩汪淚,顫顫巍巍的伸手去摸傷口,回想之前自己帶傷揍怪物,心裏一邊唾棄自己矯情,一邊眼淚又止不住的流。

嗚嗚好痛。

“怎麽哭成這樣?”謝雪樓不知什麽時候又轉了過來,伸手把他豆大的眼裏抹掉。

“你瞎說!我沒哭!”君晏山一把藥膏扔到地上,開始耍脾氣。

“是,是我看錯了。”謝雪樓卻沒有一點脾氣的把藥膏撿了起來。

對方這麽好說話,君晏山又有點不好意思了,他似乎感覺得到,自己好像心理狀態都隨著身體的變小而倒退了一般。

自己好像無理取鬧了一些。

這樣一想,他便不好意思的四下亂看,目光便又落到一邊正在舔爪爪的黑貓身上,“這貓……”

“是我很重要的人的靈寵。”謝雪樓定定的看著他,想要窺破他心中想法一般目不轉睛。

君晏山首先想到的是,這難道真的是‘狗蛋兒’?隨後又覺得不太可能,狗蛋兒就是只小土貓,根本不是靈寵,普通小貓的壽命也不能這麽長。隨後又意識到他說的是‘很重要的人’,君晏山一邊覺得自己心跳有些快,一邊又從黑貓的角度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努力想讓自己不要那麽自作多情。

只是心情好像根本控制不住,他朝黑貓招了招手,把那只小貓團進了懷裏,再傲嬌的道了一聲‘哦’。

謝雪樓本想說是‘愛人’的貓,但是又怕把現在這個小孩兒心性的人嚇到。此時見他唇角控制不住的翹著,他的心裏也暖得一塌糊塗。

兩人間的氛圍難得的溫柔,謝雪樓問他要不要幫忙上藥,君晏山輕哼了一聲,才點了點頭。

君晏山趴在床上,感受到謝雪樓把他的上衣也往上撩了撩,雖然明白他是為了跟方便上藥,但君晏山後腰敏感,還是忍不住轉頭去看。

謝雪樓為了上藥,早就開了窗點了燈,屋子裏光線很強,因此君晏山一轉頭,就看見自己後腰上有一團十分眼熟的圖案——一叢不知名的植物藤蔓,正纏繞著一只靈鵲。

他腦子裏瞬間想起了謝雪樓胸前那可以的枝蔓圖案,腦子像過電一般,瞬間炸了!

還說是他最重要的人!自己卻跟別人紋相同的圖案在身上!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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