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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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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雖小,卻很舒適,而且駕駛平穩,安子期靠在車內,殿內借酒澆愁,多飲了幾杯,這會兒有些頭昏。

“慢些”安子期吩咐。

車外的侍衛沒有應答,不過馬車卻慢了下來,安子期皺皺眉,沒有多理會。

其實他不太喜歡秦晟這個晉王,在他心底,晉王這個稱呼應該封存,再也沒人可以擁有,可是陛下將封號賜給秦晟,就意味著將一切的留給了秦晟。

我只效忠一個晉王,閉上眼睛,安子期心底嘆息一聲,不願多想。

穿過漆黑的街道,馬車穩穩的停在了安府門前,侍衛敲敲門,安子期睜開眼睛。

“到了?”

還是沒有回答,車門被打開,安子期看了一眼,起身下車。一只腳踩到地上,酒意上湧,安子期身子一晃,被身後趕車的侍衛扶住。

“多謝”安子期掙開,轉身看著他,這侍衛一身鬥篷,從頭蓋到腳,這般畏寒嗎?

“侯爺”府內管家迎了出來“您回來了”

“嗯”安子期點點頭,沖侍衛說“多謝晉王殿下”

侍衛躬身回禮,轉身一言不發的趕車離去,安子期看了一會兒,跟管家返回府內。

黑暗的長街上,秦宇掀開冒兜,一拉韁繩,馬車放緩,慢慢的馳向皇宮。

“唉··老子真是有毛病啊”聽說當年威帝崩逝前,也多有瘋癲之舉。秦宇失笑,搖搖頭,收起胡思亂想。

太和殿

臨晚風趴在外間睡著了,秦宇悄悄走到他跟前,剛想去碰他,臨晚風自己醒了過來。

“老混蛋還沒回來?”

“早知不回來了”秦宇坐到他身邊,臨晚風看清人,翻身仰頭看著他“為什麽?”

“免得聽你罵我”秦宇低頭看著他說。

臨晚風抓住他的手,握在手心問“怎麽這麽涼?”

“沒事”秦宇俯身抱起他,向寢殿走去“休息吧,都說不讓你等”

吹滅了燈,臨晚風靠著他,貼在他耳邊說“陛下,沒有你我睡不著啊”

“呵呵··朕看你剛剛睡的挺香”秦宇捏捏他的臉。

“沒有”臨晚風不承認,埋首抱住他說“反正你得天天陪著我,不許跑”

秦宇撫著他身後的青絲,沒有應下,閉上眼睛假裝已經睡去。

倏忽之間,新年以至,皇宮裝點一新,花團錦簇,可是皇帝陛下沒有三宮六院,只有一個脾氣別扭的小崽子,和一貫冷冰冰的大俠,所以再精美華貴,也是空曠寂寥。

太和殿

秦宇沒有找到臨晚風,也沒有看見小福子,站在殿門外想了一下,向白雲飛的住處走去。

“姓白的?”臨晚風看著進門的他說“你不是說要許久才能回來”

“你不說我是個老家夥嗎?”秦宇笑著斜靠在長榻上說“老人家睡的早,所以就回來了”

“那些人走了?”白雲飛看著他問。

“沒有,不過晟兒在”秦宇說著閉上眼睛。新年大宴群臣,他本也想循舊例,可是宴上忽然厭煩,懶得操心,索性離開讓秦晟代替自己。

臨晚風看著他的樣子,皺眉上前“真的累了?”

“多飲了一杯,無事”秦宇搖搖頭。安和殿酒宴後,他越發的容易疲憊了。

“那你休息吧”白雲飛開口,拿過錦被說“下次不要多飲”

秦宇接過被子蓋在身上,翻身背對著二人,低聲說“讓小福子晚些叫醒我,我們一起守歲”

“知道了,瞎操心”臨晚風拉了拉被子,白雲飛和姓白的的默契,讓他真是想將姓白的揪回太和殿。

呵呵··秦宇閉上眼睛,其實他還想問問,臨晚風為什麽跑到這裏來,不過困乏之意忽然襲來,他支撐不住,就那麽睡著了。

外間

“下棋?”臨晚風驚訝的看著白雲飛。

白雲飛點點頭,如常的坐到一邊,拿起一粒棋子落下。

“你不是只跟一個人下棋嗎?”臨晚風也坐下,拿起棋子。

“····”白雲飛沈默一下,執子說“秦宇說,你棋藝與我不想相上下,容易進步”

