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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前塵05-鐵石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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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剛剛亮起,照亮金華殿的琉璃瓦,皇後一身描金秀鳳的錦袍坐在禦階頂端,明帝坐在一旁,斜斜她開口。

“皇後以為該如何?”

“皇子犯法”皇後看看跪在地下的秦宇,冷冷的說“與庶民同罪”

“皇後督導後宮,有教誨諸位皇子之責,此事朕就交給皇後了”

皇後眼皮輕跳一下,揮揮手吩咐說“六皇子秦宇,打傷勳貴子弟,嫁禍旁人,仍不知悔改,意圖劫獄,儲翠拿戒尺來”

儲翠遲疑一瞬,還是取來戒尺,皇後指著下面,聲音無波的說“來人,按住他,儲翠行宮規”

“陛下”司馬紹鈞跪下,攔住儲翠說“六殿下年少不知輕重,已經知錯了,求陛下饒過”

“國有國法,不因人而異”明帝看向秦宇,聲音放輕說“宇兒,朕再問你一遍,□□真的是你帶去的?”

“是兒臣”秦宇垂頭說。

“儲翠!”皇後呵斥一聲。

啪!長長的戒尺落下,狠狠抽在秦宇的背上,司馬紹鈞瞳孔一縮,仿若戒尺抽在他心上,他微微擡頭看向禦階,陽光下明帝和皇後都面無表情,好像下面的這個人,與自己無關。

“陛下,□□是··”

“紹筠!”

秦宇猛地擡頭看向他,司馬紹鈞迎著他的目光,拳頭緊緊握起。殿下,也許他們不值得您保護!

秦正站在一旁,瞧見滇城候舉動微微皺眉,目光又移到秦宇身上,他冷笑一聲,皇後算盤打得好,想毒死滇城候,嫁禍京尉蔣舒公報私仇,借機除掉父皇的人,讓內侄林峰接替,沒成想算盤落空在自己兒子身上。

陽光一點點升高,秦宇身子搖晃一下,司馬紹鈞扶住他,一把奪過儲翠手裏的戒尺。

“陛下,人倫親情,請陛下垂憐”

“骨肉至親,朕自是不忍”明帝看看他,又盯著秦宇說“但你不只是朕的兒子,還是臣,為臣為子不得隱瞞君父,否則就是不忠不孝之徒”

“兒臣··知罪”

明帝眼皮跳跳,一擡手,旁邊的宮人搶下戒尺高高舉起,剛要落下被一個人攔下,戒尺飛落到地上。

“母妃”

秦宇側頭,越貴妃眼角綴著淚光,站在陽光下看著他,他鼻子一酸,身子向一側倒下,被越貴妃抱住。

“母妃,兒子又闖禍”他貼著越貴妃小聲說。

“沒事”這回不是你的錯。

越貴妃側頭看看那邊,抱著秦宇跪下“參見陛下,娘娘”

“愛妃,這是幹什麽?”

“文和之錯,在我教子無方”越貴妃抱緊秦宇,擡頭看著禦階上的二人“貴妃越氏,請陛下一同責罰”

“陛下,宇兒也知錯了,念在他年少無知,請陛下赦免他這次吧”皇後起身施禮。

明帝看看她,輕笑著說“皇後管理後宮嚴格,朕一向放心,就聽皇後的吧”

走下禦階,明帝看看一旁的越貴妃還有她懷裏的秦宇,臉色微微變了一下,快步離開。

“臣妾告退”

越貴妃扶起秦宇,皇後看著,嘴唇動動什麽也沒說出,目送二人離開,返回大殿。

“皇後娘娘”

“芷蘭?”皇後刷的轉身“怎麽了?”

“貴妃娘娘讓奴婢過來”芷蘭垂著頭,眉間冷淡的說“六殿下說,他用自己換了林峰將軍平安,請您也放過穆小侯爺”

昭和殿

“父皇,就這麽算了”秦正不甘的說。

“你難道要真的打死你六弟”明帝臉上顯出疲憊,想著金華殿的一幕幕,煩亂的揉揉眉頭“況且,皇後就算鐵石心腸,也不會真的將宇兒如何,不過今日她算是將越氏的得罪了,也免得日後越氏插手,更麻煩”

“兒臣知道了”秦正斂起神色。

明帝又看看他,忽而說“你··看中了滇城候?”

“父皇··兒臣知錯”

明帝輕哼一聲,半晌說“林允雖死,但清黨仍然勢大,你日後還需拉攏清黨,但林氏一派恐怕不會忠於你,穆氏雖然衰落,但終究還有些人心,你若真能和滇城候成事,應該能拉攏一些,也削弱清黨在朝影響”

“兒臣記住了”

翠檸殿

秦宇趴在床上,看著跪在一旁的小福子問“你告訴母妃的?”

