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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太子歸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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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似乎沒有平靜,而且隱隱有更瘋狂的樣子,只是這些還真就傳不到西郊那小小的房舍內。白六爺整日待在屋子內,比大家閨秀都老實,這天下大事他一件也沒聽說,每日最大的樂趣,就是等小崽子從外面回來,然後吵一架,聊以慰藉。

至於臨晚風,他才懶得管這些事,在他眼裏,這皇城內的人都有病,吃飽了撐的,不折騰死幾條人命是不會罷休的。

“唉!”又是酒足飯飽,白六爺圍著厚厚的棉被,看了一眼身旁的臨晚風,奇怪的問“你為什麽不住京城裏?”

“不喜歡京城”

“那西邊的鎮子呢?”

“也不喜歡”

你就喜歡這窮鄉僻壤,連個人都沒有的地方。心裏腹誹了一句,秦宇又看著他說“那你跑到這裏來幹什麽,難道芊芊嫁人,把你趕出來了?”

“你以為芊芊是你嗎?”臨晚風瞪了他一眼,沒回答。

“莫非是來找爹的?”秦宇大言不慚的湊近些說。

“要是知道你在這兒,老子早就搬走了”

“唉···”白六爺搖搖頭,無視臨晚風的氣憤說“看來你還是孝順的啊”

“姓白的!”臨晚風越過桌子,拳頭砸向他,秦宇笑嘻嘻的架住,猶自不著調的說“那你到底因為什麽?”

臨晚風低頭看著他圍成一團的樣子,忽然覺得跟他一般見識跌了身價,悻悻收回手,又坐下,眼瞼垂下說“我來找晉王的”

還真是來找爹的,秦宇心裏笑了一下,端起旁邊的茶杯,看著水裏的影子說“為了吳王?”

“嗯”

“小東西還挺深情”

臨晚風眉頭微微蹙起低聲說“不是你想的那樣,吳王於我有再造之恩,受人恩惠,自然要報答,我也知道我很難成功,但必須去做,否則對不起自己”

秦宇偏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還是挺情深意重的”

“呵··可是晉王死了,我什麽也沒做”臨晚風也笑了,笑意淺淡,看著火盆內的炭火,半晌才又對他說“建鄴城破時,我就在城內”

“你在城內?”秦宇瞳孔微微睜大。

“嗯”臨晚風沒有看他,繼續說“晉王掘開河道,淹死了數萬黎民,壓倒了建鄴最後的堅持,城門嘩的一下就打開了,再也沒合上,吳王、吳軍、吳國就那麽從這世間消失了”

“是啊”秦宇說著想起了相擁倒在血泊裏的吳王和付玉思,小風說得對,這皇城內的人,果然都有病!

“姓白的,你知道嗎,城破了,吳王死了,可是建鄴城內仍舊有無數前赴後繼,為吳王赴死之人,他們連晉王的車駕都沒有靠近,就血濺當場”臨晚風看向他,好看的眼裏堆著不解“為什麽英雄如吳王,擁有如此多忠勇之士,還會敗”

“因為他太英雄了,容不得一點瑕疵,因為他傾國傾城只為一人,癡情的太過了”

“這難道不對嗎?”臨晚風手掌按著桌沿。

“這當然不對”秦宇回答的幹脆,看向他說“至少對吳王來說,不對”

“可是··”

“小風,真正的君王只愛江山,只能愛江山”秦宇打斷他,別過目光看向窗外黯淡了的天“否則他護不住愛人,護不住自己,護不住江山,最終害了所有人,也包括他自己”

臨晚風低下頭,眼裏仍有不解,姓白的話裏摻雜了什麽,他能感覺到,但又不明白。

“這麽說,建鄴城內的那些人,豈不是太愚蠢了,白白送了性命”

呵呵···秦宇笑了,眼前白色的風雪讓他想起一個人“誰還沒有一個信仰呢,世人所謂的愚蠢太淺薄了,於己而言問心無愧,便是值得”

“姓白的,你要是一直這麽正經該多好”

“我要是一直這樣,你會更討厭的”

白六爺閉上雙眼,靠在桌旁,似要睡去,臨晚風搖搖頭,笑了一下,拄著頭也睡去了。

京城

那片僅次於皇宮的晉王府陡然衰敗,連帶著那一片的燈火都黯淡下來,皎月的光照下來,曾經的亭臺樓閣影影綽綽,鬼氣森森。

晉王府太龐大了,龐大到人們忘記它旁邊還住著人,一個也曾站在權力中心的人,晉王的消亡,讓那座府邸也連帶著被遺忘了。

一片陰森裏,那片松林顯的更為陰郁,司馬紹鈞負手站在最中央,腳下是白雪,頭頂明月孤懸,玄黑色的錦袍隨風輕動,像是有人把他遺落在塵世。

“太子殿下”

