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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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淺綠色的絲絨緞面裏, 躺著一個造型精巧的玩具似的小東西。江循乍一看還沒反應過來那是什麽,直到目光瞥見下方的宣傳卡。

手裏的禮盒頓時變得十分燙手,江循睫毛顫了顫,雖然強裝鎮定, 但不停滑動的喉結還是洩露了內心的緊張和不安。

“怎麽樣, 喜歡嗎?”

葉汀緊緊盯著他的臉,不放過他臉上任何細微的表情變化。

“誰新年的時候送這種東西……”

江循合上禮盒蓋, 抿了抿唇。

“總要給生活增加點情趣嘛。”

葉汀笑著攬住他的肩, 揉了揉他通紅的耳垂,“而且萬一我哪天不在家,你要是寂寞的話, 也可以一個人玩——”

江循連忙伸手捂住他的嘴, 後怕地看了眼主臥的方向。

“你小點聲, 別被我媽聽到了!”

他匆匆忙忙地禮盒收進衣櫃深處,出來時, 電視裏正好響起零點倒計時,伴隨著主持人洪亮有力的聲音,全場觀眾跟著一起倒數:“五、四、三……”

江循坐回沙發上,盯著電視屏幕, 也跟著倒數。數到一的時候, 身旁的葉汀握住了他的手, 兩人幾乎同時轉過頭, 笑著道:“新年快樂!”

窗外響起了此起彼伏的煙花聲,江循拉著葉汀去了陽臺,附近的廣場上正在放巨型煙花, 漆黑的夜空中,一朵朵絢麗的煙花接連綻放, 點亮了大半片天空。

“你喜歡這個?改天我們也可以去江邊放。”

葉汀握著江循的手,專註地看著他的側臉。

煙花的亮光在江循臉上一閃而過,他眼底亮晶晶的,遙望著夜空中的火樹銀花,“小時候家裏窮,買不起爆竹,只能跟在別的小孩屁股後面,看他們怎麽放的,也挺開心。有時候運氣好,還能撿到一兩根他們不要的。”

葉汀想象著小小的江循跟在幾個大孩子後頭,眼巴巴地撿爆竹的場景。那是更早的時候,連他都不認識的江循。

心底某個地方塌陷下去一塊,酸軟得要命。葉汀緊了緊江循的手掌,從背後環抱住他,語調心疼,“以後就不用撿了,想看什麽煙花我們自己買,買那種幾百響的,放一整夜都不重樣。”

江循靠在他懷裏,輕笑了聲,“那還得在江邊搭個帳篷露營了,可以看一整晚。”

葉汀輕嗯了聲,摸了摸他的頭發,嘴唇挨著他的耳朵:“江循,我有個想法。”

“嗯?”

“我們等《霜降》上映後就公開,怎麽樣?”

江循微微一楞,側過臉,看著葉汀。對方臉上的認真和鄭重是他從未見過的。

公開麽……其實江循最近也在想這個問題,他也不知道他跟葉汀的關系能瞞公眾多久,到時候《霜降》上映,八卦媒體肯定會重新把焦點專註在他們身上。

去年沈丹殊開生日派對的時候他們的關系其實差一點就被戳破了,要是今年狗仔再挖一次,他們絕對要露餡。

與其被八卦媒體添油加醋地爆出來,還不如他們自己坦蕩蕩地公開。

“可以啊。”江循忽然想到什麽,神情有一絲猶豫,“不過那時候公開的話,會不會被說我們是為了電影炒作?”

葉汀有些忍俊不禁,“難道我們公開關系後,《霜降》的票房就能更高?”

江循忽然覺得自己這個擔憂實在多餘。電影票房跟網絡平臺電視劇的播放量可不一樣,是很難作假的東西,觀眾要花真金白銀才能走進影院,怎麽可能因為對主演的八卦感興趣就去買電影票。

“你實在擔心的話,我們可以等《霜降》上映一段時間後再公開。或者就選結婚紀念日那天,怎麽樣?”

