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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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君晏山睜開眼,這漁村風格的房間還是特別眼熟的,讓他一時間有些分不清夢和現實,還以為自己還在當年的那個幻境裏。

他好像,在昏迷的時候夢到從前了……

第一次進入這個幻境的時候,他變成了杜念的妹妹,謝雪樓是一只男人魚。他們發現鮫人族的王女幻化人形躲在小漁村與杜念相戀,但他與謝雪樓畢竟是後世之人,知道他們的結合會引來一場災禍。

在要不要警告王女這一觀念上,兩人發生了分歧。不過還不等他們討論出個所以然來,事態便發展到了糟糕的地方——村民發現村子外躲藏的鮫人們,開始進行抓捕、獵殺,一切發生得實在太快,謝雪樓也發現了幻境的破綻,施術者一點心緒不穩,幻境的時間便開始跳躍。謝雪樓抓住機會,暴力破開幻境,將君晏山帶了出去。

當年的後續他們也從秘境裏那個漁村的村民口中得知了,他們獵殺了許多鮫人,鮫人也殺了許多村民,本來兩方也算是扯平了,但王女卻始終不肯解除詛咒,寧願生生熬著,自己痛苦,也要把漁村的人拖入秘境,受饑寒之苦,永不超生。

君晏山只恍惚了一會兒便清醒過來,他還記得暈過去前聽到的歌聲,毫無疑問,他又中招了。

君晏山從床上爬起來,下意識的去找那雙屬於女孩子的繡鞋,一伸腳,才發現是雙男人的腿,“……”

為什麽又和上次不一樣了?君晏山觀察著自己的雙手,然後確定了這次的身份——杜念。

原來幻境給予人的身份還可以是不一樣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這次他竟然成了杜念,也就是這場悲劇裏的主人公。

君晏山正懵逼,突然聽到身後有些細微的動靜,他警惕的轉身,便瞧見身後躺著的嬌弱女子。

兩人大眼瞪小眼了一陣,最後君晏山憋不住,大笑出聲,“謝雪樓,你也有今天!”

謝雪樓輕輕松了口氣,看來還是他。

披著鮫人王女殼子的謝雪樓,在君晏山的大聲嘲笑中慢慢起身,最後在君晏山不可置信的眼神中,一把拉過他,把人摜在床笫間,自己則快速附身上去將他壓住。

謝雪樓眼裏是讓人難以分辨的覆雜的感情,太沈太重,君晏山一時被這傾瀉而出的感情擊倒,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他甚至還沒想明白,自己是怎麽被一個‘嬌弱女子’壓得不得動彈的。

室內的光線很暗,謝雪樓的一半臉都隱沒在了黑暗裏,不是他的模樣,但似他的神情。

君晏山抽了抽手,抽不動,只好又放棄,睜著眼睛開始瞎想。他想著,他是不是搞錯 了,眼前這個人其實並不是謝雪樓?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始想別的……謝雪樓認出我了嗎?他知道和他糾纏不清的徒弟已經換了個靈魂嗎?

伏在自己身上的‘女子’越來越近,君晏山的心情也越來越來覆雜,最糾結的一點就是,這人到底是不是謝雪樓!

不過還沒給他機會想明白,是不是那個人有什麽區別,就有人冒冒失失的破門而入,撲到了小床前。

“哥,哥,嫂子,出事了,你們快起來啊!”

闖進房間的正是‘小杜’,她沖進來後,見到床上兩人滾作一團的姿勢,‘呀’地一聲驚呼,然後快速轉過身去,懂事得讓君晏山感激零涕。

謝雪樓回過神來,順勢松了力道,君晏山趁機翻身爬了起來。兩人拉開了些距離,混亂的腦子都清醒了起來。

“出什麽事了?”那冷清的語調一出來,君晏山就確定了謝雪樓的身份,心中有些詭異的松了口氣。

小杜聽見王女的聲音,才轉過身來,把事情說了一遍。

原來村民捉住了幾只游離在村子附近的鮫人,並發現了他們非人的身份,因為知道他們不是人,所以對待起來更加放肆殘忍。

但僅僅只是如此,還不足以讓小杜驚慌,是那些村民根據那幾只鮫人的一些行為,推測出了王女也不是人的身份,此時正帶了人過來要將王女擒住,小杜也是貪玩亂跑,才偶然聽到了這個消息。

小杜說完,等著兩人反應,卻等了個寂寞。

“他們要來抓你了!”房間裏安靜了好一會兒,君晏山才一臉無辜的開口打破了沈默。

“哦。”要被抓捕的人比誰都淡定。

君晏山點頭,“趕緊來抓走她吧……你過去一趟順便把其他人魚救出來。”

小杜:“……”

這兩人說的話她都聽懂了,但組合起來怎麽就這麽怪異呢?