身側傳來聲音,一襲素色袍子的杜雪堂從黑暗的林間走出,站到月光下。

“杜先生”司馬紹鈞看向他。

一陣風吹過,不知是應和誰,杜雪堂打量著周圍,眼角彎了一下,收回神思他看向司馬紹鈞。

“殿下,杜某是來助你離開此處的”

“為什麽?”司馬紹鈞平靜的問。

“太子難道不想離開?”杜雪堂反問。

“先生現在效力趙王吧”雖是詢問,但是語氣篤定,司馬紹鈞看著他平淡的問“如今的趙王,今非昔比,先生遠來京城要救小王,莫非是想棄趙投奔小王”

“若是呢?”杜雪堂看著他,坦然應答。

是··司馬紹鈞淺淺笑了,眉頭一擡,漆黑的眸子裏藏進一切,讓杜雪堂怔了一下,差點認錯人。

“小王還是想問”司馬紹鈞上前一步“為什麽?”

“趙王”杜雪堂看向松林的邊緣,嗤笑一下說“他不配我效力”

“小王配的上?”司馬紹鈞看向他。

杜雪堂轉身看著他,目光在他漆黑的袍子上仔細的劃過,停頓了半晌才說“杜某,願助殿下覆滅秦氏”

林間寂靜了片刻,唯有嗚嗚的風聲,司馬紹鈞看著躬身執禮的人,那語氣中有一絲真誠,不過他心中仍是疑惑,但他放下了這份疑惑,因為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先生”他扶起杜雪堂“小王相信你”

“謝殿下”杜雪堂起身,看著他再次說“我以說通趙王,殿下南下歸國該無事,我以秘密聯絡人手,殿下昔日舊臣柳彥申以到永城,接應殿下”

“何時是時機?”司馬紹鈞問。

“溫候再動兵戈之時”

“宜早不宜遲”

“殿下放心”杜雪堂壓低聲音,涼涼的說“杜某會推他們一把,讓他們盡快”

司馬紹鈞點點頭,心裏已然急切,杜雪堂剛想告辭,見他仍佇立在原地,猶豫一下問“殿下為何選擇此處相見?”

“這裏不好嗎?”司馬紹鈞笑著說“這座城池內,哪裏能比這裏更讓人遺忘”

確實沒有!杜雪堂沖著他的溫朗的笑容,不知為什麽一下子就識破了那完美偽裝,深施一禮,他告辭離去。

靜靜走出一段距離,杜雪堂回身,司馬紹鈞仍佇立在那裏,半仰著頭,像是在月光裏搜尋著什麽。

“殿下還不回去嗎?”

“不,我喜歡這裏,讓人清醒”

穿過松林,寂靜黑暗的晉王府只有月光照在腳下,盡管微弱,但也足夠杜雪堂分辨方向,畢竟這裏他曾那麽熟悉。

“這片梧桐樹真好”杜雪堂停下腳步,看著眼前的一切,許久許久,他擡起手堵住嘴,顫抖的轉了過去。

這梧桐樹真好,郁郁蔥蔥,遮住了過往!

若能,我希望回到庸和七年,哪怕是無可挽回的真相之後,至少您活著,我寧願我們互相記恨著,也好過徒留我一人,茫然無措。

月影西斜,司馬紹鈞擡起手追著月光,像是摸到了什麽,又咻的收了回去。

“殿下,您後悔了嗎?”司馬紹鈞沖著月光問。

林間仍舊只有風聲,打破和嘲笑了司馬紹鈞的幻想,手掌落下,司馬紹鈞摸著胸口,掌心下有一枚小小的銅符,燙的他手臂顫抖。

我勸過您,勸過!可是您總是那麽天真,幻想著退一步,保全所有人,吳王傾國傾城,葬送了江山,葬送了自己,但至少付玉思陪他死在一起,而您呢!

文和,四方山崖下冷嗎?可曾後悔!

“您說只要您在世一日,我永遠也不許離開京城,您食言了,所以我要走了”

這天下除非握在晉王手中,否則沒有人配的上我司馬紹鈞伏地叩拜,秦氏滿門殘忍陰毒虛偽,和二十年前一樣,只有您不明白,他們不配獲得您的保護。

司馬紹鈞在地上留下一串長長的腳印,那襲黑衣融入林外的黑暗。

三月春風一夜吹至,這一年的冬天很短暫,極快的消失,來不及慨嘆冰雪初融,柳條上似乎就已經看見了綠芽。

春光正盛之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白六爺,趁著臨晚風離開,一個人溜出了家門,閑逛到西鎮。跛了的腳半點沒有影響,依舊步履矯健,除了微斜的肩頭,打眼瞧去,行走間看不出什麽差別。

終於見了天日的白六爺很開心,唯一遺憾的身上沒什麽銀兩,只能這麽逛逛。

“下次得管小崽子要些錢”秦宇嘟囔著,見已經過了午時,向城外走去。

“城門封鎖,不許進出”

啊?心裏微驚,秦宇眼睛微微瞪大,守門的兵丁打量了一下他,忽然皺眉粗聲問“瘸子?”

