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7章 前塵03—兩小無猜

關燈
元狩三十年,北雍明帝二十九年。

司馬紹鈞坐在書桌旁出神,手上的信紙滑落,翼王死了,柳妃也郁郁而終,這意味著一切又開始了,他心底沒有太大的感覺,只是第一時間想起了初見時的小胖子。

“小侯爺!”

“啊”司馬紹鈞趕緊回神,拾起信箋問“什麽事?”

“六殿下府裏的小福公公過來了”小廝的話音剛落,小福子就從門外進來,穆侯府常來常往,小福子倒也沒有太多避諱。

“小侯爺”

“小福公公”司馬紹鈞擺手示意他免禮,笑問“什麽事?”

“小侯爺,殿下約您明日共游天龍寺,讓奴才來請您”

“出城?難道不怕貴妃娘娘知道,又罰在府內思過嗎?”司馬紹鈞好笑的說。六殿下三天兩頭的往城外跑,這挨罰也是家常便飯了。

“侯爺放心”小福子心領神會,回答說“殿下已經求了娘娘,這次不會挨罰”

司馬紹鈞點點頭,見小福子要離開,又問“小福公公,怎麽是你來?”往常這種事,六殿下一定會親自來侯府的,怎麽今日只派了小福子。

“小侯爺別誤會,殿下當然想親自來,只是··”小福子說著,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看他“殿下又在學堂上··王先生告到了娘娘那,這會兒正在府內補習功課呢”

呵呵···司馬紹鈞一陣笑聲,半晌沖小福子說“你倒是勸勸殿下”

“侯爺說笑,殿下哪會聽奴才的,要是您還差不多”小福子說了一句行禮離去。

六皇子的府邸

秦宇快速的寫下最後幾筆,拿起寫好的文章,快步走到旁邊的屋內“芷蘭姑姑,我寫完了”

芷蘭接過來瞧瞧,沖他說“可得讓娘娘滿意,否則殿下恐怕還得重寫”

“您放心”秦宇揮揮手,自信滿滿的說。

“那奴婢就告退了”芷蘭笑笑轉身離開。

“姑姑”秦宇拉住她的衣角,有些討好的說“若是··若是母妃真的不滿,還望您能美言”

“呵呵··還以為殿下勝券在握”芷蘭笑出聲,安慰說“放心”

“多謝姑姑”秦宇深打揖。

翠檸殿

越貴妃翻著秦宇的文章,嘴角笑意漸深,半晌放下沖芷蘭無奈的說“文和啊,明明比誰都聰明,偏生全用在了別處”

“咱們六殿下不比任何人差”芷蘭笑笑,替她倒茶說“說來還是穆小侯爺做伴讀時,殿下安安穩穩的上課,學業進步也飛快”

唉··越貴妃嘆息,想起此事一時沒有出聲,芷蘭瞧見也跟著嘆息的開口。

“皇後娘娘也是狠心,任殿下那麽鬧騰,也沒松口”

“未嘗不好”越貴妃收斂神色,因為那件事,秦宇鬧騰了許久,最後還是穆小侯爺出面勸說,才算了結。

“穆氏一族,只剩下小侯爺,皇後娘娘是不是擔憂過甚了”芷蘭笑問。

“這京城,從沒有什麽事是絕對的,還是少沾染的好”

越貴妃起身走到庭院裏,她站到桂花樹下,想起秦宇小時候,依偎在她身旁,追著她問那些神仙豪俠故事的樣子。

“我十七歲入宮,如今已經二十多年了”越貴妃微微側頭“芷蘭,我也曾心悅陛下,但文和才是我的全部,他讓我免於在這裏變得瘋狂”

所以我給他全部的愛意和縱容,我期望他一世平安,獲得幸福。

司馬紹鈞出門的時候,秦宇已經在門口等了許久了,他看著等在馬車前的人微微一楞,有些好笑的上前。

“殿下怎麽一個人?”

“又不是小孩子”秦宇上前拉著他的手說“不喜歡小福子總在一旁羅嗦”

司馬紹鈞握著他微涼的手心問“殿下等多久了?怎麽不差人告訴我”

“無事,等你一會兒沒什麽”

秦宇坐上馬車,馬鞭一揚,駕著車離開,司馬紹鈞坐在他身後,看著他背影,不經意的勾起唇角。

天龍寺

“師父··師父”小和尚腳步飛快的跑進山門,一路跑進大殿,站到主持身前說“六殿下又來了”

“阿彌陀佛”善緣長長的念了一句,趕緊揮手眾人說“各司其職,不要同六殿下說話,若他要見為師,就說為師在參悟佛理,沒有空”

“是”小和尚們答應一聲,熟練的四散而去。

半山腰

“這兒怎麽越來越冷清了”秦宇瞧著四周,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怎麽連個人都沒有”

司馬紹鈞心裏了然,沖他說“興許是寺裏有事,被主持安排做事了”

“如此怠慢香客可不好”秦宇搖搖頭。

呵呵··司馬紹鈞還是忍不住笑出聲,沖他說“難道殿下沒發現,唯有您來時,善緣大師才會慢待香客嗎?”

