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7章 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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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王死了,又死了,這種傳聞自庸和七年後就沒停過,多少百姓一笑而過後,也就算了。可是當聖旨昭告天下,當京城門前,懸掛上一顆血淋淋的人頭時,人們終於發現這次不是玩笑。

如果不是玩笑,那便是天下震動,那個只手遮天,連天子都敢逼迫的晉王,就那麽死了。消息比寒冬的風還快,瞬間就刮遍了天下各處。

大梁城死寂一片,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的懵了,王蒙托著殘破的身軀跑了回來,巍峨的城頭立在陽光裏,讓他又想起了四方山上的晉王。

“王將軍!”

“趙先生呢?”

屋內一陣響動,趙志平跑了出來,書生兩眼深陷,沒了往日篤定自信的神采。

咚的一聲,王蒙跪在地上,垂頭看著眼前的青磚“王爺告訴你,天下平定了”

這一句說完,奔馳了一路的王將軍,終於壓抑不住心裏的痛苦,伏地痛哭。

趙志平站在原地,看著前方面無表情,像是怔住了,也像是沒聽見。天下平定了,可晉王不在了!

“王將軍”趙志平蹲下看著他“你可還願效忠王爺”

“老趙?”王蒙一怔,鄭重地點頭說“末將永遠效忠晉王”

“好”趙志平扶起王蒙,堅定地說“我要替晉王正名”

微臣明白您的心思,天下平定了,不該再起戰亂,微臣領命,但··這萬裏江山是您平定的,不該死的不明不白,這天下該給您一個公道。

斷崖下,古木叢生,繁茂異常,繁茂到晉王殿下一路跌落,砸斷了無數的枝條,然後咚的一聲,落到冰冷的湖水中。

‘老子這算是摔死,還是淹死’思緒一閃,隨即消失在無盡的黑暗裏。

黑暗裏,秦宇像是被什麽推著,一直往下墜,周身越來越冷,總在他冷的受不了的時候,出現一股暖流,循環往覆的折磨著他,又不讓他死去。

好久好久之後,又一次寒冷襲來,秦宇再也沒有等到那股暖流,寒冷越積越多,終於冷的他受不了,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初冬的陽光穿過層層遮擋,終於落在秦宇的臉上,他打量著四周,密林、薄雪、耳畔似乎還有潺潺水流。他不明白為什麽自己落在湖裏,卻出現在河邊,不過左腳腕上絲絲疼痛告訴他,他活下來了。

劫後餘生!秦宇想大笑幾聲,不過腿實在太疼,他只能咧著嘴,悶悶的笑著。

秦宇躺在那裏,數著從頭上飛過的麻雀,從未有過的輕松和開心,既然老天留了他一條命,他決定就算是爬,也要爬出這山林,好好活著。

京城,長信殿

“稟太後,崖下搜尋許久,並沒有發現屍首”吉安躬著身子,猶豫一下又說“眼看水面就會結冰,奴才以為··該是淹死了”

淹死了··南宮玉良看向窗外薄薄的雪,沈默了片刻又問“兄長好些了嗎?”

“仍然昏迷,不過禦醫說沒有性命之憂”吉安回答。

“聖旨呢?”他繼續問。

“聖旨已經傳詔各地”吉安了然的回答說“絕沒有遺漏”

南宮玉良站起身,向內殿走去,吉安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緩緩的退了下去。

本以為,晉王死後,這皇宮內應該是一片欣喜,可事實上,這皇城更為陰郁,像是郁結了什麽在上方。

關中腹地,某一個群山環繞的小鎮上,杜雪堂衣玨飄飄穿過石子小徑,推開房門,書齋內一個學生都沒有。

“都逃了?”長眉聚攏,杜先生不悅。

城門處,杜先生找到了集體離去的學生們,聚在告示前,正交頭接耳的小聲議論著什麽,眉心一皺,他板起臉走了過去。

“幹什麽呢?”他輕咳一聲。

熟悉的聲音,年輕士子一起轉身,沖著杜先生,集體行禮。

“老師”

“為何這般時辰,還不去書齋”

學生們互相看看,為首的一人再次施禮,對他說“天子傳詔天下,晉王不臣,被誅殺,首級懸於···老師!”

