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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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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與裴世子在寺廟的相遇, 只不過是一段小插曲。

姜青若氣惱了一陣,便刻意將這件事拋之腦後,不再想起。

與周允禮的婚期定在下月初一,時間緊張, 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所以, 陸宅的姑娘們, 個個都在為姜青若趕制嫁衣。

姜青若不善女紅, 只象征性地繡了幾針蓋頭, 其餘的龍鳳呈祥刺繡, 都是白婉柔一針一線繡上去的, 蓋頭剛繡好, 白婉柔便拿過來, 先讓她試試。

姜青若盯著那方大紅蓋頭,不由感慨良多。

沒想到她這就要出嫁了, 天上的娘親知道, 一定會為她開心吧。

白婉柔也盯著那方蓋頭,微微有些楞神。

姜青若看著她,心內又是一番感慨。

如果兄長沒有被貶去煉縣的話, 興許他們此時已經成親了, 只是如今山高水遠, 他們只能書信往來,每次收到陸良埕的信, 白婉柔都如獲至寶......

而白婉柔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神,抿唇不好意思笑了笑。

姜青若自然沒揭穿她的心事, 於是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起來,出嫁那日要註意什麽......

而與此同時, 周宅的書房中,周允禮捏著朝廷下詔的慶州司法七品主事認命文書,高興地不停來回踱步。

此前他的策文得到了魯太守的賞識,可之後,太守大人並無舉薦之意,周允禮曾憂心忡忡地想,恐怕今年仕途依然無望。

但事情突然有了轉機。

就在前幾日,他從慶州回青砂鎮時,路上偶遇了裴總督。

對方先是淡淡地開口恭喜他與姜青若的婚事,預祝他們百年好合,連生四子,還提出,如果有什麽他能做的,盡管可以開口,畢竟姜青若於他有救命之恩,他希望她可以過得更好。

裴世子這樣提,周允禮便借機提起自己投文舉薦的事。

對方似乎有些意外他會直接提出這種話來,但周允禮卻想著,他與姜青若如今是一體,這種於鎮北王府的恩情,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裴總督雖然當時並沒有誇下海口會幫他辦成,但不過短短幾日,這任命文書便下來了,由此可見,他一定是在其中出了力的。

司法主事雖僅是個七品官職,但卻是個歷練的好職位。

只要他做出些功績來,以後定然會有不錯的前程,再加上與鎮北王府的這等關系,仕途簡直是一片大好!

翌日,當他將此事含糊告知給姜青若時,只略提了提遇到裴世子的事,便被她猜了出來。

姜青若蹙起秀眉,語重心長地說,她對裴世子並沒什麽救命之恩,真要細論起來,反而是他救她更多,以後不要再麻煩他了,他這樣做,分明是為自己前些日子的失態之舉,找補罷了......

周允禮沈默了一會兒,表示會依她所言。

於是,兩人一道匆匆用完早飯,周允禮便上任去了。

只不過,府衙事務繁忙,他一個新上任的主事,有許多不懂的地方,難免要多多請教上司,如此便多了許多應酬拜訪,每每下值回來,天色早已晚了。

等周允禮休沐這一日,終於有了空閑時間。

姜青若要他到鋪子裏來等她,兩人計劃著,等她打理完鋪子的事務,再一道出去逛逛,買些成婚用的物品。

不過,姜青若正在樓上與夥計對著這個月的賬目時,突然聽到樓下鋪子中有大呼小叫的聲音。

這聲音耳熟,姜青若把賬冊闔上,起身下樓去看何事。

周允禮本在旁邊坐著喝茶,聽到女子尖細好辨的聲音後,略微遲疑了一會兒,又猶豫摩挲著杯盞坐了回去。

一走到樓下的闊廳,姜青若便看到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謝芙。

與她同來的,還有幾位身著錦緞的姑娘。

不知她們是什麽身份,但光從衣著首飾上來看,都是慶州貴女無疑。

謝芙瞧見姜青若,不敢置信地挑起柳眉,高聲道:“原來這雲錦鋪子竟是你的!枉我之前找了你這麽久,還以為你住在慶州城呢,原來就窩在這個破鎮子上!”

她跑這麽遠過來,難道是來找茬吵架的?

姜青蹙眉若環視一周,轉身提起櫃子後面的棍棒,往櫃臺上重重一杵,淡聲道:“幾位是來買錦緞的,還是上門找事的?若是來買東西,我自然殷勤接待,但若是要尋釁找事,破壞我的生意,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這個女人竟這麽虎?那棍棒打在身上,可不是好玩的!

