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7章 再次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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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信殿

嚴士君負手仰頭看著飛檐,冷笑一下,邁步踩上禦階。吱··殿門被推開,他緩步進門,踩著腳下的玉石地面,在偏殿看見了安靜的南宮玉良。

“玉良”

“兄長!”南宮玉良刷的起身,眉頭皺起“兄長怎麽不讓人通報一聲”

“我叫他們不要通報了”嚴士君淡淡的說著,開始打量這座宮殿。

南宮玉良眉心皺的更緊,目光向門外掃去,覺的今日這長信殿安靜的異常。

“兄長有什麽事?”

“我來問問你”嚴士君看向他“可有改變主意”

“改變什麽主意?”南宮玉良臉色沈下來。

嚴士君上前一步,站到他不遠處說“忘了晉王,忘了這皇宮內的一切,同我在一起”

“兄長,這不可能,我說過··”

“我知道你說過什麽!”嚴士君打斷他的話,神色陰鷙起來,壓低嗓音說“永遠都不會變了對嗎?”

“沒錯”嚴士君的神色讓南宮玉良心涼了一下,那股不滿終於顯現出來。

“很好··很好”嚴士君沒有太過激動,反而腳步悠閑的踱著步子,繼續看著大殿內的雕梁畫柱“我有一個故事要說給你聽。

“我不想聽,兄長若無事,請回去吧”南宮玉良開口。

“可是我想說”

“吉安”南宮玉良臉上不耐煩起來,呼喚吉安進來逐客。

大殿內外依舊安靜異常,嚴士君負手冷冷的笑著,南宮玉良終於覺得不對了,向旁邊走出幾步,被嚴士君一把抓住。

“放開我”南宮玉良甩開他的手臂“你幹了什麽,惜兒呢?”

“幹什麽?”嚴士君笑了,是一種嘲笑,對他繼續說“我在逼宮啊,太後看不出來嗎?”

逼宮!惜兒!南宮玉良臉色立變,又要沖出去,被嚴士君一把推了回去,冷聲說“放心,那小東西現在沒事”

“嚴士君,你敢囚禁天子··”

“我有什麽不敢!”嚴士君看著他陰森的說“太後,你怎麽攔我?”

“你··怎麽會變成這樣?”南宮玉良跌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不敢置信的看著他。

“呵呵··”嚴士君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神色恢覆成之前的淡然,對他說“太後,微臣有個故事,您該聽聽,發生在庸和十年,香兒死去的那個夏日”

南宮玉良表情一滯,看著嚴士君的方向,覺得那裏潛伏著巨大的黑暗,馬上就要吞噬自己。

嚴士君斜了他一眼,沒有理會,兀自說“香兒那封‘遺書’你還留著吧,我還記得她死時疑惑的眼神,現在她應該在南宮詢那裏得到答案了吧”

“你··”南宮玉良喉節艱難的滾動一下,嘴唇顫抖的問“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

嚴士君正對著他,笑著,陰森而得意“南宮詢死在我的手中,南宮香死在我的手中,而晉王··他和你一樣什麽都不清楚,至死也不清楚”

耳中有一陣轟鳴,像南宮玉良無數次想象著晉王從四方山崖墜下時,吹在耳畔的風聲,他坐在那裏,表情呆滯,許久許久沒有出聲。

嚴士君很滿意他的反應,上前一步又說“好好的趙國為什麽要出兵安陽?援救的安子期又為什麽敗的如此快?太後,因為我送了舅父一程”

“不可能,不可能”南宮玉良激動的站起來,揪著他的衣襟說“我查過,當時晉軍確實只距離父親他們三十裏,確實··”

“沒錯”嚴士君任由他揪著“可是在那之前,安子期本來是可以將他們救出去的,只不過我告訴蘇嘉在半路攔截,所以趙軍才會出現”

嚴士君特意頓了一下,感慨而嘲諷的繼續說“安定候確實勇猛異常,所以我不得不在戰場上略施小計,否則還真留不下舅父”

雙手落下,南宮玉良身體搖晃的扶住旁邊的廊柱,擡眼看去,嚴士君眼底盡是得意和陰毒。

“嚴士君”南宮玉良發絲垂落幾縷,看著他“你一定會遭報應的”

“報應?哈哈··報應?”嚴士君看著他,嗤笑著說“南宮香也曾想晉王遭報應,但是她死了,而晉王···”

他故意上前一步,對他說“死在我們手裏!”