“····”臨晚風無言以對。

只要姓白的和大俠在一起,他就擋都擋不住的生氣,他承認那是酸澀的醋意,可是單獨與白雲飛相處,臨晚風發現,他不討厭冷冰冰,不善相處的白雲飛。

大俠對跟姓白的有關的人,都抱有一絲耐心,臨晚風比任何人都明白,白雲飛不喜自己,可仍願與自己攀談,甚至坐在這裏下棋,他可記得曲封輝,一言不合,便被大俠打的重傷。

白雲飛所有的道理,似乎就是姓白的。

“我輸了”白雲飛看著棋盤說。

嗯?臨晚風回神,他漫不經心的下著,居然贏了“是嗎?”他從沒贏過姓白的。

“白大俠”臨晚風看向他說“你不是讓我吧”

“不”白雲飛臉上沒有輸棋的懊惱,一邊撿棋子一邊說“我下的很差”

“····”臨晚風心底一陣怪異,姓白的說我們棋藝相當,可是白雲飛棋藝很差··

哦!感情姓白的覺得老子下的太差,就只能跟白雲飛當對手是吧,我明明比他好一絲!

“你在生氣?為什麽?”白雲飛不解的問。

“姓白的變相說我們倆棋藝差,不稀罕同我們下棋”臨晚風恨恨的看著裏間,決定等姓白的醒來,好好算算賬。

“我們確實很差”白雲飛端起一旁的茶杯,看著他又補了一句“我比你還差”

咳咳咳···臨晚風擦擦嘴角,決定不辯駁這個問題了。

秦宇醒來的時候,還未至午夜,他伸了個懶腰,覺得時辰剛好,小福子貼心的將酒菜擺到了這裏,斥退了多餘的宮人。

“小福子”秦宇心情不錯的打趣“你深得朕心”

“謝陛下誇獎”小福子也半打趣的說。

“嗯,就是沒有歌舞相伴,前幾日安和殿的那些舞姬跳的煞是好看,雲飛、小風你們要不要···”

小福子站在臨晚風一旁,瞥見臨晚風變壞的表情,直沖皇帝陛下遞眼色。

“姓白的!你想看舞姬?”臨晚風一把揪住他的耳朵“那只眼睛想看”

“兩只眼睛都··哎··哎!”秦宇猶自嘴賤的說。

臨晚風手上用力,冷笑著說“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下淚”

“雲飛也想看,他都沒看過”秦宇護著自己的耳朵,看向那邊的白雲飛。

白雲飛坐到桌旁,斜了他一眼,慢慢倒酒說“我不想看”

“既··既然如此,就算了,靡靡之音,不登大雅之堂”見沒有人站在自己這邊,秦宇趕緊變臉。

哼!老不正經,臨晚風松開他,盛了一碗湯摔到他面前“喝湯”

“哦”秦宇收回去拿酒杯的手,端起湯碗。

小福子站在身後,一臉怪異。陛下莫不是是吃飽了撐的!

“小福子”

“啊··奴才在”小福子下了一跳,收回心思。

“把晟兒接過來”秦宇回頭看了他一眼。

“是”小福子答應著快步離去。

午夜後,大雪飄落,整個皇城寧靜一片,這一小方天地的光亮,好像被隔絕起來。

“父皇”秦晟皺著小眉頭“您欺負我”

“父皇在教你”

臨晚風瞪了他一眼“要不要臉,和小孩子賭錢還耍賴”

“小福子”秦宇扭頭看向一旁的小福子“朕耍賴了嗎?”

“呃··許是小王爺不熟悉吧”小福子昧著良心說。

白雲飛皺皺眉,看了他一眼說“為父不尊”

“咳咳咳···”皇帝陛下假裝沒有聽見,拉著秦晟說“父皇繼續教你”

“晟兒不理他”臨晚風攔住,對秦宇說“我跟你賭”

“你都輸光了,你不許”

“我要跟白叔叔一起”秦晟開口。

嘿嘿··秦宇還沒來得及得意,臨晚風拉著秦晟“哎,小家夥,你怎麽不叫我叔叔”

“呃··”

“對啊,小小年紀,如此不懂禮數”皇帝陛下訓斥著,手摸向牌九。

“不許偷牌”大俠一聲冷哼,打的他手背通紅。

“父皇,你又··”

“小東西,快叫叔叔!”