想當初不過罵了她幾句,就被她潑了一臉茶,謝芙望著那小臂粗的棍棒,幹巴巴咽了咽唾沫,底氣不足地喊道:“你發什麽瘋!我和我的表姐妹們不過是聽說這裏的料子好,特意到這裏來買錦緞的!”

謝芙的表姐妹們也忙道:“姜掌櫃,我們確實只是來買錦緞的......”

既然是做生意,來者便是客,先前的恩怨一筆勾銷,姜青若臉色好轉,將棍棒扔在一旁,請她們盡情地看鋪子裏的雲錦樣品。

謝芙方才便被那些料子驚艷,大呼小叫著說,這些雲錦,與她以前看到的宮中錦緞刺繡一模一樣,雖說底料不如那般好,但技藝卻是一脈相承的!

謝芙幼時經常隨母親出入皇宮,見識過不少奢華的金銀綢緞,自然認得這些東西。

現在這些樣品盡收眼底,她不斷地嘖嘖稱嘆,起勁地向自己的表姐妹們介紹著這些錦緞,又趾高氣揚地問姜青若這繡金技藝是從何而來的。

姜青若淡淡地告訴她,她的母親姓景,這是景家家傳的手藝。

聽到這話,謝芙微微瞪大眼睛,上下仔細打量了幾眼姜青若。

這一打量,她又發現了了不得的事情。

這個女人,怎麽跟早逝的宸妃娘娘有幾分相似?

她隱約記得,宸妃娘娘在後宮時,也喜歡用類似的技藝繡花打發時間......

算了,這又不管她什麽事。

那景家盛極一時,如今也早已沒落,這姜氏女也不過是個小小商戶。

上次在寺廟中,她知趣地不再糾纏表哥,現在還定下了親事,謝芙便大度地不再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

只是,表哥已親口多次拒絕自己,現在壓根都不見她,姨母寫來的信中,也委婉地勸她再覓良婿,早日回侑州。

想到這兒,謝芙悠悠嘆了口氣。

還好這些日子在太守府有各位表姐妹作陪,還遇到了個俊朗的主事,他身材高大挺拔,為人體貼溫柔,簡直是慶州那群大腹便便官員中鶴立雞群的存在,讓她只看一眼便芳心暗許......

這些雲錦緞料都入了她的眼,謝芙與幾位表姐妹各樣都定了一匹,謝芙頤指氣使道:“明日午時之前送到太守府裏來,一刻都不要耽誤!”

聽到這兒,姜青若把她放在櫃臺上的訂金往外一推,不鹹不淡道:“這些雲錦需要預定,最快也得七日後才能出貨。”

謝芙一聽,挑起柳眉哼道:“你是怎麽做生意的?就不能把別的貨勻過來,先送到太守府?”

她們光訂金便付了二百兩銀子,可是這小鋪子的大顧客!

再說,也不看看她們是何等的貴客,與鎮上那些泥腿子能一樣嗎?!

但姜青若不肯通融,公事公辦道:“但凡到本店訂貨的顧客,無論身份地位,一律要按時間排隊等待。”

“你......你就不怕得罪本小姐,把你的鋪子給封了?”一點面子都不給,謝芙叉腰瞪著她,放狠話道。

那魯太守是她的表姨夫,又不是親爹,還能平白無故把雲錦鋪子封了?只要她的掛牌沒問題,這鋪子便能一直經營下去。

姜青若連眼皮都沒擡一下,“謝小姐如果有這個本事,盡管去做吧!”

此言一出,謝芙被戳中肺管子,臉氣得通紅,不顧形象地放狠話叫嚷起來。

但姜青若淡定不動地撥算盤,無論她怎麽大放厥詞,都一概置之不理。

吵了半晌,像拳頭打在棉花上,謝芙氣呼呼地坐在她對面,咬牙切齒道:“別的不說,你這鋪子的銀子,是不是我表哥給你投的三千兩?還有,當初你打什麽宅子官司,也是我表哥幫的你!就憑著這一點,他的表妹要在你這裏定錦緞,還要排什麽勞什子的隊?”

姜青若的手微微一頓,擡眼盯著她:“你說什麽?”

哼!被說中了吧!謝芙暗暗得意。

前幾日她找了明全,從他嘴裏套出不少話來,把表哥為這姜姑娘做的事全都查清了!

謝芙清清嗓子,又慢條斯理重覆了一遍,確保姜青若能聽清每一個字。

末了,她高傲地擡起下巴,問姜青若到底能不能提前把雲錦送到太守府邸裏來!