我們!南宮玉良往後躲了一下,瞪著他緊咬著下唇,心尖深處有一點疼痛,正在迅速蔓延。

嚴士君看著他的反應,臉色扭曲一下,更為惡毒的說“太後,你還不知道最精彩的部分呢”

“住嘴!住嘴!”南宮玉良大喊著,堵上耳朵。

“做夢,你想心安理得的想著他,南宮玉良你做夢!!”嚴士君拽下他的胳膊,笑的瘋狂而病態“南宮香跟你一樣恨極了晉王,她在我一步步的引誘下,終於選擇了不計一切的報覆”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麽嗎?”嚴士君看著他,滿眼的嘲諷“南宮香只是迷倒了晉王而已,你最憎恨的事,其實從沒有發生,這麽安排,不過為了讓謊言更真實,讓你更恨晉王,讓晉王不得不錯下去”

更真實的謊言··南宮玉良無意識的跟著嘟囔,感覺渾身一陣陣的冰冷,他無法想象嚴士君的邪惡,到底有多深。

“安子期找的大夫,是卓清風安排的,至於你所診斷的‘證據’只是一個做出來的假象,你好像太過自信自己的醫術了”

“卓清風!!”南宮玉良擡頭,忽然沖向他,捏著他的脖子“混賬,嚴士君你這個畜生··”

啪!南宮玉良跌倒在地上,嚴士君低頭看著他,紅紅的指印印在南宮玉良白皙的臉頰上,分外明顯。

嚴士君眼神朦朧了一下“你從沒對我好好的笑過”他伸出手要去摸他的臉頰。

南宮玉良一把拂開,冷冷的看著他說“你不值得!”

“我不值得,但你值得的人死了,南宮玉良··”嚴士君直起身子,看了看四周心底最後一絲憐憫消散“你就在這宮殿裏,後悔到死吧!”

咣當一聲,高高的殿門被緊緊關上,腳步聲從門外響起,很快廊下站滿的黑黢黢的影子,將長信殿緊緊的圍在當中。

“啊···啊···”南宮玉良跪在地上嘶喊著,指甲深深的陷在肉裏,可即便如此,也抵不過他心裏疼痛的一絲一毫。

殿外,少帝聽見爹爹的喊聲,流著眼淚要追過去,被旁邊的士兵一把抓住,嚴士君低頭看著他,眼底陰寒的殺意一閃而逝。

你的眼裏從來都只有晉王一個人,從前是喜歡,後來是恨,若不是這個小東西,他死的那天,你就想陪他去了。

嚴士君不停的爭著,爭了一生,才發現他從沒把晉王這個人從南宮玉良心裏除去,無論生死,愛恨,他只會在他心裏越紮越深。

既然如此,南宮玉良你就在這皇宮內,永遠記住他吧!

“把陛下請進太和殿”嚴士君冷冷的看著少帝“沒有本侯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覲見陛下,也不許靠近皇宮一步”

許久之後,夜色已經掩蓋了一切的陰謀和罪惡,南宮玉良仍跪在冰涼的玉石上,殿內漆黑一片,他垂著頭,發髻散落,在窗口微弱的光亮下,像是已經死去的幽魂。

“太後”吉安小心的叫了一聲,悄悄靠近他“您沒事吧”

“吉安”南宮玉良聲音嘶啞“惜兒呢?”

“陛下被關進太和殿,不過沒有危險”吉安說著看向南宮玉良,握緊手心說“太後,奴才永遠忠於您,若··”

“不,吉安”南宮玉良猛地擡起頭,抓著他說“從今天開始,你要和其他人一樣,忠於嚴士君,忠於他,取信於他”

吉安怔了一下,平素溫朗和熙的太後,忽然像換了一個人,那雙月光下淒涼的眼睛,多少年後回憶起來,仍讓他渾身一涼。

“是,奴才知道了”

南宮玉良死死地咬著下唇,看著窗外,直到嘗到了血腥味。

王爺,我不配活著,但是我不能死,我不能讓嚴士君得逞,我要殺了他,替父親,替香兒,也替您報仇!

