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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後記05—肱骨之臣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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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興十八年,丞相薛覆辭官,帝不舍,加尊太師,賜薛覆子薛然加爵智侯,後又請為太子傅,薛覆辭而不受。薛覆之後,孝帝罷丞相一職,相府諸曹之職盡歸尚書臺諸司與東殿,大雍正式以東殿、尚書臺諸司執掌諸郡。

昭和殿

孝帝沖坐在一旁的薛相說“丞相一聲鞠躬盡瘁,朕自然也明白當年之事··”

“陛下”杜雪堂打斷,微微低頭說“為臣盡忠乃是本分,四海升平,陛下江山穩固,微臣便是忠人之事,虛名不值得一提”

什麽國公之位,杜雪堂在朝著二十年風風雨雨,早就看淡了。

“薛相總是這麽豁達”孝帝笑笑,沒有過多在意轉而說“我聽說薛相的二公子這幾日就要成親了,朕必親自登門恭喜”

“陛下,君賀臣本就不妥,陛下親來,小兒消受不了,還請陛下見諒”

“那朕也要給您送去賀禮,不為天下人,只為朕對薛相的情誼”

“謝過陛下”杜雪堂施禮退下。

孝帝親自送他離開大殿,站在禦階上目送,薛相爺衣玨飄飄,一副大儒風範,他看著笑了笑。

“陛下?”小太監疑惑。

“趙尚書和薛相皆是大儒的樣子,可趙尚書堅如磐石,薛相溫和如水,若無薛相這些年盤桓其中,這天下盛世恐怕要多許多刀光劍影”

宮門外,杜雪堂看著等在馬車裏的人有些詫異,一時停在了原地。趙志平看看他,跳下馬車,掀開車簾。

“薛相,共飲一杯”

杜雪堂笑了,搖搖頭率先邁進馬車“那就勞煩趙先生親自駕車了”

酒肆

杜雪堂飲下一杯,手裏轉著杯子拿在眼前觀看,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趙先生“怎麽?難道真的只是喝酒?”

“有事請教”趙志平開口看了他一眼。

“說”

“為什麽辭官?”

“趙先生,這麽明顯的問題,難道還要解釋?”杜雪堂細眉挑起,仍是當年的風姿“國政已經融入大雍上下,再也不需要我平衡世族和新派了”

“陛下··不是不能容人之人”趙志平沈默一瞬開口。

“沒錯,陛下仁厚,但也希望我能功成身退,況且··”杜雪堂忽然看向窗外,對面京河上飄蕩著艘大船,絲竹聲隱約入耳,他看了一會兒嘆息說“我累了”

他留給我的事,我完成了,如今我累了,我想歇歇,慢下來,看看錯過的風景。

趙志平不在說話,一杯一杯的喝酒,杜雪堂看著他,這是他第一次看趙先生痛飲,書生這輩子大概也沒有過。

酒肆門外,杜雪堂剛要離去,趙志平喊住他,他回身看去,書生臉上帶著一點落寞。

“當年,我和正卿在這裏分別後,他跟隨了趙王,我跟隨了王爺,我最後··也沒有勸通他,他若留下就能看見這天下真的變了”

趙志平微微側過身子,像是想起那日,沖著夕陽的方向“王爺走了,王蒙歸隱了,安侯爺早已一別十幾年,我曾經憧憬的金殿裏,如今只剩下我了”

杜雪淺淺的笑著對他說“書生,你寂寞了”

趙志平微微皺起眉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第一次露出杜雪堂看的順眼的笑容“沒錯”

“不要”杜雪堂搖搖頭,轉過身子說“趙志平你是天下的脊梁,寂寞退縮都不屬於你,你該··心懷天下”他說完大步走了。

趙志平看著他的背影,許久整理衣袖深施一禮,再起身神色又變的堅毅而嚴肅。

南郊

“薛相”如茵詫異一下,趕緊讓開說“我家老爺在後院呢”

“有勞嫂夫人了”杜雪堂行禮熟門熟路的向後院走,走到一半又回身說“嫂夫人,我不是丞相了哦”

如茵笑笑沒有開口,薛覆身上帶著一種沈穩如水的氣質,很難想象居然跟自家老爺做了這麽多年的摯友。

“王公”杜雪堂施禮。

王將軍如今也是國公之位,卸去一身鎧甲,換上儒雅的長袍,沒見過他當年的晚輩,還以為是什麽儒雅的先生。

“薛相··哦不,薛公?”王蒙叫了一聲,自己先皺起眉頭。

哈哈哈··杜雪堂大笑,看著前方菜園說“這是幹什麽?”