“都是貴妃娘娘擔心殿下,奴才不去,娘娘聽說也必然去救殿下”

“是我不好”秦宇嘆息一聲,趴在床上不再說話,小福子見此笑笑,送上藥碗“殿下,喝藥吧”

“····”

“娘娘擔心殿下傷勢,殿下好好吃藥,才是體諒娘娘苦心”

小福子一直將藥碗送到嘴邊,秦宇皺皺眉,捏著鼻子,難得一口氣喝盡。

門簾響動,秦宇擡頭看見進門的人,哭喪的臉一下露出笑容“紹筠”

“奴才告退”小福子端著藥碗離開。

“殿下”司馬紹鈞快步走到他身前,蹲在床前看著他“您怎麽如此··沖動”

“嘿嘿沒事”秦宇沖他眨眨眼睛“儲姑姑不忍心使勁打我的”

“如果··”

“沒有如果”秦宇歪歪頭,抓住他的手說“我畢竟是陛下的兒子,只要不是謀逆,總不會有性命之憂,我有分寸”

司馬紹鈞喜歡六殿下的笑臉,無論什麽時候看見,都讓他高興,今日卻讓他堵得難受,他拉著他的手,看著他的手背。

“殿下你知道為什麽林將軍會到牢中嗎?”

“我知道”司馬紹鈞詫異的擡頭,六殿下仍掛著笑意,眼裏多了一分明晰,沖他說“我知道母後要幹什麽,京尉很重要,可是··這些與我們無關,我們不用攪進去,你不用攪進去”

可我始終都在漩渦裏,由始至終!司馬紹鈞不敢再看他,微微垂頭,額頭貼在他的手背上。

“紹筠”秦宇湊近,貼在他的耳邊“我會永遠保護你,沒有任何人能傷害你”

微微側頭,司馬紹鈞忽然湊近,閉著眼睛吻上了他。殿下,我想這世上再也不會出現第二個,像你這樣傻,又這樣好的人。

“紹筠”

秦宇眼睛瞪大,一瞬間的驚喜沖擊的大腦一片空白,回過神時穆小侯爺已經紅著臉跑了出去。

嘿嘿··六殿下摸摸嘴唇,忘記了自己受傷,一個鯉魚打挺摔的呲牙咧嘴!

“哎呦!”

“殿下,你這又是怎麽了”小福子匆忙進門。

“好事,不告訴你”秦宇趴在枕頭上傻笑。

傷成這樣,還笑的這麽開心,這穆府小侯爺真是計良藥,小福子搖搖頭退了出去,讓六殿下一個人在屋內開心。

幾個月後

“準備一下吧,是該我們回去的時候了”司馬紹鈞坐在窗邊背對著常深說。

“殿下,北雍帝病重,我們此時回去不是··”

“就是因為北雍帝病重,我們才能回去,雍京平平靜靜,我們回去只會送給別人殺我們的借口,如今北雍混亂一觸即發,我們回去陛下也不能苛責,我度北雍三年內必有戰亂,我們留在這裏無利可圖,只有回到明月,才能爭得天下,朝廷傾軋毫無用處,要爭目光就放遠點,這天下很大”

“是”常深躬身領命。

自從上次事後,皇後已經察覺了殿下的身份,留在這裏確實再難成事,北雍內亂一起,明月要伺機而動,就需要對北雍諸王了如指掌的殿下,屆時殿下必然一躍,成為朝中能和禮王、譽王相抗衡的人。

“殿下”常深想起上次的事,看看他忍不住說“此事或許不該卑職提及,但您要離開,六皇子那邊··”

司馬紹鈞轉過身子,常深倏的閉口,他盯著常深看了一會兒,淡淡的說“常深,此事確實不該你提及”

“卑職惶恐”常深跪下。

“去準備吧,禮王那邊謹慎些,不要讓他看出馬腳”

常深退走,司馬紹鈞站到窗前,十一月的雍京很冷,積雪在家家戶戶的房檐堆了一層,他望向城東深處,深吸一口氣,任寒氣灌滿胸膛。

六殿下應該會難過,但他值得更好的人,我始終是個騙局。

皇宮門前,司馬紹鈞看見裹著黑貂披風出來的秦宇迎了過去“殿下”

“紹筠,你怎麽來了?”秦宇有些驚喜的問。

“上車說吧,外面冷”司馬紹鈞拉著他上車,看他臉凍得通紅說“天氣這麽冷,殿下不該騎馬”

“知道了”

“陛下怎麽樣?”

唔··秦宇皺皺眉,臉上笑意散去“我進宮問疾,太和殿緊閉,除了大皇兄和幾名重臣,父皇不見任何人,我也不知道”

“事已至此,殿下定要寬懷”

“我知道”秦宇笑笑,仍輕嘆一聲“父皇平時並不怎麽理會我,可驟然聽聞父皇病重,我還是有些難過”

司馬紹鈞沒再開口,只是拉住他的手沖他輕輕的笑。

“殿下”司馬紹鈞看看窗外,回身沖他說“到了”

秦宇坐在車裏沒有動,看著他說“還是從前好,可以去你府上住,如今長大了,反倒不能了,否則京中的閑話傳到母妃那裏,我又要幾日見不到你”

司馬紹鈞笑笑,心底苦澀,拉著他下車,六殿下站在門口,攥著他的手不動,他看著剛要勸說,六殿下將他拉到懷裏緊緊抱住。

“紹筠,等··等這之後,我請母後賜婚,我們到別的地方,再也不用分開了,好嗎?”