建平五年六月盛夏,太後南宮玉良養病深宮,歸政於天子,然少帝年幼,請溫候輔政,溫候以國舅自居,獨攬朝綱,史稱六月亂政。

自此之後再無人見過太後,天子初坐殿,後以年幼不堪勞累為由,亦不與諸臣見面,宣帝舊臣或被貶謫,或慘死,太師王謙和以年事太高,不宜用事為名,不許參政,困於京城。

京中,建平軍、鳳林軍、皇城禁軍乃至京軍盡皆投靠溫候。

西鎮

秦宇端著藥碗從屋內走出來,曲封輝正好進門,看見他的模樣問“還沒有好轉?”

“好了一些”秦宇放下碗,拿出蜂蜜罐子舀出一大勺放到碗中,邊倒水邊說“大夫說受到了些驚嚇,所以才會拖這麽久”

“你也是,非要在小孩子面前殺人”曲封輝翻著白眼,用勺子幫他攪拌著說“要是我也得被嚇到”

“老子有什麽辦法”秦宇奪回碗,摸了一下溫度合適,一邊往屋裏走一邊說“老子瘸了一只腿,只能如此”

“呵··你不是跛嗎?”

“滾,再去抓些藥來”

“王八蛋!”曲少爺滿臉不樂意,還是晃悠的起身,一邊大罵著白六爺,一邊往藥房去。

“小風”秦宇端著碗坐到臨晚風床邊“喝吧”

臨晚風看了一眼,低頭嘴唇壓在碗邊,喝了兩口眉頭皺起。

“怎麽,很燙嗎?”

“不是”臨晚風搖搖頭說“太甜了”

有嗎?白六爺自己嘗了一口,覺得挺好的,煎藥的時候,聞著藥汁的味道,他自己覺得苦到了心底,所覺得臨晚風喝藥更為辛苦,每次餵完藥,都會給他弄些花蜜水。

“我再去倒點水”

“不用了,你買的蜜餞給我拿來吧”

白六爺起身去拿,臨晚風在身後看著他,笑了一下。姓白的難得正經八百的樣子,很難得,很欣慰,很像他們逃亡建鄴的時候。

那時候姓白的也這般,煎藥,照顧自己,讓幹嘛就幹嘛,從不和自己吵架,也不會··動不動就消失。

秦宇回來,見他趴在床邊楞神“想什麽呢?”

“小月怎麽樣了?”臨晚風見他回來收了思緒。

“我··”

秦宇剛剛開口,曲封輝拎著藥回來,順嘴回答說“沒有事,比你強多了,不過小丫頭是再也不會到你這裏幹活了”

臨晚風仍舊看著白六爺,秦宇楞了一下,搖搖頭說“我不知道,我從沒去看過她”

曲封輝搖搖頭,恨鐵不成鋼,白了一眼白六爺,扔下藥離開。

“小風”秦宇見他走了,小心的問“你是不是喜歡小月啊?”

“胡說八道些什麽!”臨晚風躺在床上,手上的一顆蜜餞砸在他臉上。

“那你幹嘛老問她”秦宇接住蜜餞,塞到嘴裏說“那天夜裏你們還一同被綁”大晚上的,小姑娘不回家跑到你這裏來,還能因為什麽?

“我可不像你,總想著老牛吃嫩草”

“你不過比她大幾歲而已”

“姓白的”臨晚風終於生氣,瞪著眼睛看他說“你那麽喜歡,你去娶好了”

“我不喜歡”秦宇擺擺手,看著一旁說“老子都能當她爹了”他想起了衛夏,心裏有點不舒服,多好的小姑娘,被他害了。

臨晚風暗自皺眉,忽然不想再說下去,蓋上被子翻過身背對著他說“姓白的,以後我的事你少瞎操心”

“你這孩子,爹··”

“姓白的!”

“好·好·好”秦宇趕緊住口站起身說“好好休息吧,臨老板,小的這就走”

門被關上,白六爺離開,臨晚風看著床帳,想著剛才他離去的樣子,噗呲一下笑出了聲。

作者有話要說:

南宮玉良這一生,一直在覆仇,從一個仇恨紮進另一個仇恨,可恨也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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