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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蕭相府後,萬青雲就向蕭相表明了來意,看著沈思中的蕭相,萬青雲的心不由得忐忑起來,這種大事如果連在朝中沈浮多年的蕭相都不了解的話,那就沒多少人能知道了,到時候查起來估計會很困難,更別提為沈家翻案平反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興元帝登基沒多久,蕭相就致仕了,如今除了在府中含飴弄孫,其他時間就是去莊子悠閑野釣。

接到萬青雲的拜貼後,蕭相便沒出門專門在家等萬青雲,聽到萬青雲的一番話,蕭相沈思一會兒,回想一下便意有所指道:“有人的地方就容易有事端,再好的關系一旦有了利益紛爭,表面的和平便會被打破!”

萬青雲聽此,不由得想起之前查的沈家,沈家以詩書傳家,雖不是權貴之家,但也是襄陽府傳承了幾百年的名門望族。

十幾年前更是一門三進士,再加上沈家大公子高中探花,被太後娘家姑娘榜下捉婿定了親,一時風頭無兩,沈家此時在襄陽府隱隱有第一世家之稱,把之前與其齊名交好的其他三家遠遠甩在了身後。

萬青雲想到之前查的案宗,於是又向蕭相詳細打聽了一下當時沈家事發之後以及判刑之後的事,聽完蕭相的回答,萬青雲若有所思,心裏不由得有了方向,後面便放松與蕭相聊起了其他事。

“青雲,等你查完沈家之事,能否幫老夫一個忙?”蕭相放下茶盞,慢慢地從懷中掏出一個老舊的香囊,打開香囊拿出一個白玉鐲,不停地摩挲著。

看著眼前之物,蕭相不由得追憶起了往事。

“這個白玉鐲原是我爹娘定情之物,我娘生下我之後便不見了蹤影,我娶妻生子後,我爹就把它給了我,全當做是一個念想。”

看著呆楞住的萬青雲,蕭相自顧自的說起了他所知道的關於爹娘的往事。

原來蕭相的親爹老武安侯與親娘萬書月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萬書月是老武安侯夫子的女兒,出自書香門第,祖父是某個書院的山長,與老武安侯自小一起長大,以師兄妹相稱。

原本以家世來看,兩人是不能在一起的,但是老武安侯為了娶心愛之人,做了很多努力,終於說服了父母親人,如願以償。

誰知,剛娶妻生子還沒恩愛多久,英俊有為的老武安侯就被當時某個得寵的公主看上了,公主揚言非老武安侯不嫁,有公主及其母妃的強勢逼迫和威脅,再加上家人的以死相逼,最終老武安侯貶妻為妾娶了公主。

此時萬書月的娘家也早已被公主弄得敗落,又加上被貶為妾,萬書月一時心灰意冷,便拋下孩子,跟著家人消失了。

“如今已有幾十載,也不知我娘還在不在世,是我爹對不起我娘,如果我娘還有其他親人在世的話,青雲,麻煩你幫我找一下我娘的親人們。”

“我已找了幾十年,如同大海撈針,就是找不到也沒什麽,你盡力而為就好。”蕭相語氣中滿是遺憾,從沒見過親娘,只有親爹的只言片語再加上一個白玉鐲,找一個故意離開之人,比登天還難。

但是蕭相還是忍不住期待,期待他娘還活著,期待有一天他們母子二人能夠想見,看著認真負責的萬青雲,蕭相這才忍不住提起這件事。

此時的萬青雲,早已經目瞪口呆,聽完蕭相的一番話,萬青雲還在恍惚。

他實在是沒想到,蕭相的白玉鐲竟然跟老姑奶奶當初給他的玉鐲一模一樣!

那豈不是說老姑奶奶就是蕭相的親娘萬書月?

老姑奶奶為村裏修建明智學堂出錢出力,村長對他們讀書寄予厚望,期待他們光宗耀祖,壯大萬氏一族,難道萬氏一族就是因當初公主迫害才敗落搬遷其他地方定居?