杜雪堂推開了眾人,站到明黃色的皇榜面前,那幾行字,他反反覆覆的讀著,無論多少遍,都無法相信。

“不可能··怎麽會··”

“老師”那名學生小心的叫了一聲。

杜雪堂回神,掃視了一圈,那入鬢的長眉陡然展開,只是失去了恬淡“今日休學,你們回去吧”

書齋

杜雪堂收拾好一切,將一個小小的包袱背在身上,關好院門,他牽著馬,再次向城門走去。

“老師”那名道破一切的學生叫住他,疑惑的說“您這是去哪?”

“天下”杜雪堂看著他。

學生發現一貫恬淡溫和的先生變得肅然認真,像是那身軀下蓄積了很多東西,隨時會宣洩而出。

“那您什麽時候回來?”

“若成功了,我就回來”杜雪堂說完,翻身上馬,揚鞭遠去。

嚴士君算什麽,南宮玉良又算是什麽,他們怎麽可能殺了晉王,晉王本該是不敗的。

王爺,我從沒想過,我等到的會是這個消息。

王爺,我錯了,我該留在你身邊的,哪怕您再也看不見我。

茂密的樹林間落下幾縷陽光,秦宇慶幸谷底比較暖和,否則他非得凍死。

“以後不能隨便許願啊”下定決心爬出去,還真就是爬出去的。

本以為只是扭到的腳腕,顯然真相並不簡單,秦宇只能這麽窩囊的在地上爬著,好在樹林裏沒人。

只是丟人到還好說,這‘餓’可怎辦,日頭一點點升高,天上開始星星點點的飄落雪花。

“媽的,這是在逗老子嗎?”他罵了一句,饑寒交迫下有氣無力。

秦宇昏昏沈沈,腦袋越來越暈,身子忽然一斜,順著一道山溝滾了下去,撞壞了一路的樹枝枯草。

咚,頭撞到一塊石頭上,秦宇仰面看著天上飄落的雪花,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千軍萬馬偷得一絲生路,卻偏偏死在這裏,老天爺你可真願意跟老子開玩笑。

宣武門

臨晚風特意駐足停了一下,仰頭看著吊在城頭的頭顱,據說是晉王的首級。寒風吹起黑紗簾,他皺了一下眉,斂起神色,繼續離去。

“晉王就這麽死了?”他小聲嘟囔一句,腳步一轉向西走去。

西郊深處,臨晚風有一座小院子,京城內他不喜歡,而且晉王沒死之前,他也不敢在城內居住。

沿著小徑往回走,雪越下越大,臨晚風隔著紗簾欣賞漫天飛雪,江南的雪沒有這般氣勢磅礴,記憶裏還是姓白的在的時候,下了一場,不過比起京城差遠了。

“嗯?”臨晚風目光一頓,盯著小徑深處的山腳下“那是什麽?”

黑乎乎的一團,蓋了一層厚厚的積雪,臨晚風小心上前,看見露出一塊衣料,才發現是個人蜷縮在這裏。

“餵··你怎麽樣?”他叫了一句,那人沒有反應,臨晚風伸出手,摸到他腿上的血跡嚇了一跳。

“不會已經死了吧!”他上前一步,將那人身上的積雪拂開“你··姓白的!?”

臨晚風楞在了那裏,姓白的臉上沾著血跡和泥土,額頭破了一塊,但是這張言而無信的無恥樣子,化成灰他都認識。

“姓白的,算你命大,等你醒了老子跟你算算總賬”臨晚風回神,用盡全身力氣將人背起來。

京城終於有了冬日的樣子,大雪連續下了五日,總算是把目光所及的一切都染得雪白一片。

長信殿內,南宮玉良坐在軟榻上,盯著桌上的香爐,怔怔出神。

“玉良?”嚴士君站到他身前。

“兄長?什麽時候來的?”南宮玉良看了他一眼,又轉回桌上“傷勢如何了?”