秦宇微微皺眉思索一下,撇撇嘴,一把拉住司馬紹鈞的手說“那是他們有眼無珠,本殿下難道稀罕”

司馬紹鈞任憑他拉著,一路來到天龍寺的後山,他看著面前的小徑,有些奇怪的問“殿下到底要帶我去哪?”

“我帶你去個好地方”秦宇沖他露出一抹微笑,神秘的說“你一定會喜歡”

司馬紹鈞喜歡秦宇的笑容,像是陽光一樣幹凈純粹,他想這會兒,六殿下跟他說什麽,他都會答應。

“好”

秋日的太陽落得早些,層林間的光線開始西斜,林間漸漸有風吹過,嘩啦啦的聲響,攪動夕陽柔和的光線,讓雕零深秋有一種別樣的溫馨。

司馬紹鈞看著西落的垂日,心曠神怡的呼出一口氣問“殿下是怎麽發現這個地方的?”

“找主持討論佛理時發現的”秦宇側頭,暖陽柔和的射入穆小侯爺眼底,讓他那貴氣英俊的眉宇多了許多溫柔。

“紹筠”他笑笑認真的說“你喜歡,我天天陪你來”

心弦顫抖一下,司馬紹鈞側身看著他,不知什麽時候起,小胖子長高了,比他還高,變成了一個英俊貴氣的少年郎,唯有那雙眼裏的純凈不曾改變。

秦宇有些失神的看著他,手緊張的攥攥荷包又松開,半晌,他終於鼓足勇氣。

“紹筠,你願意同我在一起嗎?像吳王兄和玉思哥哥那樣,一生一世,生死相依,不離不棄”

落日又垂了一些,陽光平行的從一側照過來,司馬紹鈞的面容陷在光裏,有些模糊的看不清,他看著秦宇眼底的認真,心底有一股熱流和沖動。

“殿下,你不後悔嗎?”

“不”秦宇少年氣的臉上帶著認真和嚴肅,沖陷在金光裏的人說“我秦宇一生不悔,與你白頭偕老”

“好”

話音一落,司馬紹鈞落盡一個懷抱,六殿下雙臂緊緊的抱著他,下巴放在他的頭頂,他輕笑一聲。

小胖子還真是長高許多。

穆侯府

黑衣的使者站在窗口的暗處,司馬紹鈞進門瞧見,心底一驚又很快的平覆,慢慢走到一旁坐下,司馬紹鈞擡眉看向他。

“使者未免太大膽了,若是府中人發現,平生麻煩”

“殿下去哪了?”那人上前一些,但仍有半個身子躲在陰影裏。

“怎麽?”司馬紹鈞瞧瞧一旁的香爐,從桌子下面拿出茶杯,倒了兩杯茶說“我去哪,也要向使者匯報嗎?”

“不必,因為我知道殿下去哪了”使者擡頭,眼底射出兩道冷光說“那時,我就在殿下一旁”

司馬紹鈞後心冒出一股冷汗,他輕輕笑笑,將一杯茶推給使者說“使者要喝茶嗎?”

“王爺不會喜歡··”

“使者”司馬紹鈞打斷,端起茶杯說“不要看見了什麽,都以為是什麽不得了的事,沒錯,我確實答應了六皇子,因為這對我們有利”

“哦?”

司馬紹鈞用火鉗往香爐裏加了一塊碳,站到了一旁,看著窗外的星空開口。

“北雍嫡長之爭日益激烈,吳王就封,平遠候一門已然放棄,五皇子秦梁剛剛被封為淮王,成文候一門置身事外,如此看來,明帝恐怕要勝了”

“你想說什麽?”使者皺眉,顯然這種局勢分析,不是他的擅長。

呵··司馬紹鈞側身瞥瞥他說“若真是秦正獲得大位,以如今北雍的形勢,諸子必備分封為王,否則平衡不了諸方,而六皇子身為皇後嫡出,又有越氏在後,必是一方諸侯,有什麽比籠絡住一位北雍王侯,更有用”

“即便如此”使者仍是狐疑的說“我如何能相信你仍忠於王爺,忠於明月”

司馬紹鈞又看看星辰,神色漸漸變得冰冷,他轉身看著使者,斜靠著窗欞。

“呵呵··你知道嗎?明月多年來對北雍毫無建樹,不是因為北雍多強大,而是因為你們忙於爭權奪利,常深埋入雍京多年,卻因其兄嫉妒而被掣肘,我深入雍京勳貴之中,卻因為禮王和譽王相爭變為棄子,如今想來··多可笑”

使者臉色一變,司馬紹鈞站直身子,冷笑著說“即便是你的主子,譽王,他也不過是個庸碌之輩,只會勾心鬥角,一無是處,滿心只有皇位,看不見天下”

“大膽!”使者呵斥一聲,向他走來,剛邁開一步臉色劇變“你··你··什麽時候!”

