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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裹挾進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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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下,臨晚風一邊的眼角腫了起來,小臉上有一個紅紅的手印,印在小崽子過分白皙的臉上,分外明顯。

秦宇心裏一疼,將他拉起來抱在懷裏“爹替你剁了他”秦重,你敢打老子的兒子,老子非要手刃了你不可!

爹你大爺!臨晚風心裏罵了一句,想起杜雪堂的囑咐,乖乖的貼在他懷裏,壓低聲音柔柔地說“趙王讓我交出什麽··我不清楚”

還真是弄巧成拙了,秦宇心裏嘆息一聲,小崽子冷不丁柔弱了下來,還挺讓他難受的,總覺得對不起死去的馬五。

“然後呢?”秦宇和聲問。

“然後··”臨晚風恰到好處的停頓一下,感覺圈著他的手臂僵了一瞬,眉角得意的微微揚起。

“我··我··答應趙王進京幫忙,可是我不會”臨晚風貼在他的心口,沈默了一會兒,忽然怯怯的問“姓白的,我是不是害了我們”

“沒有”秦宇心裏不舒服,手在他頭上揉揉說“你能害什麽人”

“那我該怎麽做?”

臨晚風揚著頭,秦宇低頭,手掌放在他臉頰上,輕輕摸了一下,笑著說“你什麽都不用做,爹來做”

姓白的,要不是你現在笑的好看,老子真想一口咬死你,我他娘的不是你兒子,不是!

臨晚風小巧的鼻子動了一下,秦宇低頭看著,笑的更為溫和,他仔細的看著臨晚風。

小崽子確實長大了,可在也就長大了一點,秦宇還是覺得臨晚風是個當年的樣子,倔強,熱情,果敢,總是憤憤不平後心軟,純凈的像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好歹一個頭磕在地上,馬五,老子從不做食言之輩。

這漫長的一日終於過去了,夜晚,臨晚風躺在長榻上,看了一眼身旁的人“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在這兒陪著你”秦宇笑看著他。

他記得兩人逃往吳國的時候,臨晚風總是夜裏驚醒,慌張地找自己,這個小崽子,即堅強也脆弱,矛盾的很。

唔··臨晚風看著他,暗自皺了皺眉,沒像白六爺一樣追憶了往昔,而是忽然發現這姓白的,很吃軟不吃硬,或者說··溫言細語,對這老東西尤為管用。

看來之前對付姓白的用錯了方法,臨晚風心裏咕噥一句,不自覺地笑了笑。

夜色漸深,困倦襲來,臨晚風眼瞼不自覺地合上。原來我的容貌也不都是壞處,朦朦朧朧中,臨晚風腦海裏飄過這個念頭,讓他帶著欣喜睡著了。

秦宇給他拉拉被子,自己也蓋著厚厚的披風,歪在椅子上,不知什麽時候,迷迷糊糊的也睡了過去。

建鄴

這座吳國舊都又變成了一國的中心,大殿內金燦燦的禦座甚至比往日還華麗,司馬紹鈞端坐在禦座上,神色肅然有著一國之君的風範,只是偶爾往下去的目光,會有那麽片刻失神。

“眾位愛卿所言,朕知道了”司馬紹鈞回神,看向殿下的眾人“今日就到這兒吧”

他說著站起身,緩緩向殿外走去,小李子高喊了一聲散朝,跟在他身後。

書房,司馬紹鈞剛剛坐定,柳彥申便緊隨其後進來。

“陛下”

“免禮,坐吧”司馬紹鈞揮揮手,示意他坐過來。

“陛下剛剛殿內有所遲疑”柳彥申坐下對他說“可是心存顧慮”

司馬紹鈞輕輕頷首,一邊倒茶一邊說“司徒大人憂國憂民,言必稱休養生息,當真是為了朕嗎?”

這···柳彥申皺眉抿著唇沒有說話。

將茶杯推給他,司馬紹鈞擡眉掃了他一眼,聲音如舊的說“他為誰,不言自明,只是抱著這樣心思的人並不少,所以朕才沒有拒絕,但也絕不會答應”

柳彥申臉色一變,拱手說“陛下,司徒等人確實心懷鬼胎,受譽王挑撥,但是··明月確實需要休養生息,況且陛下重用吳國舊臣,恐怕不妥”

如今的明月朝廷,有兩股勢力,一股是明月臣子,對於陛下重用吳國舊臣不滿,轉而心向譽王。

另外一股,是以褚漳為首的吳國舊臣,這些人大多是受北雍新政排擠的世族,擁護陛下不過是為了護住各自利益罷了。

“有什麽不妥”司馬紹鈞輕呷一口茶,看著他說“若不是他們,豈有今日,況且他們畏懼北雍所以必然誓死效忠”