江循思索了一會兒,想到那一天的場景,心底也隱隱泛起了激動。

“嗯,就結婚紀念日那天吧,挺好。”

兩人在陽臺上看煙花看到快兩點,才回房睡覺。隔天一覺睡到中午,還是沈雪蘭喊他們吃午飯的敲門聲把他們吵醒的。

“阿循,小葉,午飯快做好了,起來吃點東西吧。”

“好的,沈姨,我們馬上就起。”

葉汀雖然還困著,回答的聲音卻格外清晰。

江循在他懷裏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拿起床頭的手機,微信裏塞滿了各種祝福短信,大部分都是群發的。他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一一回覆。

葉汀也拿起手機,回完祝福短信後,又在《霜降》的主創群裏發了個大紅包。等江循回完沈丹殊的祝福,正要去搶的時候,紅包已經發完了。

他懊惱地嘆了口氣。

葉汀看著他微微皺眉的樣子,嘴角勾了勾,手指在屏幕上一點。

下一刻,手機上彈出了新的消息,江循瞥到了紅包的形狀,連忙點進去。

【您領取了葉汀的520紅包】

這還沒完,下一刻,又一個新紅包刷出來,江循條件反射地一點。

【您領取了葉汀的1314紅包】

江循盯著屏幕上的數字,臉頰隱隱有些發熱,他垂著眼,也給葉汀發了一個520紅包。

葉汀瞥了他一眼,笑瞇瞇地收了紅包。在江循還要繼續發的時候,他把人摟過來,按住他的手腕。

“1314的紅包就不用發了,我們倆反正這輩子都不分開,你給我發紅包,還不如……陪我過一生一世。”

最後一句話他幾乎是貼著江循的耳根說的,他那把嗓子本來就得天獨厚,又帶著晨起的沙啞,低沈的嗓音這麽近地鉆入江循的耳朵,他半點身子都差點酥了。

“嗯。”

他靠在葉汀胸膛上,聽著皮膚下心臟的震動聲,感覺自己的心臟也跳得格外厲害。

葉汀聽到了他的回答,滿意地揚起嘴角,正要抱著人再溫存一會兒,康茵的聲音陡然在門外響起。

“葉汀,你沈姨都忙活大半天了,還不出來幫忙?”

聽到康茵冷颼颼的聲音,想到丈母娘剛剛還在叫他們起床吃飯,葉汀頓時心頭一凜,慚愧道:“媽,我馬上出來。”

葉汀都起了床,江循自然不可能再賴在床上。兩人穿著同款珊瑚絨睡衣,一起睡眼惺忪地從臥室裏出來,看得康茵和沈雪蘭都忍不住笑了。

“這兩孩子就跟讀書時一樣,感覺一點都沒變。”

沈雪蘭感嘆道。

“是啊,以前小江在我們家留宿的時候,葉汀別提多高興了,連飯都能多吃幾碗。那個時候胖得呀……”

葉汀上初中的時候因為家裏夥食太好,吃成了個圓潤的胖子。這一直是他不堪回首的往事之一,聽到康茵面帶調侃地提起了舊事,頓時像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整個人都炸毛了。

“媽,大過年的,你提這種事幹嘛,不是毀我形象嗎?”

江循忍不住笑了,“其實你那個時候胖乎乎的也挺可愛。”

葉汀握緊了雙拳,怒瞪著江循。不過對上那雙含笑的眼睛,沒兩秒就敗下陣來。

算了,不生氣,誰讓江循誇他可愛呢。

初一初二兩人基本都宅在家裏,吃吃喝喝,再陪著兩位女士打牌。到了初三就宅不動了,康茵要回鄉下看親戚,葉汀得陪他一起去。

兩人結婚的事畢竟沒公開,親戚只能分開走。他這邊要陪康茵回鄉下,江循也要陪沈雪蘭回老家,看舅舅們和姨媽們。

對於沈雪蘭離婚的事,她娘家人一開始還不樂意,後來看她過得好,江循又有出息,慢慢地也就接受了。

外公外婆早就過世了,現在一大家子聚餐都是在大舅家。江循現在的知名度是徹底打開了,做個客的功夫都一堆鄰居過來看他,跟圍觀什麽新奇物種似的。

“江循,聽說你現在跟女明星在談戀愛,真的假的?”