不得不說,萬青雲真相了。

“青雲,青雲?如果你實在為難那就……”蕭相話還沒說完,萬青雲就立刻出聲打斷道:“相爺,不滿您說,青雲恐怕知道您要找的人在哪!”

“什麽!”蕭相乍然一聽,驚得猛地站了起來,還沒等站穩,身子便一軟,緩緩向下倒去,萬青雲立刻跑上前扶著蕭相坐好,接過白玉鐲,舉到蕭相面前認真道:“當初我高中狀元後,我們族中的老姑奶奶便送了我一個白玉鐲,剛才我細看了一下這個鐲子,那個和這個一模一樣。”

“當真一模一樣?這個白玉鐲本是一對,是我爹買的上好的玉料,結合我娘的喜好,專門請人打造的,我爹和我娘一人一個,當初我娘離開侯府什麽都沒拿,唯獨帶走了那只白玉鐲。”

“我娘離開後,我爹和公主貌合神離,兩人生下一子後,便分府而居,等我成親生子,我爹把這個白玉鐲給我後,便郁郁而終,死前還念著我娘。”想到非要嫁給他爹還虐待他的公主,盡管早已報了仇,現在的武安伯也成了京中有名的破落戶,蕭相還是暗恨不已。

原本父母恩愛,出生便是嫡長子,因為公主,因為皇權,他生生地成了犧牲品,不僅親娘被逼走一輩子不得見,親爹早逝,還淪為庶子,成為公主的眼中釘,肉中刺,洩憤的對象。

蕭相走到如今的地位,皆因少時磨難太多,如果沒有公主橫插一腳,他早已繼承爵位,過著幸福的生活,而不是擁有一生的遺憾。

“確實一模一樣,不過自從我中狀元進京後,便沒回過家鄉,也不知如今老姑奶奶的身體如何了。”萬青雲有些歉意道。

算了算老姑奶奶如今的年紀,萬青雲還真拿不準她還在不在世。

如今給了蕭相希望,萬一希望落空,這可如何是好?

蕭相聽此,擺擺手,釋然道:“到了老夫這個年紀,什麽沒經歷過?如果我娘真不在了,不是還有她的後輩親人在嗎?不管怎麽樣,我都要去看看她生活過的地方。青雲啊,快給我講講,我娘這麽多年是怎麽過來的。”

蕭相找了幾十年親娘,從沒想過親娘竟然和萬青雲扯上關系,早年間朝中其他姓萬的人家,蕭相都去調查過,一直都沒有音信,他原以為是親娘故意隱姓埋名,掩蓋了所有消息。

再加上親娘出自書香門第,家有積蓄,而曾外祖父和外祖父學生眾多,隱姓瞞名換個地方生活,也不至於敗落成農戶,於是便沒特意查萬青雲,只知道萬青雲出自農家,是過繼子。

如今竟然因這錯過幾年,蕭相頓時後悔不已。

之後萬青雲便把他所知道的都告訴了蕭相,看著聽完老淚眾橫的蕭相,萬青雲心裏也很酸澀。

老武安侯郁郁而終,老姑奶奶一生未再嫁人,如此相愛之人卻不能相知相守,實在讓人唏噓不已。

萬青雲的老家就在襄陽府治下,萬青雲啟程回襄陽府調查沈家之事,蕭相也跟著一同前往。

除了萬青雲和蕭相,隨同前行的還有興元帝派來保護他們的侍衛。

半個月後,萬青雲一行人便到了襄陽,為了不打草驚蛇,以及盡快幫蕭相認親,他們直接拐去了大萬村。

熟悉的村落近在咫尺,看著村口某些眼熟的面孔,縱然幼時在村中有很多不愉快的時光,萬青雲依然眼含熱淚,這大概就是故鄉的魅力吧。

“三,三娃子?”趙嬸子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闊步走來,器宇軒昂的年輕人,結巴地大叫道。

正在村口閑聊的眾人,聽到趙嬸子的叫喊聲,忍不住嗤笑道:“我說趙嬸子,你發什麽癡呢!人家狀元郎當大官去了,父母都接走了,哪還會回咱們這個小破地兒呢!”

