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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生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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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石激起千層浪,晉王的‘腿疾’傳到京裏,人精一般的大人們,很容易讀出這究竟是什麽意思。

西郊

趙志平率兵堵在官道當中,沖著前方躬身說“殿下請回”

“趙先生”安鄉王跳下戰馬,站到他身前躬身行禮說“外間傳聞日盛,我只是想去探望一下王叔”

“王爺不過腿疾覆發,殿下放心便是”趙志平不為所動。

“人倫親情,大人此舉恐怕有傷人心”襄候從安鄉王身後走過來。

趙志平看了一眼他,舉止恭敬,但聲音很冷的說“王師遠征,微臣留守,不敢輕易怠慢,還請殿下和襄侯返回京城,靜候王師凱旋”

秦堅看看去路,一咬牙,馬鞭落下,戰馬向前馳去。鏘鏘鏘···周圍的士兵紛紛拔出佩劍,將秦堅牢牢圍住。

“殿下,請回吧”趙志平走到他面前,深施一禮,語氣堅定。

“趙先生!”

“請回”

秦堅臉上有一絲憤懣,不甘的看看去路,恨恨返回。

安鄉王府

衛箏從門外進來,秦堅立在窗口,一臉嚴肅。

“殿下”她走了過去,扶著他的手臂說“趙先生忠於晉王,您不必憂心”

“箏兒”秦堅拉著她的手坐到一旁,半垂下頭說“我不放心,人心太深了,誰又知道呢!”

之前也是一切平靜,可突然間王叔就死了,天下分崩離析,各自據守一方,真的有人是為王叔鳴不平嗎?

“但殿下的心是向著晉王的,箏兒相信”衛箏笑著,露出兩個酒窩。

呵呵··秦堅攬著她的肩膀看,著前方說“沒錯,所以我一定要親眼看看王叔”

衛箏仰頭看他,面露不解,卻沒有追問。

特殊時期,天黑後的京城尤為安靜,黑暗裏東陽門的城樓上悄悄放下一條繩索,系著一個人悄然落下。

白灣大營

晉王殿下‘腿疾覆發’之後,最先悲痛欲絕的是隨軍的老太醫,差點直接懸梁自盡,免得連累家人,許是上天垂憐他,連帶著晉王殿下的病情也未見大患,昏睡了幾日又醒了。

大帳內飄著濃重的藥味,李晗進來時晉王殿下剛皺著眉頭放下藥碗“王爺”

“什麽事?”還是稍微有些不舒服,秦宇語氣裏帶著一絲不耐。

“安鄉王來了,在營外求見”

“堅兒?”秦宇詫異了一瞬,隨即臉色陰沈些許,頓了一下說“帶他進來”

“是”

“等一下”秦宇攔住他問“他··自己來的?”

“安鄉王單人單騎而來”

“叫他過來吧”秦宇點點頭,半闔上眼睛。

襄候的小心思他心裏明白,當年京城的事就可見一斑,不過因為衛夏的緣故,自己到不好苛責襄候,況且現在衛箏還是安鄉王妃,真若是整治衛氏很難不連累秦堅,而秦堅是絕對不能背負罪責的。

“安鄉王求見晉王”

門扉響動,秦堅身披著鬥篷進入大帳,臉頰被寒風吹的通紅“拜見晉王,王叔無恙,侄兒萬分欣喜”

秦宇看著他,眉毛動了動“怎麽躲過趙志平的?”

“九門內一小校,新陽郡人,侄兒與其相識”秦堅跪下,重重叩首“違反軍令,請王叔責罰”

唉··你何止是違反軍令啊!秦宇嘆息一聲,抽出桌案上的一本書扔給他“叫你舊日不用心讀書,站到營外,讀完進來”

“是”秦堅拾起書,行禮退了出去。

‘□□皇帝西征張越,兵至彭城染疾,瀘王聞知,欲謀不軌,乃往彭城,何後攔於半途,瀘王欲強過,為何後所擒,後□□病愈,亦不喜瀘王。至桉匪為亂,瀘王獲罪被逐出宗室,死於··’

秦堅讀著,心口一陣一陣難受,他在營門口佇立很久,深吸一口氣,又邁進大帳。

“讀完了?”秦宇聽見門響,知道是他。

秦堅盯著腳尖,沈默許久“讀完了”

帳內安靜片刻,秦宇沒聽見聲響擡起頭,瞧見他那副謹小慎微的樣子,即恨鐵不成鋼,又不自覺的心軟。

許久長嘆一下,他招手說“坐過來”

秦堅猶豫一下坐到一旁,低著頭也不說話,像是堵著一口氣倔強的不想同他說話。

“捧著”秦宇失笑,將手爐扔到他被凍紅的手心裏,緩和下口氣說“知道你沒有心懷不軌”