“呵呵,你該喝那杯茶,喝了就沒事了”

“去死吧!”

使者臉色陡然變得猙獰,借著最後力氣撲了過去,司馬紹鈞利落的側身,一腳將他踹倒,抽出旁邊的短劍。

“你敢殺了我”使者渾身無力的躺在那裏,目光看向香爐裏的煙“我死了,王爺不會放過你”

“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安心的死吧!”

司馬紹鈞英俊的眉目擰著,短劍對準他的心口狠狠的紮了進去,鮮血從傷口流出,使者在地上的抽搐了一會兒,終於慢慢沒有了聲息。

當啷··手裏的短劍掉落,司馬紹鈞探探他的鼻息,見人徹底沒了氣息,終於忍不住,手腳並用的向後退去。

嘔···司馬紹鈞扶著著墻角,身子慢慢滑落,蹲在地上緊緊的抱著肩膀,嘴角顫抖,他隔著淚光,看著地上鮮紅的血,和早些時候,他與六殿下在山頂看見的紅霞一模一樣。

殿下,我不能害你,也不能任由他們利用你!

外城

“常大人,我們聯手吧!”

常深神色一變不變,隔著桌子靜靜的看著他,司馬紹鈞瞧見,抿抿唇又說“你知道我是什麽意思?”

“呵呵··殿下,你果然不是池中物”常深靜默一會兒又說“我如何相信殿下,是真心投靠”

司馬紹鈞起身走到小間的門外,輕輕推開門,他指著地上的屍體說“這個足夠嗎?”

“這是?”

“這是譽王的手下,我親手殺了他,你若識貨,隨便查查便知真假”

常深坐在椅子上,側頭看著那邊的死人,心思轉了一圈笑著說“識時務者為俊傑,禮王殿下自會··”

“常大人,我不是要投靠禮王,我說的是··你我聯合”

司馬紹鈞神色認真,常深看著他臉色終於有些變動,直了直身子,沈聲說“什麽意思?”

“你和我一樣,不過是枚棋子,見不得光,你在禮王手下一日,就永遠都是你兄長常峰的一把刀而已,他永遠不會讓你回去,你想一輩子待在雍京做一個默默無聞的商社社長嗎?”

“殿下的話,似乎有更好的出路?”

“你我聯手”司馬紹鈞挺直腰板,英俊的眉平伸,威嚴的說“我司馬紹鈞許諾,若我掌權,保你常氏榮耀,你常深前程似錦”

“哈哈··”常深大笑沖他說“殿下自己尚且無名無份,竟然敢許諾我高官厚祿”

“我敢”司馬紹鈞平平淡淡的說。

常深表情一滯,仔細的審視著他,那少年目若星辰,眉間自信,微微揚起下巴,自帶著睥睨的氣勢,常深承認,他心底已經很久沒有升起過敬佩了。

司馬紹鈞見他不說話,自顧自的向外走去“常大人,實不相瞞,我確實無路可退,可你未嘗不是,你我都身處絕境,只能奮力一搏”

“殿下”常深忽然喊住他,停頓一下,整理衣衫行禮“卑職常深,見過殿下”

司馬紹鈞唇角微勾,微微欠身看著他,淡淡的說“免禮”

明月城

譽王恨恨的垂了一下桌子,痛恨的看著桌上的信箋“一時大意,竟讓挑梁小醜鉆了空子”

楚月白也皺著眉頭,意外的一時沒有出聲,譽王瞥瞥他,眉頭沈下“來人,立刻派人··”

“等一下”楚月白攔住傳命的人說“王爺要殺了他”

“怎麽?”

“事已至此,殺了有什麽好處”楚月白眼瞼微微掀開,看向譽王“你說禮王若是知道此事會如何?”

禮王··譽王思襯一下,沒有明白他的意思,追問說“難道司馬紹鈞沒有投靠禮王?”

“我看未必,他獨在雍京五載一直默默無聞,如今竟一舉殺了阿四,可見此人野心昭然,早有此心,這樣的人豈會居於人下,恐怕常深早已被他說服,否則我們如何過了這麽久才知道阿四的死訊”

“如此說來,若我們動手,恐怕他真的和禮王聯手,如今翼王死了,柳氏式微,不該給司馬紹黎添一個這樣的幫手”譽王有些了然的說。

“所以讓禮王殺了他就好了”楚月白又露出那種淡然的微笑,輕聲說“畢竟他是王爺舉薦的,而且禮王因妒,殘殺手足,不正好拉開這場大戲嗎?”

“一石二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