“已無大礙”嚴士君心不在焉的答著,一動不動的看著他問“你怎麽了?”

“沒事”南宮玉良搖搖頭“就是覺得累了”

“那你好好休息,外面的事我來幫你”

南宮玉良點頭,笑了一下說“那多謝兄長了”

他又看著香爐裏的青煙,不再言語,嚴士君坐了一會兒,臉色有些陰沈的告辭離去。

塔樓上,南宮玉良披了一件大氅,獨自站在那裏,天上仍在飄雪,從這裏看去,更為壯觀。

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涼涼的浸透手心,南宮玉良低頭看去,院子內一株梅花,開的很好,從這裏看去,像是雪地裏被人用鮮血點綴了一棵梅花樹。

鮮紅醒目,醒目的他不忍看下去,晉王死了多久了?幾天,還是幾個月,他不記得了。總之這時光陡然就漫長了下來,像是沒有盡頭。

南宮玉良一直以為,他報了仇就平靜了,心安了,可是晉王死了,大仇得報,他確實平靜成一灘死水,卻並不心安。

手扶在欄桿上,他低頭向下望去,梅花樹下有一個身影,仰頭看著他,淺淺溫和的笑著。

“你不想我嗎?”

是啊,我太想您了,所以無法安心。

“想”南宮玉良露出一抹笑容,是記憶裏的和熙璀璨,手臂用力,他身子向前傾去。

“爹爹”

惜兒!動作停下,南宮玉良轉身,少帝瞪著圓圓的眼睛,不解的看著他。

“爹爹在幹什麽?”

再次看向樹下,那人影依舊笑顏看著他,負手等在原地“沒什麽,跟爹爹走吧”南宮玉良牽著少帝的手,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王爺,等我些時日,我去陪著您,我不恨您了,我只想和您待在一起。

西郊

“你說什麽”臨晚風抱著肩膀看著大夫“什麽叫聽天由命?”

“他傷勢太嚴重,能堅持到現在已經算是異類了”郎中捏著胡子對他說。

眉頭皺的更深,臨晚風看向床上的人“那他受的什麽傷?”

“不能確定”

“不能確定”臨晚風不高興了,不滿的說“你不確定,就說沒救了”

“這位公子,在下沒說沒救了,只是他的傷勢,只能盡人事,聽天命,而人事,老夫真的已經盡力了”郎中無奈的說著,要不是這位小公子好看,他早就甩袖走人了。

臨晚風還是不滿,不過緩和口氣問“那他的腿?”

“腿沒有事,不過耽誤了些時日,日後走路會有些跛”郎中顯然松了一口氣。

跛就跛吧!終於聽見一件順利的事,臨晚風神色好了一些“多謝郎中了”

“客氣,客氣”郎中擺擺手,忙不疊的就走了。

臨晚風送走郎中,返回屋內,坐到床邊,瞥了一眼姓白的,對著毫無知覺的人說“這個郎中沒什麽本事,我再給你找一個,什麽都看不出來,就說你不行了··”

他自言自語似的嘟囔了一陣,床上的人還是閉目睡的深沈,嘆了一口氣,臨晚風眉間染上憂愁。

姓白的,要是不撿到你也就算了,撿到了還不醒,你想讓老子這麽伺候你一輩子不成。

建平四年十二月,晉王被誅一月,本該喜氣洋洋的京城,肅殺一片。

天子年幼,太後養病深宮,不再過問朝政,溫候加尊大將軍,掌握朝政,丞相徐含被廢,尚書臺被廢,左將軍童臨被賜死,右將軍越弘為晉王一黨,越氏一門被削去爵位,貶為庶民,原晉王手下將領,或死或逃。

新一輪清剿開始,並且蔓延的越來越遠,甚至飄出了京城。

作者有話要說:

主角嘛,多少還是要給點光環的,墜崖不死什麽的太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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