謝雪樓無奈的看了君晏山一眼:“你還真是沒變,不過,如果你希望我這樣做的話……”

失去過一次後,他明白爭辯一些東西是多麽的沒有意義,如果無條件的順從能挽回一個人,他一定會按照他的心意去做。

而且,他還有個小心思……如果不去破壞這個幻境,他是不是,就能留住這個人。

謝雪樓覺得他可能是瘋了,他竟然希望自己能永遠留在一個幻境裏。

兩人雖然依然對破除幻境懷著不同的看法,但行動卻又詭異的達成了一致,兩人沒有逃跑,留在屋子等待村民的闖入。原本還在一邊幹著急的小杜卻在勸說兩句無果後便陷入了失魂狀態,看上去就是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這一點也讓謝雪樓更加確認了他的猜想,這個幻境裏的都不是真人,他們也不是真的回到了過去,所以是根本無法改變歷史的,也救不了那些已經死去的人和魚。

村民們很快闖入了屋子,扣住了謝雪樓。

君晏山在旁邊看得興起,正想跟著起哄,卻過來一個老者,把君晏山也拉走了。

後面的一些列事情,在他眼中猶如走馬觀花一般,等到眼前的場景再穩定下來,他被關在了村裏的祠堂裏,之前那個拉著他的老者就坐在他對面,一下又一下的捋著他那白得發亮的胡須。

君晏山看得有趣,也伸手去摸了一把:“這胡子是真的嗎?”

老者瞪著他:“阿念,她是個妖怪,你知道什麽妖怪嗎?妖怪是要吃人的!”

君晏山:“看上去不太像真的,我能拔一根嗎?”

老者:“傳說鮫人只要能吃掉一顆真正愛他的人的人心,就能獲得永遠在陸地上行走的能力!你還篤定她真的是愛你嗎?”

君晏山:“那我拔啦……”

君晏山一使勁,給那村長的胡子薅掉好幾根,村長‘嗷嗚’一聲,捂著護著跳到一邊,“你這年輕人,怎能不講武德,偷襲於我?”

君晏山瞇了瞇眼,“你叫我什麽?”

村長發現自己露餡兒,臉皮抖動兩下,起身就想跑,卻被君晏山洞察,快他一步將人制服住,“你是有自我意識的吧,應該不是幻境的主人,說說看,這個幻境到底想要我們做什麽?”

那老頭兒眼睛一閉,開始耍橫。君晏山直接上手,捏住了他那把胡須。

“住住住……住手!你這是犯規!”

君晏山一挑眉,眼神鋒利,杜念那張溫和儒雅的臉瞬間變得不羈邪氣起來,“規?你說清楚就是規,說不清楚,那就聽聽我的說法?”

村子囁嚅兩聲,把受制於人的胡須崩得老緊,最後還是妥協了。

……

另一邊,謝雪樓被一群激憤的村民駕到了村子裏的祭壇上,沒有了君晏山在身邊,他連個表情都懶得展現,順從的任由他們把他綁在高架上,只想等著其他鮫人被帶來時,再一舉突破重圍,完成一下任務。

不一會兒,祭壇前便圍滿了村民,他們對他指指點點,又一副嫌惡懼怕的模樣。漁村有祭壇,自然也有祭司,祭司過來圍著他唱跳了一陣,然後才開口道:“魚妖,你們為何要潛伏進村子?”

謝雪樓自然不會去爭辯他是‘鮫人’,和所謂的‘魚妖’天差地別。

祭司見他不理,便擡手讓人把其他鮫人帶了過來。

七八個鮫人被綁在竹板上拖了上來,因為上岸的鮫人都是為了尋王女而來的王宮侍衛,一個個倒是十分硬氣,從頭到尾沒掉過一滴眼淚,漁民們自然也暫時沒發現他們的特殊。不過其中一個看到自己守護的王女被擒獲了,當場便表演了個猛男落淚,一個一直跟著他們的小孩兒便發現那一顆顆淚珠子在竹板上滾動,當即便把這一發現告知了大人。

“原來是鮫人……”祭司沈吟一聲,心中有了計較。

這時卻見高架上的女鮫人即將掙脫束縛,祭司立馬喊到:“族人和愛人,你已經做出選擇了嗎?”

謝雪樓動作頓了頓,眼瞼慢慢下垂,遮住他眼裏的兇光。

祭司被捏斷脖子前,只來得及看到那張蒼白的嬌弱面孔閃現到自己眼前,耳邊若有似無傳來一句冰冷的話語——

“你也配?”

謝雪樓把手上癱軟下來的屍體扔到了一旁,眼前的世界卻像被時光拋棄了一般,所有的場景定格在了祭司死掉的瞬間,那些愚昧又貪婪的人,臉上還沒來得出現驚恐的表情,眼神率先變得空洞起來。

下一刻,一切被拉回到了半柱香以前,謝雪樓再次被一群村民押解到高臺上,捆綁起來,那個上一刻死在他手裏的祭司,再次拂開人群中走了進來,問出了那句話:“魚妖,你們為何要潛伏進村子?”

“哈。”這該死的,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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