“種菜!”王蒙瞧瞧園子,扔下手裏雜草說“閑得無聊,如茵說我老了,沒事少舞刀弄槍,傷到自己”

“你都要這樣,我和趙志平豈不是要買好棺材”

呵呵··王蒙笑了一陣子,帶著他坐在亭子裏,看著綠油油的菜園說“前幾日的事我聽說了,這幫小輩什麽都不知道就瞎嚷嚷,你在朝二十年,先帝都敬重你,一個國公之位還輪得著他們多嘴”

“什麽小輩,那是朝廷重臣”杜雪堂不甚在意的說。

王蒙似是想起了什麽,一拍旁邊的桌子“他們以為咱們老了,卻不知咱們打仗的時候,他們還沒出生呢!忠兒那個小子,我說一句他就頂一句,偏偏如茵還護著他”

杜雪堂輕笑著,又閑談了幾句,掏出懷裏的喜帖“過幾日,小兒婚事,你可一定要來啊”

“恭喜恭喜”王蒙站起來,臉上帶著兩分憨態。

王蒙夫婦送杜雪堂離開時已經是傍晚了,王蒙攔著夫人的肩頭,看看手中的喜帖,不知怎麽想起菜地裏綠油油的油菜。

“老爺笑什麽?”如茵奇怪的看著他。

“我笑啊,我糊塗”王蒙拉著她的手向後院走“什麽能及得上天下太平,兒孫繞膝啊”什麽國公,什麽功勳,他確實懷念當年,但天下太平才是將軍的期盼。

鞭炮聲不絕於耳,隨著聲響,新娘子落轎跨進院門,一對新人牽著喜節慢慢走進喜堂。

薛相府的喜宴自然賓客盈門,直到午夜一切才算安靜下來,將一對新人送入洞房,杜雪堂和夫人蘇氏返回自己的院落。

“怎麽了?”杜雪堂回身看見蘇氏默默落淚立刻上前。

“祁兒成親了”蘇氏沖他笑笑。

杜雪堂失笑,上前擁住她安慰的說“成親有什麽不好,如今我們都能歇歇了”

“老爺”蘇氏擡頭看他,想說什麽又咽下“沒錯,我們歇歇”

大興二十一年

蘇氏躺在床上,臉上失去往日的光澤,病來如山倒,不因你富貴滿門而不同,她看著病床前的孩子們,目光落到杜雪堂的臉上。

“你們都出去,我同你父親有話說”

“是”

杜雪堂慢慢跪在床頭,貼著床沿看著她“卿卿你不要多想,好好休息才對”

“老爺”蘇氏沖他露出溫婉的笑容,拉著他的手“老爺,我很幸福,您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從不曾對我有半分言語苛責,更是極盡體貼,對孩子也是教導有方”

“卿卿··”杜雪堂忽然抓緊她的手,眼底害怕“不要亂說,你才是最好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很長一段時間,您都不喜歡我”蘇氏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清淚“最初,您是因為蘇氏,但是您用了二十多年的時間努力的喜歡上我,我覺得很開心,我知道在你心裏,我以是你最親的人了”

“卿卿,我對不起你,對不起··”杜雪堂親吻著她的手背,為當年而懺悔。

“所以··”蘇氏忽然握緊他,看著他的眼睛“若我不在了,您去尋找您心底那個至親吧”

杜雪堂看著她,嘴唇顫抖,蘇氏迎著他繼續說“我知道有一個人,在我之前就住到了您的心底,但您是君子,從不曾背棄我們母子,如今我走了,您去找她吧,我想··我想有人能照顧您”

屋內寂靜無聲,忽而一聲痛呼,薛然和薛祁聽見,雙膝一軟咚的跪在了地上。

薛相爺夫人去世,驚動了陛下,孝帝親自下旨命百官前往吊唁,薛氏一門可謂是榮寵備至。

小湖邊,杜雪堂一襲孝服,大病一場後身形消瘦許多,他站在玉蘭邊一動不動的望著,眼裏目光散亂。

那個人不在了,我沒辦法去找他了。

微風吹過湖面,驚起漣漪,像是陳年的京河,他看著看著忽然笑了,笑到淚水滑落。他這一生很幸運,喜歡他的人,和他喜歡的人都對他溫柔以待。

自從仁德三年先帝駕崩,杜雪堂從沒去過一次太廟,不知是不敢,還是想象不到那人掛在畫卷裏的樣子,而當他站在這裏時,確實沒什麽來的必要。

殿內點著長明燈,熏香繚繞,杜雪堂看著前方的畫像,三尺長的畫卷上,那人正襟危坐,面目威嚴,一雙眼睛裏盡是嚴肅。

這不是他,不過是世人幻想中的帝王。

北郊帝陵

杜雪堂理所當然又有些詫異的看見了安子期,安侯爺兩鬢略顯斑白,但仍是淩厲的樣子“安侯爺”他施禮。

“薛相”安子期行禮。

“不是了”