“就是就是,大白天的瞎做什麽白日夢!”

“回來幹啥?你可別說是看他親娘和萬老婆子?哎呦,真是笑死人了。哈哈哈哈哈哈!”如今誰家不知蠢透了的李氏,最好的兒子過繼給了妯娌,把妯娌帶入京城享福了,自己養的幾個兒子,不僅廢物還一個都娶不到媳婦,名聲都臭了,沒人敢嫁她們家。

如今整個縣裏的老婆婆們因為萬老婆子的例子在前,都不敢欺負辱罵兒媳一家,嘴裏整天念叨著要公平對待,生怕哪個孩子發了家不接她們去享福。

“咋啦?你拍我幹啥?我說的不……”話還沒說完,剛才笑個不停的婦人看到走到眾人面前,與趙嬸子寒暄的狀元郎,頓時噤聲。

“好孩子,咋那麽見外?哎呦,還以為是我看錯了呢,真是你這孩子!青雲,你爹娘呢?咋沒跟著一起回來?”趙嬸子看著對她行禮的萬青雲,笑得合不攏嘴道。

“我爹娘沒回來,青雲這次回來是有要事,如今要先去找村長,改日再去您家親自拜訪!”

告別趙嬸子以及圍觀眾人,萬青雲就去找了村長,從村長口中得知老姑奶奶還在世,於是一群人便浩浩蕩蕩地去了老姑奶奶家,路過的村人看到這一幕,紛紛跟上去湊熱鬧。

自那次在蕭相府得知老姑奶奶的往事,第二天萬青雲回家便把老姑奶奶給他的白玉鐲找了出來,又去了蕭相府,兩人把兩只鐲子放到一起對比,發現果真是一對。

此次回村,這對白玉鐲也帶了過來,萬青雲看著眼前拿著白玉鐲相擁而泣的母子倆,眼睛也跟著紅了。

相隔一個甲子,這對親母子終於得到了團聚。

原來真讓萬青雲猜著了,老姑奶奶當初自認為因她之過使娘家敗落,便發誓要照顧娘家一輩子,於是有了後面其對萬氏一族的各種幫扶。

母子相認之後,蕭相便在大萬村住了下來,這時村中眾人都知道了老姑奶奶的往事,也知道了蕭相的身份,一時之間,老姑奶奶家門庭若市。

不過萬氏族人沒人抱怨老姑奶奶,都在怪公主拆散有情人,迫害萬氏一族。

蕭相尋親之事告一段落,萬青雲拜訪過趙嬸子一家後,便努力查起了沈家當年之事。

因為有人故意抹去,剛開始沈家之事很難查。

但是天下沒有不漏風的墻,手腳做的再幹凈,也會遺留蛛絲馬跡。

沈家小公子已經找回,再加上沈家滅族之時逃脫的下人,以及被滅族幾家相交好友們偷偷保留的一些證據,再結合萬青雲查到的事情。

於是沈家之事終於在大半年後真相大白。

原來十幾年前襄陽府有宋,沈,木,白四大家族。

四大家族互相聯姻,長盛不衰,當時領頭的是宋家,皆因宋家有一女在宮中為妃,且生下了二皇子。

宋家女不僅生了兩女一子,還頗得盛寵,此時的宋家遙遙領先其他三家,因是姻親,再加上四家中木白兩家稍弱,沈家不愛與人爭鋒,四大家族倒也相處的十分和睦。

之後十來歲的二皇子意外去世,宮中為妃的宋家女意外瘋掉,宋家最大的依仗沒了。

而沈家發展的越來越好,族中管教嚴格,族人也越來越爭氣,再加上沈家大公子高中探花,又和太後娘家姑娘定親,這一平衡便被打破。

昔日風光無限的宋家沒了依靠不說,還被太子一派打擊的成了四大家族墊底的存在。

為了爭奪地位,宋家舉全族之力攀附權貴,又脅迫聯合其他兩家陷害沈家,事成之後瓜分沈家。

於是蒙受冤屈的沈家就這樣滅族了,斬首的斬首,流放的流放,自盡的自盡,沈貴妃淪為最低等宮奴,沈家剛出生的小公子與忠仆之子互換被人帶走活了下來。

讓萬青雲萬萬沒想到的是,當初莫叔帶的煜哥兒,竟然就是沈家的小公子。