聽完這些話後,姜青若有些失神。

她楞了片刻,心事重重地說:“我會催織坊盡快出貨,爭取三日內送去。”

看她乖乖讓步,謝芙總算順了心氣。

不過剛才說話太多,嗓子有些發幹,謝芙存心要擺大顧客的架子,說要喝最好的茶,潤潤嗓子。

姜青若沒說什麽,吩咐夥計將招待貴客的好茶拿來,為幾位姑娘親自沏茶。

就在這沏茶期間,姜青若不動聲色地問,那宅子官司、還有那三千兩投銀,裴世子是怎麽做的。

謝芙有心賣弄她知道得多,一邊喝著茶,一邊繪聲繪色地細細告訴了她。

打官司的事,裴晉安可能是舉手之勞,不過那三千兩銀子大大出乎姜青若的意料,看來當初那筆生意,他確實是想與她一道來做,分鋪子每年五成紅利的......

就在她出神的時候,周允禮在樓上等得太久,下樓來了。

不過,他剛邁步走近幾位姑娘喝茶的雅室,謝芙眼神突地一亮,搶先站起來招呼道:“周主事,你怎麽在這裏?”

先前在魯太守府邸,周允禮與謝芙見過幾次,兩人還曾在花園中一同賞花,彼此早已相熟。

周允禮一早聽到了她的聲音,並不意外她在這裏。

拱拱手與她見禮,溫笑著解釋了緣由。

不過,當知道周主事便是姜青若的未婚夫時,謝芙唇邊的笑便消失了。

尤其是看到姜青若與他在不遠處說著悄悄話,而周主事溫和體貼地頻頻點頭,還將她鬢邊的一絲亂發拂到耳後時,謝芙的臉色變得越來越差。

先前在後花園同賞游魚時,周主事曾幫她撿過被風吹走的帕子,還體貼地幫她解開了不小心繞在花枝上的青絲。

現在看他與姜青若如此親近,謝芙越看便越覺得礙眼!

這個姜青若,如此招人恨!勾引她的表哥不成,現在又與她看上眼的周主事定親!

這可真是奇了怪了,為什麽每個她看上的人,這個姜氏女都要過來插一腳......

而在與周允禮悄聲說話的姜青若,根本無暇顧及這邊眼神裏的刀光劍影。

她將官司與三千兩銀子的事悉數告訴了周允禮。

周允禮沈默片刻後,表示這些事他也是才知曉,裴世子做了這些,他們應當感謝才行,有了這層人情關系,也可與鎮北王府常來常往,多多走動......

不過,姜青若抿唇打斷了他的話:“官司的事暫且不提,那銀子的事,待我的鋪子周轉過來,還是還給他罷了。這不是什麽人情關系,而是裴世子要與我一起做生意的,只不過我知道得太晚,如今實在是欠了他一份人情......”

但周允禮罕見地擰起眉頭,低聲指責她太過短見。

先前裴世子要報她的救命之恩,她不加利用也就罷了,而如今即便是欠了人情或與裴世子一道做生意又怎樣,以後他的官場仕途,如果有鎮北王府相助,那豈不是一條坦途?

聽完這話,姜青若吃驚地瞪大眼睛,道:“你還未坐穩主事一職,怎就想著攀附鉆營?再說在商言商,豈是什麽人情情分?除非你想借著這層關系,好往各處高門官宅裏送禮......”

此話一處,周允禮的臉色冷了下來。

姜青若看他神色不悅,也及時收回話頭,沒再言語。

不過,沈默一會兒後,周允禮淡淡抱歉,說:“你說得對,我應當盡好主事的職責,為慶州百姓做些實事才對,那些攀附做法都是旁門左道,非君子所為。”

此言一出,姜青若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陸良埕犯上直言,還在煉縣兢兢業業地做一個好縣丞,以前她覺得他太傻太軸,但在白婉柔的熏陶下,她現在已明白,陸良埕這樣的清正好官是百姓之福。

她先前覺得周允禮也是如陸良埕一般品性的人。

只是不知為何,入仕並沒多久,他好像有些變了。

還好他方才及時表明態度,才讓姜青若那根緊繃的弦松懈下來。

兩人的談話剛剛落下,謝芙便走了過來,挑著柳眉對周允禮道:“周主事,我來慶州不久,對這裏還不熟識,不知你可有時間陪我四處轉一轉?”

話剛說完,她又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姜青若,慢悠悠道:“不過,就是不知姜掌櫃會不會放人?我出府時,姨夫可是說過,若遇到府衙中的官吏,有事便可向他們求助呢!”

還沒等姜青若出言拒絕,周允禮已經溫聲回答:“謝姑娘初來這裏,我自當盡地主之誼,恰好今日休沐,我帶幾位去賞一賞青砂鎮的風光,相比慶州城內來說,另有一番滋味。”

說完,他轉首看著姜青若,用眼神征求她的意見。

他都已經這樣開口,姜青若總不好拂了他的面子。

她略頓了頓,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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