安子期頓了一下再次施禮說“是我疏忽,薛老”

杜雪堂皺皺眉,斜斜他說“這個稱呼··還是算了吧”

點點頭,安子期沒有多說,跟在他身旁說“薛夫人的事··你節哀”

“侯爺”杜雪堂長吸一口氣沖他說“我們看過那麽多人消亡,但仍無法面對死去”

“因為離去的是我們的摯愛”杜雪堂忽然停下腳步,安侯爺看看他,露出一點微笑,一下消弭了淩厲“所以不節哀也可以,就將他永遠放在心裏吧”

沒錯,那就放在心裏吧!

歸去的時候,安子期還守在那裏,從仁德三年開始,杜雪堂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他那一抹笑容,他恍惚想起在先帝面前安侯爺從未有過淩厲狠辣。

回城的馬車上,他看見了安子默,兩車交會的時候,安子默沖他輕輕頷首,杜雪堂隔窗望望,覺得安大夫此去,仍是一無所獲。

安子默仍是沈默而無奈的看著弟弟“子期啊··”

“大哥”安子期擡頭,打斷他的陳詞濫調“你為什麽就不相信我很好呢?”

“終日守陵是好嗎?”

“那終日朝廷傾軋和戰死沙場是好嗎?”

安子默啞然,他每次來都是啞然的,他看著大殿內的供奉的牌位,忽然雙肩一塌。

“子期,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訴你··”

“我知道”

“你知道?”

安子期沖他點點頭“你想說仁德二年··你進宮··而陛下··”他終是沒有說下去,停在了那裏,也望著牌位。

“是先帝”安子默糾正一句,也知道沒有用“你怎麽知道的?”他追問,但其實他也不太在意這個答案。

“那年春寒,我找到了李晗,我逼他說的,他或許是可憐我,也或許是害怕我,將我不知道的都告訴了我”

安子默沒再說話,靜靜的站了一會兒,忽然轉身“明日我讓青兒來看你,你自己也不知道照顧自己”他話語裏帶著恨恨的不爭氣,但釋懷了。

“大哥”安子期沖著他忽然說“陛下對我··有情”

“我想··是的”安子默點點頭離開。

杜雪堂瞧見一個熟悉的地方,一片綠草地,青草和花香飄散在四周,他按著心中的直覺向前走,果然在草地中央找到一顆巨大的梧桐樹。

樹下站著一個人,頭戴白玉發冠,眼神沈穩,看見自己又變的很溫柔,他沖自己露出一抹笑容,滿是青澀的欣喜。

“你終於回來了”秦宇笑看著他。

杜雪堂上前兩步站到他的身前,他動動嘴唇還沒說出什麽,就被對方抱在懷裏“王爺”他聞著他身上帶著體溫的野花香。

“怎麽了?”

“我老了,不好看了”

“誰說的”秦宇擡起他的頭,在他額頭落下一吻“雪棠最好看!”

呵呵··杜雪堂青澀的笑了“王爺,知了太吵了”

“我抱著你,再也沒什麽能吵到你了”

好的,抱緊我,我們浪費了太多時光,如今再也不分開了。

大興二十一年,太師薛覆病重,冬夜離世,帝大痛一日未食,親往吊唁,下旨休朝三日,舉國哀悼。

作者有話要說:

秦鳴寫不出來啦!

我設計這個文的時候,弄了個可龐大的背景了,秦鳴這個涉及到後孝帝時期。其實終大雍一朝,有好幾段重要的轉折,太|祖VS何後,梁王vs風語飛,以及後來孝帝之後的歷史。還有雜七雜八的昭帝與越氏之子,威皇帝的扭曲,我都想慢慢寫成文,也不知道誰給我的壯志雄心。

真的,我現在覺得我可能是吃飽了撐的,還一個勁打嗝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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