那個奇奇怪怪的張嫂子竟然是沈家大夫人奶娘的女兒,被放了良籍嫁了出去,就是她拿親生子救了沈家小公子。

失去孩子後,張嫂子就變得有些不正常,之前受過沈家幫助的莫叔就偷偷把孩子帶走撫養起來,張嫂子穩定下來後,就常常裝瘋賣傻,偷偷攢錢聯絡莫叔,共同養育煜哥兒。

查清楚一切後,萬青雲就回京覆命了。

把一切證據都交給皇帝後,萬青雲一時之間閑了下來,於是萬青雲開始給寶貝女兒明珠雕刻小玩意兒。

元興二年,帝大怒,要求重查沈氏一案,經重查加證據確鑿,帝為沈氏一案平反。

沈氏一案主謀夷三族,抄沒家產,相關人員斬首示眾,其餘人等流放三千裏。

當初受此案牽連的人家,皆恢覆聲名,返還府邸,被滅族的人家,洗清罪名,一一追封。

還活著的人,受到封賞。其中沈家小公子封侯,張嫂子得封誥命夫人,其他人皆有賞賜。

“誰來信了?”萬青雲拿著一塊白玉,一邊雕刻一邊頭也不擡地問道。

寧和縣主看了看信的內容,不由得感慨道:“沒想到你無意間幫大姐夫報了血海深仇!”

萬青雲聽到這話,頓時停了手中的活,不解道:“什麽血海深仇?我怎麽沒聽大姐夫提過?”

“大姐夫說,你幫沈家平反,害他父母之人也跟著倒黴了。”寧和縣主把信遞給萬青雲,讓萬青雲自己看。

原來田有為的爹,當初去縣裏給大戶人家送東西,不小心聽到了大戶人家的陰私事,被狠狠地打了一頓,之後沒了命,田有為他娘受不住也跟了去。

田有為家只是普通農戶,只能含淚忍了這事兒,直到萬青雲成了狀元,兩家結了親,田有為原本想借助萬青雲的勢報仇,但是了解到那家人的背景以及後臺後,為了不給萬青雲添麻煩,田有才便放棄了。

畢竟以萬青雲的才學,早晚能青雲直上,這麽多年都忍下來了,他等得起,田有為心想。

所以這麽多年,田有為都沒有向萬青雲提過他父母之事。

沒想到因沈家之事,田有為仇人的後臺倒了,甚至因為是一條繩上的螞蚱,田有為的仇人也被抄家流放了。

於是田有為此次特意送了很多東西感謝萬青雲。

萬青雲放下信,嘀咕道:“一家人說什麽兩家話,這不就是順手的事?大姐夫真客氣!”

“鶯鶯,咱們外放吧!”萬青雲大步走到寧和縣主面前,伸出手臂摟著寧和縣主道。

寧和縣主想起萬青雲之前的承諾,甜蜜一笑道:“好!”

元興三年,萬青雲任從二品江南巡撫,帶著家人遠赴江南上任。

十年後,萬青雲任正二品兩廣總督,恢覆海運,大力發展經濟。

又十年,萬青雲任正一品首輔回京主持改革。

首先從大吳行政區域開始,撤掉鎮,設立三級制,府-州-縣。

之後大吳開始清理以小地主階級為主的鎮長,大吳鎮長這一職位從此不覆存在,也不再被買賣或者占據幾十年。

之後大力發展經濟的同時,制定規則引導約束商人規範經商,不與民爭利。

其次重新改革軍隊,派人改造武器,打造精銳軍隊,把軍權牢牢抓在皇帝手中。

最後和元興帝一起利用皇權,軍隊,金錢大力打擊世家大族,使皇權集中。

元興四十三年,六十多歲的萬青雲致仕回鄉,和夫人一起頤養天年。

永和十五年,八十多歲的萬青雲在睡夢中安然離世,謚號文正。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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