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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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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平五年九月,晉王妃衛氏外出天龍寺為晉王南征祈福,被埋伏的嚴黨賊人所傷,歸府數日,藥石無效而亡。晉王大悲,親自撰文悼念,令趙志平等嚴查京中勾結嚴黨之人,絕不放過任何一個嚴黨的人。

適時朝廷上下涉嫌勾結嚴黨之輩,百人之多,大多被貶謫鄉裏,朝廷一時無人可用,晉王覆天下學宮,言無論貧賤,皆可至學宮求仕,朝廷唯才是舉,是年京城士子人滿為患!

白灣大營

夜深人已靜,軍營裏只有巡邏的聲響,秦宇閉目睡的深沈,忽然他眉頭一動,眼睛一下睜開,盯著頭頂的黑暗,手掌按上心口。

披上披風,秦宇大步的走向門口,像是在找尋什麽,推開門扉,姣好的月光照到他眼裏,一下子停住了腳步。

“李晗”秦宇慢慢蹲下,遮住面容,小聲叫了一句。

“王爺?”李晗不確定的叫了一句,循著聲響看見蹲在營門口的晉王“您這是··”

“你南下明月時,安子期收留了你對嗎?”

“是”

“那該你去探望他一下吧”秦宇看腳下的幾粒石子,繼續說“去太醫那裏取些跌打藥”

“末將領命”李晗說著要離去。

“李晗”秦宇又攔住他,站在月光下,隱住面容問“你知道如何同安子期說嗎?”

如何說?李晗看著晉王沈默片刻,施禮說“末將知道”

“去吧”秦宇擺擺手,邁入漆黑的大帳,門扉關上。

安侯爺雖然你已經被拖下水了,但你還沒沈到井底,你還能出去,出去吧··算我求求你!

軍帳裏,秦宇坐在桌案前,盯著案頭的公文,想將思緒從飄忽的夢境裏抽離。

自從安子期擅自追擊後,盡管挽救了危局,但平遙和白灣之間依舊是僵持著,明月極其沈穩,司馬紹鈞明白,只要堅持下去,就能獲得轉機。

兩軍長期對峙,對大雍沒有好處,先不論軍心懈怠,吳地被明月占領的越久,收覆就越難,而一再經歷磨難的大雍,需要一場大勝,迫切的需要。

如此下去,即便是晉王,即便是他曾經有許多輝煌的勝利,仍然會讓人懷疑,他們心中所向披靡的大雍軍,可還能護住自己,可還能獲得勝利。

除了明月,還有北地,秦宇收到王仲康與宋毅的奏報,呼延泰很快就會一統胡地,如果那時仍未能滅明月,大雍才真實無力回天。

“勢不可為”秦宇站起來,又看著地圖悠悠的說“所以本王要改變這個勢”他目光盯著平遙渡,語氣堅定。

如果你我之間,一定要有一個勝利者,那必須是本王!

白灣

安侯爺平生第一次被貶謫,朝廷內外早已掀起千層浪,只是安侯爺感覺不到。

“侯爺,再向前就是進入明月水師的範圍了”羅平站在船頭瞭望著說。

“嗯”安子期點點頭示意戰船停下“放下小舟,我要去探營”

“侯爺,此事哨騎即可”

“快去”

羅平的勸阻被堵在心裏,搖搖頭去準備。

一葉扁舟載著安子期和一名侍衛悄然下水,再往前便是明月水營,清晨的霧氣還未散去,小舟掩在霧氣裏悄然靠近。

“那邊”安子期忽然指著對岸黑色影子。

侍衛聽命悄然靠近,停在不遠處的水霧裏小心翼翼的看著四周,安子期手扶著船篷,瞇著眼睛看了一會兒。

“這是明月的糧船?”

“是”

“回去吧!”

扁舟返回,羅平看見安子期安然返回大舒了一口氣,趕緊下令返回白灣。

營內

“侯爺探營可是要對平遙用兵?”羅平問。

“明月糧餉皆自對岸運過來,若是失了平遙渡,明月可還能悠閑的對峙下去?”安子期看著地圖冷笑一下。

“可是··”羅平不解思索著問“平遙渡位於明月大軍之後,根本不可能被我軍占領”即便一時攻下,北岸回援再加上南岸的配合,輕易就能再將渡口奪回。

“那就毀了它”安子期眼睛一瞇,陰狠的神色讓羅平暗自心驚。

“侯爺,王爺不許您擅自行動”

安子期看了他一眼,既沒有答應也沒有否定,負手緩緩離去。

京城西郊,四方山慢慢出現在視線裏,秦堅忽然一勒韁繩,看著更遠方的京城城頭,臉上又顯出猶豫。

“殿下?”襄候策馬來到他身旁。

“侯爺”秦堅看著前方,有些擔憂的說“王叔沒有召我,我這麽回來不妥吧”