“小江,你現在年收入得有百萬吧,買房子是不是跟買菜一樣?”

……

諸如此類的問題,層出不窮。江循一開始還努力澄清,後來發現謠言越來越離譜,也就懶得再管,縮在有火爐的屋子裏跟葉汀發起了短信吐槽。

江循:今天有個小侄女問我要你的簽名

那頭很快回覆:要幾張,我讓薛洲給你快遞寄過去?

江循:不了,她馬上要中考,暫時不能分心。等中考完再寄給她。

葉汀:我這兒好無聊,天天被一堆人圍著,我媽還來者不拒,非要我一個個打招呼,煩死了。

江循:跟你差不多,不過春節走親戚都是這樣,忍忍就過去了。

葉汀:你什麽時候回江城?

江循:初五的樣子

葉汀:我得初七才能回去了,嗚嗚嗚嗚

去年葉汀參加了新春晚會,是在錄播廳跟全國人民一起過的新年,回到江城的時候都初二了,康茵一個人回老家過的年。今年葉汀好不容易休息,她說什麽也要把葉汀按在老家陪她走親戚。

江循:摸摸。我先回去收拾一下,正好在家等你。

葉汀:老婆真好,親親~愛心~

沈雪蘭離了婚,江循要走的親戚自然沒那麽多,初五就陪沈雪蘭坐高鐵回了江城。他在新房子裏住了一晚,隔天簡單收拾了些東西,把葉汀送的那個禮盒也帶上,回到了臨湖別墅。

元宵節後《驚蟄》劇組就要開機了。江循的新文雖然已經完結,但暫時還不能休息,要繼續寫《驚蟄》的初稿劇本。

和他合作的還有另外兩位編劇,都是在自己的專業領域深耕多年的大牛。

第一輪線上劇本會開完,江循基本確定了自己的寫作框架。接下來就是要查大量的資料,豐富初稿的細節。

別墅的書房雖然大,但書籍的排列一直比較隨意,靠左邊的書櫃主要放的是葉汀買的書,靠右邊的則是江循買的書。江循寫文需要大量的背景資料,這半年采購的專業書籍越來越多,漸漸擠占了左邊的書櫃空間。

江循看著眼前高大的立式書櫃,決定把最上層的舊書清理一下,至少可以多整理出三分之一的空間。

這是個不簡單的活兒,江循戴上一次性矽膠手套,架起了梯子。站在梯子踏板的最上層,他輕易地就看到書櫃頂層的書都堆滿了灰塵,很多都破舊泛黃,再放下去只會損壞越來越嚴重。

他拿了抹布,小心翼翼地把櫃面的灰塵擦了擦,又把舊書一本本抽出來,放進下方的紙箱。

這應該都是葉汀很久前買的,除了戲劇類的書籍,還有一些青春疼痛小說,江循剛抽出最外面那本時,一張薄薄的紙忽然掉了出來。

那不是普通的紙,是一張泛黃的舊畫紙,從高處一直飄到了落地窗前。

江循站在梯子上只能看到上面隱約有個人像,他格外好奇,放下手裏的書,從梯子上下去,走到了窗邊。

早春明亮的日光透進來,空氣中飛舞的粉塵也被染成了金色。江循小心地撿起那張畫紙,瞳孔倏地瞪大。

那紙上,用鉛筆畫了一個背影。高高瘦瘦的男孩,背著單肩包,穿著校服,走在樹蔭下。

雖然看不到臉,但從背影都能想象得出那應該是個帥氣的男孩。

江循正猜測畫中人是不是葉汀時,視線忽地落到了右下方的英文字上。

那一看就是葉汀的筆跡。

I don't know what to do……cause I'll never be with you…….