“呃··是”老子這是有點跛而已。

“你走吧”守門兵丁擺擺手,示意他快點走。

白六爺楞一下,趕緊低頭走了,老子居然因為瘸了··呸··是跛了!

官道旁的茶棚內

兩個小混混揪著白六爺的衣袖,攔住他冷聲冷氣的說“想走?撒了老子一身水,想這麽算了?”

茶攤內,眾人見此紛紛低頭不敢出聲,不想兩個無賴牽連到自己身上,茶棚的老板更是默默的收拾了杯碟,怕砸壞了。

秦宇掃了一眼,笑看著那二人,拱手“抱歉,是我不好,沖撞二位了”

“抱歉就完了”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冷笑著說“小子,跪下給老子磕頭認錯”

跪下?秦宇眼睛了瞇了一下“做夢!”

那人眼前一黑,白六爺這一拳砸下的毫不遲疑,還欲繼續教訓另一人,可剛邁出一步,腳下一空,整個人向後仰面倒去。

“瘸了還敢跟老子裝蒜”

媽的!秦宇看著氣勢洶洶撲來的小混混,咬緊牙關,雖然沒有武功,但是他覺得憑借拳腳,揍兩個小混混不成問題,沒想到···

噗!咚··

“滾!!”

一聲呵斥,秦宇看看飛出去的兩人,目光轉回,落到來人身上,搖搖頭,忍不住嘴角的笑意。

“怎麽連兩個廢物都打不過”

那人似疑惑又似調侃,手臂伸到眼前,秦宇頓了一下,伸手握住,被拉了起來。

“腿腳不靈活,便宜了他們”他站定整理一下袍袖,眉毛一揚說“多謝曲少爺了”

唉···曲封輝看著他,目光打量了一圈,也搖搖頭“白六爺,你命還真大,老子本是來祭拜你的”

“免了紙錢不好嗎?”

“省不下酒錢!”

哈哈哈···秦宇大笑著,看來蒼天對他不薄,此時此地還有舊友重逢,要是能讓曲封輝真的破費些酒錢就更好了。

西鎮城門處,三五個兵丁帶著銅盔,謹慎的逡巡著四周的行人。不遠處的街角,幾人背對城門坐在茶棚。

“五人”陸琮壓低嗓音,眼角瞥著身後說“強攻不易”

杜雪堂壓低帽檐,也看了那邊對他說“襲擾城門,引起騷亂”偏頭看向身側,繼續說“殿下,趁亂自東門出去”

聲東擊西··司馬紹鈞掃了一眼陸琮和杜雪堂,問“那你們二人可能全身而退?”

陸琮猶豫片刻,攥緊手心“免可一試”

司馬紹鈞沒有出聲,杜雪堂瞥了他一眼,心裏略微思索片刻說“由陸琮護送殿下,我帶人引開守衛”

如此的話··司馬紹鈞心裏訝然但安定了下來,還沒等他說話,陸琮截斷說“還是先生和太子先走,我來引開守衛,更有把握全身而退”

“好”司馬紹鈞沈聲答應。

陸琮低著頭,面容凝重,杜雪堂還是看著司馬紹鈞,眉頭一動似是察覺到了什麽,這位太子殿下絕不信任自己。

東城門處,臨晚風和要出城的人聚攏在一處,眼看著天就黑了,姓白的一個人在家,讓他怎麽也放心不下,京城這是又鬧什麽。正焦急的時候,不遠處又過來兩人,這個天氣裏,比他包裹的還嚴,他好奇的多看了兩眼。

前方忽然一陣騷動,守門的兵丁驚慌的向西邊跑去,前邊不知是誰帶頭,見守衛不在,徑自出城而去,臨晚風跟在後面,也隨著人流離去。

“殿下!”杜雪堂手上一空,扭頭驚叫了一聲。

司馬紹鈞向後跑了兩步,在人流中蹲下,杜雪堂瞥著人流即將消散,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他“來不及了,這是··”

司馬紹鈞一下將銅符握在手心,轉身快步向城門走去“快走”

‘這銅符不吉利,你若喜歡本王改日帶你去求一個’

杜雪堂想起那年夏日,晉王笑吟吟的一句帶過了此事,深深看了一眼身前的司馬紹鈞,壓下疑問,他快步離去。

城門外,臨晚風緩了一口氣,看向那兩人,疑惑了一下,沒再多想,立刻向著草廬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相遇沒什麽特殊,就是一種巧合,我自己覺得有意思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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