“王妃新喪,殿下作為晚輩必然要前往奔喪,而且王妃遇刺身亡,箏兒傷心,血緣至親若是不去,恐怕王爺埋怨殿下”襄候對他勸說。

秦堅回身望向馬車,車內衛箏扶著車門,看見他轉頭,淺淺的笑了一下,溫柔甜美,讓他心裏的愁緒忽然散了一絲。

“我同箏兒的婚事也該入京稟告王叔”

“殿下英明”襄候施禮,立刻下令繼續出發。

京城

“大人,安鄉王入京為王妃奔喪,請求進城”何玉對趙志平說。

“奔喪?”趙志平神色陰沈一絲,看著他問“可帶兵了?”

“僅有百人護衛,和襄候一家”何玉回答。

襄候··趙志平嘟囔著,眉心一動對他說“告訴他,無晉王詔令不能放殿下進城,等回稟晉王後,王爺恩準自會請殿下入城”

“是”何玉退了下去,心裏明白此事稍有差池,他們所有人又會卷進洪流裏。

十月初,天氣再冷,秦宇病情反覆,太醫趕緊開了副藥,以免晉王殿下在因病生怒,連累到他。

大營內,秦宇放下手裏的藥碗,臉色難看了一瞬,看著面前的杜雪堂說“臨江那邊何時能準備好?”

“還需三日,不過恐怕不會盡如王爺意”杜雪堂回答。晉王命他調集京城還有臨江僅有的幾只戰船,不過這些戰船可遠沒有平遙渡口那些雄偉。

“唉··本王還得被溜三日啊!”

“王爺,若占領平遙,明月確實孤懸江北,不成大患,可是··”杜雪堂猶豫說“可即便東西夾攻,臨江水軍弱小,恐怕根本不能占領平遙”

司馬紹鈞知道平遙是他的命脈,所以一直保護甚嚴,整個明月軍營橫在平遙渡前,雍軍陸地尚且無法占領,仰仗水軍,恐怕更加難以成事。

“本王沒想占領”秦宇了然他的擔憂,笑著解釋說“平遙是司馬紹鈞的命脈,一旦他意識到平遙不似從前那般穩妥,可還能肆無忌憚的襲擾北營”

“王爺在等一個機會?”

“沒錯”

司馬紹鈞想等雍軍人心浮動,而秦宇要等明月的一個疏忽,他們二人都相信,只要一個機會,就能扭轉乾坤。

‘司馬紹鈞只是生不逢時罷了’

杜雪堂想起晉王出征前跟他說的話,司馬紹鈞用最簡單笨拙的方法,逼的機敏著稱的晉王,也不得不等待機會。

洞察人心,明晰局勢,審時度勢,又謹慎小心,這樣的人之前是他看輕了。

“如果這樣的話··”杜雪堂神色忽然斂起。

“先生?”秦宇詫異的看著他。

“微臣建議,調成文將軍至潁州,從南陵渡越過潁水進入吳地,王蒙將軍率北境軍南下支援,以雷霆之勢滅掉明月”

如果不能速戰速決,司馬紹鈞這種人一定會做大,所以寧願犧牲其他地方,也要消滅他,絕不能留下後患。

這···秦宇楞了一下,杜雪堂為何忽然間如此激進。

“這是怎麽了?”

“司馬紹鈞太過危險,早日除去才好,否則··”杜雪堂說著陰沈了下來“將來必是王爺大患”

他確實是大患!

秦宇看著杜雪堂,還是驚異他瞬間的轉變,笑笑站到他一旁說“司馬紹鈞確實厲害,卻也在本王意料之中,況且即便本王失了糧道,仍能退軍,而司馬紹鈞的平遙渡卻萬分不能有失,這一高一低,已是我軍優勢”

“王爺,臨江水軍太弱,恐怕不能讓司馬紹鈞燃起忌憚之心”杜雪堂勸說一句。

天下最好的水師都在吳國,吳國被滅後,吳國水師戰船一部分被派到永城和南陵渡,白灣停泊的戰船便是,剩下的一部分在吳地,如今全在司馬紹鈞手中。

“呵呵··司馬紹鈞和本王一樣,後方禍事不斷,聽說他那個拖後腿的哥哥譽王又出現了,先生放心,本王能滅明月一次,就能滅第二次”

“王爺··”杜雪堂還想勸,固執的樣子讓人熟悉。

秦宇按住他的手臂,笑道“成文還好,北境軍不能抽調,本王答應,若是過些時日還是這般,本王抽調羌地王伯泰入潁州相助”

這··杜雪堂仍是遲疑,還未說話,帳外李晗進門,手裏托著一份加急的公文,秦宇接過來打開,片刻眉頭聚攏。

“王爺?”杜雪堂詢問。

“堅兒入京奔喪”秦宇說著將公文遞到他手上。

杜雪堂三兩眼掃完,卻沒有他那般憂愁,長眉平展的問“王爺,聽聞安鄉王迎娶了襄候的次女可是真的?”