“陛下,明月看似占領吳地,疆域廣闊,可實際上陛下仰仗的只有褚漳等人,這些人皆非我明月之人,不過為利,如何能盡心盡力為明月著想”

“呵呵··只要能為朕所用不就行了”司馬紹鈞輕笑著。

“即便如此,陛下這廣闊的疆域,看似歸於明月,可實際上把控在各個世族,和吳國舊臣手中,天長日久,朝廷衰落,權臣橫行,於國無益”

柳彥申深施禮,繼續懇求說“求陛下,放棄北上,趁北雍內亂,逼他們割讓吳地,待整頓國內,再行北伐”

“放棄北伐,是不可能的!”

司馬紹鈞說了一句,柳彥申還欲勸說,被他攔住繼續說“大雍內亂,正是一舉而殲滅之時,若是錯過這個良機,大仇何時能報?”

柳彥申楞在原地,張張嘴,再也沒找到勸諫的說辭,陛下決心已定,無論他有多少理由,都沒有辦法,陛下自雍京歸來後就變了,沒有過去那般謹慎了。

尤其是對北伐,陛下從未有過的堅決,以至於很多擺在眼前的問題,都不再去理會,這在以前是絕不會發生的。

“你回去吧”司馬紹鈞看著他的樣子,吩咐說“愛卿該想的是如何讓譽王等人不再阻攔朕北伐,其他事無需愛卿操心”

“是”

柳彥申退了出去,殿門外他看見了匆匆而來的常榮,常榮也看見了他,沖他隨意的一拱手,快步進入大殿。

“陛下”常榮剛剛邁入大殿就著急的說“安子期率軍北上,壓入趙國邊境”

“哦?”司馬紹鈞聲音裏有一絲驚喜,笑看著他問“為什麽?”

“不知道,不過北雍最近有傳聞”

“什麽傳聞?”

“傳聞晉王活著,並且被趙王囚禁在安陽”常榮垂首回答。

呵··司馬紹鈞擡起手掌下意識的摸上心口,冷笑著說“他們連死人都利用,也是該亡國了”

常榮低著頭沒有搭茬,他和柳彥申一樣覺得陛下變了,只是在他眼裏,陛下變得陰沈了很多,沒有曾經的溫潤儒雅,配著一襲黑袍,讓人更為畏懼。

“傳褚漳過來,你下去吧,密切註意北雍動向,不許落下一絲一毫”司馬紹鈞揮揮手,站到地圖旁。

後宮

“皇後”宮女走了進來,小聲的說“陛下在與褚將軍商議北伐之事,今夜不過來了”

又不過來了!張氏嘆息一聲,點點頭說“知道了”

本以為一切苦難熬到了盡頭,卻原來最難的不是京城那些時日,而是如今。

張氏站起身,緩緩向偏殿走去,躺倒床帳,她在床頭的暗格內摸出一個白玉小瓶,將小瓶握在手中,她摩挲猶豫了很久,掃到錦被上的並蒂蓮花,忽然下定了決心。

安陽

“臨公子的事,是我疏忽了”杜雪堂壓低身子歉然的說“未料到趙王如此行徑”

“算了”秦宇擺擺手,斜了一眼臨晚風的房間,看著他問“趙王為什麽突然如此急切的想進京?”

本來的謀劃是引趙王入京,然後杜雪堂策動軍變,解決趙王,再聯合城內的王謙和、淮王等人,引北境軍入城,誅滅嚴士君,扶立少帝親政。

可趙王膽怯,沒有十足把握,不會進京,秦宇本以為還需要杜雪堂和趙志平再進一步,趙王才會姍姍來遲的進京,自己和臨晚風也有足夠長的時間應付一切,誰知趙王突然發瘋。

“安子期出兵趙國,聲討趙王,所以趙王有些急切,想要盡快定鼎京城”杜雪堂平靜的回答。

安子期?秦宇心裏嘆了一口氣,想起找到自己的白雲飛,有些了然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在安陽的事··你和趙志平傳出來的?”他直接問。

杜雪堂手背到身後捏了一下,看了他一下才說“是”

“你··唉··”秦宇搖搖頭,有一絲慍怒,不過更多的是無奈“你成功了,我不得不去京城了”

“臨公子的事··”

“不只他,白雲飛也險些被牽連”

“微臣有罪”杜雪堂一撩袍子咚的跪在他腳邊,垂著頭。

呃··秦宇楞了片刻,忽然覺得有些對不住杜雪堂,扶起他說“我不是責怪你,雪堂,我只是··”