秦堅還是沒有說話,眼眶發脹,心裏那股難受徹底轉化成別扭,還有委屈。

“呵呵··”秦宇都讓他給逼笑了,一拍他的腦門說“若是尋常人家,我該謝你千裏探望,可是宗室子弟,一言一行,謹小慎微”

秦堅擡起頭,若有所思,秦宇沖著他,神色嚴肅起來“所以危難之際,你不能以私情做決斷,當知何可為,何不可為,若真是本王有事,你單騎至此,性命有危,若本王無事,你匆匆到此,平生猜忌”

秦堅看了他一會兒,忽然一撩袍子跪下“侄兒有錯,請王叔責罰”

“算啦”秦宇拉起他,知道教訓就行了,哪裏有那麽多責罰“回去到趙先生府上請罪,畢恭畢敬,不得怠慢”

“是”

秦宇笑了一下,秦堅忽然有些羞愧,左右看看站起身說“那··侄兒回去了”

“王叔就要踏平明月了,你可要留下觀戰?”

“可以嗎?”秦堅刷的轉身,一動不動的看著他。

沒出息!秦宇翻了個白眼,心裏有些後悔,對他說“讓李晗給你安排住處”

“謝謝王叔”秦堅行禮就要離去。

“等一下”秦宇喊住他,將那本書又扔過去“今夜看完,否則明日就回去”

“遵命”秦堅拿著書飛快的離開了。

唉··不是成親了嘛,為何還是這般毛毛躁躁,秦宇坐在那裏搖搖頭,驀的又笑了。

天邊,暮色裏一陣馬蹄聲,繞過山腳,消失在另一個方向。

“還有多遠”

“再有一個時辰”

柳彥申點點頭,手心不自覺的冒汗,緊緊韁繩“小心雍軍哨騎”

“是”

晉王營盤,刁鬥聲循環往覆,營內的士兵早已習慣,枕著聲音沈沈如夢,哨塔裏的士兵倚著圍欄半睜著眼睛。

忽然一抹橙紅色的光從眼前晃過,放哨的士兵警覺的睜開眼睛,西北方何迢大營那邊,一片火光,但相隔太遠聽不清有多少慘叫。

“王爺”安子期一把掀開門簾,來不及稟報就站到晉王身前“何迢大營起火”

“嗯”黑暗裏,晉王沈沈的答應一聲,頓了片刻翻身坐起“整軍”

“是”安子期大步走了出去。

營門外,西北方的火光更盛,所有人都能看見那熊熊大火。

秦宇騎在馬上和他們一起遙望那裏,半晌忽然說“李晗”

“王爺”

“讓安鄉王隨軍”

“是”

一勒韁繩,駿馬調轉方向,秦宇猛的一揚鞭,戰馬嘶鳴著奔向夜色。

“何迢大營起火,柳相應該是成功了”常榮恭聲回稟。

司馬紹鈞負手而立,看向北雍大營的方向,沈默片刻說“褚漳留守”翻身上馬,他披風鼓蕩也消失在夜色裏。

白灣,戰艦整齊的停泊在渡口,何迢大營的那把火似乎還沒有傳到這裏,營地裏靜謐一片,只是尋常的守衛。

常榮看著不遠處的港口,眉峰沈了沈,揮揮手明月士兵悄無聲息的靠近。

“敵襲··敵襲··”

銅鑼聲驟然響起,只是仍晚了一分,白灣大營陷入混亂···

北方,天際的盡頭傳來隆隆的馬蹄聲,呼嘯著越來越近,秦堅騎在馬上,看著兩側跟隨的鐵騎,心底一陣興奮,偏頭看向身側,晉王騎在馬背上,一雙眼睛緊緊的盯著前方,是他從未見過的肅穆。

“王叔”秦堅猶豫一下問“為何去白灣?”

“因為明月大軍在白灣”

為什麽?秦堅嘴唇動了一下沒好意思繼續詢問,秦宇斜了他一眼,看著前方繼續解釋。

“司馬紹鈞以為本王病重,何迢大營起火後,以安子期的習慣一定會直襲明月中軍,決一死戰,所以明月大營裏正等著埋伏安子期,而明月真正想要的是白灣”

司馬紹鈞明白如今局勢,明月軍再留在江北只有死路一條,所以他機關算盡,身處劣勢仍同大雍軍對峙,就是為了找到一個可以返回吳地的機會。

白灣大營的數條戰船是他唯一的辦法,自己病危,司馬紹鈞斷定大雍軍不會再有之前的配合調度,所以奔襲白灣,勝算很大。

一旦白灣攻下,明月軍會立刻上船離開,而埋伏了安子期的褚漳也會退至平遙,背靠渡口繼續同大雍軍對峙。

一無所有的大雍軍只能眼睜睜看著,只要明光帝能平安返回,那偌大的吳地足以讓他卷土重來,所以整個明月誰都可以離開,唯有司馬紹鈞不行。

一念至此,秦宇心裏陰沈了一分,前方忽然一陣喧嘩,他擡頭看向水漣。

“王叔,白灣遇襲”秦堅指著前方,心裏更多的是欽佩。

“安子期!”