“沒錯”秦宇揉揉眉心坐到一旁。

這才是最讓他擔憂的地方,不是為了那一小點不合輩分的違禮,算起來襄候的二小姐和秦堅年紀相仿,正相配,但是襄候衛氏卻不相配。

“王爺其實不必擔憂”杜雪堂隨手放下公文,對他說“安鄉王既然如此受王爺重視,王爺大可另賜一門婚事,讓衛氏讓出王妃之位,一個庶出的小姐本也不配王妃之位”

“嗯··”秦宇看向他,片刻恍然一笑“是本王糊塗了”

“那該不該讓他進城啊?”難題解決,秦宇放松下來,語調輕快的問了一句。

“此事微臣··不知”杜雪堂搖搖頭。

嗯?秦宇又楞了,今天的杜先生怎麽總讓他預料不到呢!

“王爺”杜雪堂半垂著頭說“此事只有王爺一人能定奪,為臣者不得多言”

“本王··知道了”

秦宇也半垂下頭,忽然也沒了再問下去的心思,杜雪堂行禮退去,秦宇聽著腳步聲,

“先生”他忽然開口“若是··若這一句不是問臣子呢?”

不是··杜雪堂笑了一下,細微到看不見,他回身執禮“微臣仍是不知,因為我已經是臣子了”

帳內安靜下來,杜雪堂早已經離開,秦宇獨坐沈思許久,直到自己不敢再想下去,才埋頭到公文堆裏。

三日後

清晨江面仍舊霧氣渺渺,平遙渡和往常一樣,守衛森嚴,渡口一只大船緩緩靠岸,正是從南岸送來的糧食。

陽光再高一些,霧氣淡薄下來,輪崗的士卒剛剛過來,西邊大雍營盤方向,忽然傳來隆隆的馬蹄聲,沒有片刻大雍黑色的甲胄就出現在視線。

“柳相”士卒飛跑進帳跪下“雍軍攻營”

柳彥申神色微變並沒有太過慌張,站起身一邊向外走一邊說“何人為將?”

“打著安定侯的旗號”

安子期··柳彥申腳步頓了一下,對身邊的哨騎說“飛馬報於陛下,說安子期襲營”

“是”

哨騎離去,柳彥申站到高臺之上,看著已在一箭之地的安子期,瞬間斂起神色“放箭”他肅然的說。

“盾”

羅平高呼一聲,晉王軍速度不減的繼續向前沖去,安子期掩身在盾牌下,一雙眼睛緊緊的盯著前方,勢在必得。

不遠處的小山坡上,晉王親自率軍策應,準備接應隨時返回的安子期。

“王爺,安侯爺和明月已經交戰”

“嗯”秦宇點點頭,轉頭看向杜雪堂“越弘那邊呢?”

“此時越將軍應該已經到達張倝將軍那裏,若明月回師,他們會追擊褚彰部”杜雪堂回答。

“此戰滅不了明月,告訴越弘、何迢,謹慎小心,占了上風後,小勝即可,本王要讓司馬紹鈞知道,這疲軍之計不只是他明月會用”

“是”哨騎飛奔而去。

秦宇向平遙方向望去,那裏塵煙四起,偶爾能聽見幾聲慘叫,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皺眉。

“臨江水師那邊··”

“王爺放心”杜雪堂上前一步安慰說“主將閔克隨時註意平遙,有事立刻策應”

臨江水軍的主將是杜雪堂在吳王手下時認識的一個裨將,頗具才幹,只是一直未受彭戈賞識。

“那就好”

晉王點點頭眉間憂愁仍未散去,杜雪堂看的一陣疑惑。

“王爺有何憂愁,可是此戰哪裏不妥”杜雪堂詢問。

此戰是臨江水軍第一次配合襲擾平遙,但也不過是尋常調度,本不該晉王如此憂心的。

“沒什麽”秦宇沖他笑了一下,看向平遙戰場方向“安子期有些奇怪”

“嗯?”

“莫不是對本王心生不滿了?”他托著下巴調侃了一句。

杜雪堂沒有接茬,晉王雖然語調悠閑,可是看著前方的神色卻前所未有的認真,不僅僅是對勝負的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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