“我知道”杜雪堂打斷他的話,跪在那裏揚首看他說“您只是不想這些局外人攪進來而已”

“沒錯,他們不過是局外之人”曾經你也是!秦宇目光看向他,有片刻的感慨,手臂用力扶起他。

“邶正卿定然會阻攔,你怎麽勸服趙王的”秦宇笑著轉而問,想緩和一下剛剛。

“趙王的野心和自負已經不是一個邶正卿能抑制的了,特別是抓住王爺後”杜雪堂負手側過身子,避過晉王的目光繼續說“而且邶正卿也不如之前得趙王心了”

其實他還沒有說通趙王,也不清楚邶正卿的阻攔有多大的影響力,不過無論怎樣他都會讓趙王離開安陽,可是他沒有信心能說通晉王,只有借臨晚風欺騙晉王,讓晉王心甘情願的入京。

況且若無安子期逼迫,趙王也不見得會攜晉王入京,恐怕會讓邶正卿牢牢看住晉王,到那時即便京城大事已定,晉王還是被困安陽。

秦宇點頭沒做他想,夜色裏二人忽然沈默了下來,這片刻的安靜有點熟悉,秦宇側頭看看他,笑了一下。

“陪我坐一會兒吧”

杜雪堂坐到一邊,仔細的看著他熟悉的笑容,秦宇半垂著頭,看著腳下,忽然問。

“你把我帶到京城,想幹什麽?”

“王爺想幹什麽?”杜雪堂看著他問。

“我··”秦宇迎著他的目光,一瞬間想到很多東西,最終搖搖頭說“什麽都不想幹”

若小崽子不上竄下跳的調查晉王,我也只想守著馬五的諾言,等小崽子給我養老送終,若是邶正卿不發現自己,我也只想游覽游覽山水,就那麽浪蕩世間的活著。

杜雪堂聽著他的語氣,有片刻的心軟,後悔自己的行徑,只是很快就消散了。王爺,只有你坐在龍椅上,才安全,我才能放心,這天下也才能太平。

安陽城門

趙國群臣聚在城門處,恭送趙王出征,趙王端坐在馬上,金龍披風隨風飛揚,還頗有些英武的樣子。

臨晚風從車窗看著,不屑的瞥瞥嘴,秦宇坐在他旁邊,瞧見他的樣子,呵呵一笑。

“不要和吳王比”他調侃一句。

“我沒和··”臨晚風的辯解沒說完,見姓白的盯著外面,神色變動一下。

不遠處杜雪堂緩緩走來,水藍長衫穿在身上,不似出征,像是與好友相約,出門踏青。

“他身邊那是?”臨晚風下意識地問。

“那是他夫人,蘇氏”秦宇平平淡淡的說了一句,收回目光靠回車內。

蘇氏小腹隆起,已有數月身孕,臨晚風看了一眼姓白的,靠到他身旁,低低的說“我手腕疼”

“嗯?”秦宇抽回思緒,看向他說“哪只手?我幫你揉揉”

“右手”臨晚風伸手,壓下眼底的狡黠。

趙王看看身後,沖旁邊的杜雪堂點點頭,杜雪堂執禮,剛要下令出發,城門內沖出一騎,極快的來到趙王面前。

“王爺”邶正卿跳下馬,跪倒說“京城不可取,薛覆所言淺薄荒謬”

趙王端坐在馬上皺了皺眉,心裏有一絲不滿,不過他掃過趙國群臣,壓下不滿。

“先生請起”趙王下馬扶起邶正卿,語重心長的說“先生留守安陽,定要小心提防安子期等人,待本王大事一定,便無懼任何人了”

“王爺··”邶正卿還欲說話,趙王卻一揮手,翻身上馬,揚鞭遠去。

原地,杜雪堂看了一眼邶正卿,下令全軍出發。

雖然暗中聯絡安子期出兵,逼迫嚇唬趙王,但杜雪堂並沒有想到趙王會如此快就進軍京城,本以為邶正卿的阻攔會讓趙王遲疑,卻沒想趙王反而堅定了,更是讓邶正卿留守安陽,提防安子期。

他有種感覺,邶正卿在趙王心裏,好像真的沒有從前那般信賴和仰仗了,只是杜雪堂不明白這絲懷疑是什麽時候產生的。

建平五年八月,趙王率軍北上,大有一舉覆滅朝廷,收攏北境軍,入主京城之勢,而一直備受趙王信任的心腹邶正卿,被右相薛覆排擠,留守安陽。

同月安子期率軍越過疆界,進入趙國,明月大軍休整月餘後,重新對俞義的關中軍發起進攻。

這龐大帝國,搖搖欲墜,連街頭巷尾的庶民百姓都感覺到,似乎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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