呵呵···小福子站在門口,扭頭看著屋內的混亂,輕松的笑了。

永壽殿立在風雪裏,肅殺冰冷,金瓦上蓋滿了積雪,遮住了華麗,只留下孤寂,禦階下,秦宇牽著秦晟的手緩慢的拾階而上。

“聖人言,大仁不仁,小仁誤國,這句話是錯的”秦晟仰著頭,看著身側的父皇。

秦宇看著前方,神色淡然的繼續說“若是心中沒有小仁,那麽你的大仁就是殘暴,數代來秦氏做的並不好,包括朕,這皇權最終會讓你變得冰冷多疑,但是··”

他頓了一下,站到了殿門外,低頭看向秦晟繼續說“你心中要有一點溫暖,為你自己心有安處,也為善待天下蒼生,你要知道性命貴重”

吱··殿門被打開,秦宇帶著秦晟緩緩的踩上玉階,帶著他坐在龍椅上,秦晟遲疑了一下,被他按住。

“這就是天子的禦座,只此一把,尊貴無比”秦宇拉著他的手,放在扶手上,眼望前方說“這高高在上的龍椅,會讓你變得越來越多疑,所以不要寄希望於人心,你要建立法度,讓圍在你身邊的人都是盡忠職守之士”

“兒臣知道了”秦晟終於開口。

“晟兒”秦宇摸了摸他的頭,放下之前的嚴肅“若是有一天,你有了鐘愛的人,對你很重要的人,記住··讓他遠離這一切!”

秦晟點點頭,半懂不懂的樣子,不過這句話,他記在了心裏。欣慰的笑了笑,秦宇又帶著他慢慢的離開金殿,返回東宮。

“晟兒”宮門外,秦宇叫住了要離開的秦晟“還有一事”

“父皇?”秦晟轉身。

“母妃離開時對我說,讓我保護好自己,如今我把這句話送給你”秦宇摸著他的臉蛋,聲音裏堆積著太多不忍“孩子,保護好自己,即便匍伏在敵人腳下,也要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希望”

秦晟鼻子酸酸的想要落淚,秦宇笑了笑,拍拍他的頭說“好了,回去休息吧”

“恭送父皇”秦晟躬身施禮,將淚珠忍了回去。

太醫院

“你說真的?”白雲飛看著鐘行。

“是”鐘行垂眉回答。

白雲飛看著窗外一喜,從未有過的興奮,站起來快步離開“我知道了”

昭和殿,秦宇從不多的奏折上擡起頭,看見站在殿內的白雲飛,輕輕的笑了“怎麽來看我?”

“秦宇,我要去祁山”白雲飛站到他身旁。

“這麽急”秦宇詫異一下“還沒過十五就要走?”

“祁山有雪蓮的消息,我早點去,早些回來,你就能完好如初了”白雲飛笑著說。

秦宇看著他唇邊的笑意,第一次覺得這謊言冰冷“那好吧,明日,我送你”

“嗯”白雲飛點頭。

手指在桌上的奏折劃過,秦宇仰頭看他“下棋嗎?大俠”白雲飛凝望著他,淡淡的笑了。

他們下了一夜的棋,次日清晨,秦宇親自送他,城門前,白雲飛凝望著雪白筆直的官道,想起了許多年前。

這一次我不逃了,我要回來,再不放開你。

“秦宇”

白雲飛看著他,玄黑色的錦袍,濃濃的眉頭,和很多年前他們第一次相見似乎也沒有什麽不同,輕輕邁出一步,白雲飛忽的緊緊抱住他,貼在他的肩頭說“我··定能治好你,等我回來”

秦宇下意識的回抱著他,感覺有什麽東西在心底流過,像是好多年前他見過又錯過的東西。白雲飛放開他,又看了一眼,轉身離去。

“白雲飛,你··”是不是··秦宇忽然叫住他。

“什麽?”

白雲飛轉身,秦宇眸光裏有什麽閃過,沖他溫溫一笑說“早點回來”

“嗯”

白衣大俠揚長而去,秦宇佇立在原地,一直目送他消失。

“小福子,走吧”秦宇看著只剩白雪的官道,緩緩轉身。

小福子抿著唇沒有說話,秦宇腳步緩慢的走在他身前,馬車前,他手掌剛扶上馬車,身子忽然一軟,跪在了雪地上。

“陛下!”

“小福子”秦宇忽然緊攥著他的手臂“朕不想死,朕想活著··活著!”

我知道我罪大惡極,我知道我該死,可是我不想死,我想活著,多看幾眼那些人,哪怕心思齷齪,哪怕夜夜不能安睡,我也想活著多看幾眼。

有時你深愛一個人你不知道,你仰望著他,忘了探究回蕩在心底的是什麽。

“陛下··”小福子看著脆弱的跪在雪地的人,想起了許久許久前消失了的六殿下,伸開手臂,小福子抱住了‘六殿下’“您保重!”

保重和萬歲一樣,輕飄飄一句,寄托無限期望,卻毫無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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