司馬紹鈞埋在頸間,手臂使勁的收緊,嘴唇顫抖了很久,終是沒有說出答案。

秦宇的手在他背上輕撫,貼著他說“我等你答應我”

六殿下走了,司馬紹鈞目送著他的身影,直到大門關上,直到雪花飄落。

那是他徹底走向黑暗前最後一次見六殿下,也是他最後一次看見明媚如陽的六殿下,而後的歲月他們背道而馳,雙雙走向了漩渦。

元狩三十一年臘月

雍京南郊,司馬紹鈞坐在馬車裏,常深坐在一旁,挑著簾子看著窗外,眉間十分嚴肅。

“殿下,天順關守衛森嚴,我們能過去嗎?”

“我們不走天順關”司馬紹鈞也看著車窗外,回答說“從安陽郡離開,那裏是安陽郡王管轄,北雍帝駕崩,皇位未定,朝廷此時不敢惹諸王,那邊沒有朝廷的人”

“京中可有異動”司馬紹鈞又問。

“沒有,皇後忙於和秦正一黨爭奪大位,此時顧不上許多”

那就好··司馬紹鈞點點頭,北風嗚嗚卷過地面,他看著被吹倒半空中的雪花,又想起風雪中答應等他的六殿下。

噅兒噅兒···戰馬嘶鳴一聲,司馬紹鈞的馬車一晃,被橫著甩了出去。

“殿下!”常深扶住司馬紹鈞,跳出馬車。

前方一行人手持長刀攔住去路,為首的人擡起刀刃對著常深,眉目冷峻的說“常深,你竟敢背叛禮王,背叛常氏,家主派我來清理門戶”

“攔住他們”常深低喝一聲,架起司馬紹鈞跳上戰馬繼續向南奔馳。

咻!一只翎羽飛來,噗的紮進常深的後心,他晃悠著身子緊緊攥住韁繩“費英”他費力的看向一旁“保護殿下”

“大人”費英眼睛瞪大。

“殿下”常深轉回頭,看著司馬紹鈞說“我有一子名常榮,殿下不是池中之物··若問鼎天下,莫忘記當日誓言”

司馬紹鈞面容緊繃,沖他點點頭說“我答應你”

常深咬著牙,拉著他的身子,將他丟向費英的馬背上,見二人跑遠,一勒韁繩迎上了追趕而來的刺客。

嗚嗚··風聲低鳴著,費英拐過一片樹林,迎面一道黑影,他還沒看清人,便被一掌打在胸口,飛了出去。

“你!”司馬紹鈞剛要開口,被來人一掌敲暈,扛著迅速離開。

皇宮

秦正打量著這處宮殿,收回目光看著對面的人“皇後娘娘··或者說太後?你輸了”

“現在看來”皇後看著他,面無表情的說“是的”

呵呵··秦正笑著,眼底寒芒一閃而逝,沖她說“有何高見?”

“你說的沒錯,我終會成為太後,鳳林軍的軍權早晚要落入我的手中,林氏和清黨仍有許多人聽命於我,你想要將這一切除去,很難,你需要一個契機”

“沒錯”秦正點點頭問“契機在哪?”

“滇城候”秦正沒回答,皇後看看他,勾勾嘴角冷笑說“不要說,你對他沒有企圖之心”

“不,我只是在想,滇城候··可是六弟的心頭肉啊”秦正盯著她。

皇後手心緊攥一下,擡眼看著他“他會想明白的”

“如此狠心”秦正搖頭感慨一聲,看向她問“你想要什麽?”

“我兒平安離京”

“秦昊?”

“本宮”皇後鄭重的說“有兩個兒子”

哈哈哈··秦正一陣大笑,半響收了笑意,冷冷的說“一個滇城候,未免禮薄些”

“只要昊兒和宇兒能平安離京,我將鳳林軍權送給你,林氏不再過問清黨之事,一切就看你能否收攏人心了”

秦正眉毛擡擡“若我不答應呢?”

“昊兒在京仍有許多人擁戴,你就那麽自信能萬無一失?太子殿下··且看明朝,誰勝誰負吧”皇後目光冷然篤定,面上仍是沒有表情。

秦正看著她,許久點點頭說“有道理,我如何相信你的誠意”

“這裏是疊翠宮,滇城候就在殿內”皇後站在門外,輕輕推開門沖他說“陛下”

“謝太後”

殿門關上,皇後一步步向宮外走去,咣當一聲巨響,她停下腳步,在宮門回望,殿內大笑聲和咆哮聲傳來,她想起秦宇幼年時胖圓的臉。

‘母後,兒子想請滇城候入宮做兒子的伴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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