“末將領命”

安侯爺猩紅的鬥篷在黑暗裏仍那麽顯眼,馬鞭高高揚起,率領晉王軍鐵騎迅速的沖了出去。

安定候治下的鐵騎十分勇猛,正面迎敵嫌少有對手,就連晉王殿下自己也自嘆不如,鐵騎沖進明月軍中,很快撕開一個缺口,將明月軍分成兩塊。

秦宇騎在馬上,眺望著前方,忽然眉心一皺。

“王叔?”秦堅奇怪的看著他,我軍氣勢如虹,有何憂愁。

“李晗”秦宇一下子調轉方向,在李晗還沒來的及反應的時候迅速向東奔去。

“王爺!”李晗反應一下立刻追了上去“王爺可要傳訊安定候”護衛營僅有兩千護衛,若是遇上大軍,恐怕性命不保。

“不必”秦宇緊握韁繩,雙手浸滿冷汗,盯著前方說“急行平遙”

天馬上就要亮了,青光蒙蒙的落下,秦宇被顛簸的臉色蒼白,他看著天邊稀薄的光亮,仿佛能看見司馬紹鈞站在岸邊,遙望著自己。

紹鈞,我不能再放你離開了,不能了··這半生的糾纏,該結束了!

白灣大營,常榮率軍退去,戰事已經穩定,安子期命人傳訊晉王,自己跳下戰馬去找閔克。

“侯爺”

“王爺說什麽?”安子期擡起頭問。

“王爺不在,聽說疾馳平遙了”

平遙?安子期奇怪了一下,剛想和閔克叮囑什麽,遠方又一名哨騎馳來。

“啟稟侯爺,褚漳大軍埋伏未果,已向平遙退去”

“來人”安子期語音變調,一把推開眾人“馳援平遙”

平遙,頹敗焦黑的渡口裏停著一葉扁舟,司馬紹鈞看看白灣的方向搖搖頭,岸邊霧氣朦朧,他看著輕笑一下。

“殿下,離去一葉扁舟足矣”

一腳踏上甲板,司馬紹鈞看著江水,陡然生出一股濃濃的不舍,手臂一用力,他扶著身側的侍衛,正要登上扁舟。

咻···

箭翎夾著風聲,從他眼前劃過,噗的紮進一旁侍衛的胸口,轉身望去,司馬紹鈞看見白色的霧氣裏,飛馳出一匹駿馬,馬上坐著一個人,耀眼的眩目。

殿下,您還是來了。

噓··一勒韁繩,秦宇扔下弓箭靜靜的看著孤零零的司馬紹鈞,心裏空白了一瞬。

“等在這裏”跳下戰馬,秦宇一個人緩緩的走了過去。

司馬紹鈞離開扁舟,也腳步緩緩的迎了上去,霧氣淡薄一些,他看清他的樣子,才發現那臉色有些蒼白。

“王爺好箭法”

嘴唇動了一下,秦宇別開眼睛,看著江面說“你不該孤註一擲,太冒險了”

“敗中求勝,若不冒險如何能勝?”司馬紹鈞轉頭看著他。

秦宇眉心皺了一下,終於看向他說“你猜到了?”

“我不確定”司馬紹鈞搖搖頭“所以留了褚漳和常榮兩邊,若王爺有事兩邊皆勝,若無事白灣足以拖住王爺,卻沒想到··還是被看破了”

“你險些就成功了”

呵呵··司馬紹鈞輕聲笑著,秦宇辨不出那笑聲裏是什麽情緒,河岸沈默了一瞬,他知道再沒有多說的必要了。

“司馬紹鈞”秦宇望著那一葉扁舟,右手扣在袖子裏“投降吧,好嗎?”

側過身子,秦宇一動不動的看著他,司馬紹鈞和他對視了一會兒,忽然一撩袍子跪下。

“明月願意舉國獻降”

微微擡起手臂,秦宇伸向他的頭頂,許久許久也沒有落下,俯身一把扶起他,秦宇緊緊攥著他手掌。

“司馬紹鈞,別再想著覆國了!永遠也不許想”

“是”

我爭過了,我報覆了,我累了,我想念京河兩岸。

建平五年十月末,明月丞相柳彥申奇襲何迢,軍營失火,大雍軍失其糧道,晉王聞之,未驚,率安子期眾將奔馳白灣,親率偏師俘獲明光帝司馬紹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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