江循念出那兩行英文字時,忽地楞住了,因為他記起來,這是葉汀高中時最愛聽的一首歌,經常出現在他的歌單裏。他偶爾也借他的mp3聽歌,對這首歌印象很深。

雖然過去了這麽多年,但江循還記得,這首歌講的是愛而不得的悲傷。

葉汀會寫這兩句歌詞,是因為畫中的男孩是他愛而不得的人嗎?

答案毋庸置疑,江循很快就想起來,葉汀高中時有個求而不得的初戀。畫上的男生穿的校服跟他們高中的校服款式差不多,所以葉汀的初戀也在他們學校……

會是誰呢?

江循在腦海中一遍遍搜索,可過去了十多年,屬於高中的記憶早就殘缺不全,男孩女孩的面容在腦中一閃而過,並沒有誰給他留下深刻印象。

也許葉汀喜歡的是其他班的男生,而他並不認識?

江循到現在都清楚得記得那個夏夜的天臺,葉汀在他懷裏痛哭流涕的場景。

也許葉汀把他的暗戀藏得太深了,連對他這個最好的朋友都沒有坦白,直到親眼看到希望破滅,才壓抑不住心底的悲傷,抱著他放聲痛哭?

想到此處,一股難言的酸澀忽然湧上江循心頭。

他記得那段時間葉汀有多麽消沈,整個人像丟了魂一般,他從沒見過他那麽失落的模樣。足以見得,這個初戀的分量在他心中有多重。

結婚前他還偶爾調侃葉汀,這麽多年單身是不是因為忘不了那個初戀。那時他可以沒心沒肺,語調輕松,因為他還沒有愛上葉汀,他以為自己不會在乎,直到看見這張舊畫,他才發現自己竟也這樣心胸狹隘。

他從來都不了解葉汀的初戀,也很少聽他提起過。

那個男孩會是什麽樣子,才讓葉汀這麽多年都念念不忘?葉汀會喜歡同性,也是因為那個初戀嗎?

江循腦中思緒紛雜,像亂七八糟的線團纏在一起,客廳傳來開鎖聲他都沒發覺,直到熟悉的腳步聲在書房外響起。

“江循?”

聽到葉汀的聲音,江循心頭一沈,無來由的慌張讓他把桌上的畫紙塞進了那一堆厚厚的資料中。

“你這是幹嘛呢?”

葉汀就猜到他在書房,他把行李箱放在門口,看著江循腳下的一堆紙箱,眉頭微挑。

“書櫃放不下了?整理舊書呢?”

江循點點頭,他的手無意識地在桌上劃拉了幾下,很快調整好表情,笑著看向葉汀。

“我一個人忙不過來,你得幫幫我。”

“行,不過我得先討點獎勵。”

葉汀走過去,雙手撈住他的腿,往上一提,直接把江循放在了寬大的書桌上。

“一個星期沒見了,想不想我?”

江循兩手搭在他脖子上,漆黑的眸子看著他,“想……很想。”

葉汀被他那雙溫柔又深邃的眼睛看得受不了,呼吸都粗了幾分,他牢牢摟住江循的腰,在他唇上咬了一口,低啞道:“書能不能下次再整理,我現在想幹點別的。”

他的手已經從江循的毛衣下擺探了進去,拇指指腹扣在他腰帶上,雙唇也若有似無地觸碰著他的唇。

江循睫毛顫了顫,他撫摸著葉汀俊美的臉,感受著那熟悉的觸感和體溫,無聲地閉上眼,用小腿輕輕蹭了蹭他。

葉汀喉結急促滑動了兩下,剛要動作,又聽江循道:“去那張桌子……”

這張書桌上都是書籍資料,做起來也不方便。葉汀嗯了聲,把人打橫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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