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風酒樓，還是那個雅間，王光啟坐在窗邊，捏著杯子悠閑的看著窗外，褚謙、襄候、齊瑾瑜圍坐在他身後的桌邊，臉色都不太好。

“三位大人，還沒想清楚嗎？”王光啟轉頭。

褚謙皺眉看了他一眼，王光啟沒在意，看向另外兩人說“侯爺，齊大人二位久在京城，比任何人都了解晉王的作風，昨日金殿的情形，晉王決心已定，恐怕無法更改”

“你那麽確定？”褚謙斜了他一眼。

“大人，李晗將軍的護衛營就在東城，大人若覺得自己能敵得過，盡可去”王光啟冷冷的說了一句。

褚謙一陣語塞，襄候看了一眼，沖王光啟說“先生把我們找來，不知可有賜教”

“大人可知晉國範氏”

“自然”

“範氏如此穩固，是因為範相國識時務”王光啟掃視著眾人，繼續說“這世間變了，所以每個人都需要應變才能生存下去，這是各位的機遇，要看誰能把握住”

“機遇”齊瑾瑜嘟囔著，看向他的神色有些嚴肅“先生到底想說什麽？”

“晉王想要什麽，各位大人難道不明白？”王光啟反問。

襄候垂著眼瞼似乎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褚謙一時沒有說話，只有齊瑾瑜臉色變化，看著他。

“此事晉王··”

“大人，此事早晚成真，大人難道不想做擁立之臣，保住齊家，保住關中勳貴？”

屋內沈默，三人都低頭看著桌面，半晌，褚謙擡起頭沈聲說“沒錯，我們要做擁立之臣”唯有如此，才能在新的秩序下，保住褚氏的利益。

襄候看了他一眼，也點點頭“沒錯”晉王登基，衛夏就是皇後，衛氏一門是皇親。

眾人一時看向還在沈默的齊瑾瑜，王光啟看向他說“大人？”

“好吧”齊瑾瑜終於開口，此事既然提起，即便他不想也不能推辭，否則日後晉王聽聞，自己如何自處。

“好”王光啟開心的笑了，坐到桌邊說“現在我們該謀劃，如何讓此事順利成真”

他嘴角的笑容充滿算計，三人看著他沒有說話，靜靜的等著他說出這個驚天的陰謀。

相府

“你為什麽要將此事洩露出去！”王謙和看著徐含。

徐丞相坐在椅子上，眉心沈著，看著前方說“太師，只有晉王內部不和，朝廷才有救”

“糊塗”王謙和胡須顫抖“你覺得你能挑撥他們反目，你只會讓他們更快的倒戈，而且··”

“什麽？”徐含看著他，眼裏有不滿。

“而且會狗急跳墻的”王謙和說了一句，肩膀忽然塌了下去“容謙，你逼的太急了，只會讓一切變得更為糟糕”

“太師”徐含一下站了起來“晉王的野心，你我早就知道，有沒有我的阻攔，他依舊會架空相府，依舊會獨攬朝綱，依舊會僭越天子，可不阻攔，一味的像太師一般妥協，只會敗亡的更快”

“可是你的急切沒有救朝廷，你激怒了晉王，讓他加快了步伐，讓朝廷沒有時間積蓄實力，以便應付將來的晉王”王謙和臉也因急切而漲紅。

“太師，您不會成功的”徐含看著他“晉王難道不知道何迢與童臨在幹什麽嗎？但是他依舊不聞不問，說明他根本不在乎，他篤定自己能成功，太師只有主動一搏，朝廷或許會有一線生機”

“容謙，即便成功，你帶給朝廷也只能是另一災難”王謙和搖搖頭，轉身離去。

先帝，你留給老臣的這個問題，太難了，老臣害怕，害怕有負您的囑托。

八月國政初成，尚書臺正式接管相府職責，‘均法’頒布，晉王與趙志平等人，日夜忙碌，每每深夜才能散去。

晉王府

月影西垂，趙志平才返回，穿過幾道垂門，趙志平剛要拐彎，回廊的另一邊忽然走出一道身影，撞到他身上。

當啷··有東西掉到地上，趙志平下意識的伸手去撿，拿在手心一瞥，臉色大變。

“趙大人”

側王妃？趙志平聽出聲音，順著光亮一看，果然是褚蘭站在身前，目光落在他手心的令牌，有些驚慌。

“參見側王妃”趙志平行禮，雙手托著令牌“微臣莽撞”

“不要緊，是我沒有看清”褚蘭接過令牌，立刻轉身向另一個方向離去。

趙志平負手而立，看著她的背影，眉毛動了一下，繼續離去。

偏門處，褚蘭站在門內，小心的打開一條縫，門外立刻伸進一只手，她猶豫一下，將令牌放在那手中，手臂倏的收了回去，門被從外面關上，褚蘭看著緊閉的門扉，心飛快的跳動。

緩和了一會兒，褚蘭轉回腳步，尋著另一條小徑返回，經過後園時，她猛地停住腳步，望向猶有燈光院落，那是晉王妃的院落。

“王爺用茶”衛夏端著茶杯走了過來。

秦宇擡頭看她，又看看窗外“你不用理會本王，休息吧”

衛夏搖搖頭，笑了一下坐到旁邊，自從和晉王坦誠說明之後，她發現晉王還是很好相處的，而她沒了心裏的包袱，也輕松了許多。

“白日總裝睡，也睡夠了”

太醫說有孕後會嗜睡些，所以晉王告訴衛夏，白日不願理會眾人時，可以睡覺。

“放心，再過兩個月，差不多就不需要你這般假裝了”秦宇歉然的說。

“兩月嗎？”

“嗯”

衛夏點點頭，臉上忽然有些憂愁，秦宇看著她的樣子，猶豫一下問“怎麽了，可是擔心本王食言？”

“不”衛夏搖搖頭，忽然看著他問“王爺，我能不能待在晉國？”

“為什麽？”秦宇疑惑的問。

“我從沒出過京城，也沒有離開過侯府，我不知道··”

“衛夏”秦宇笑了，對她說“本王會安頓好你的，當初··本王和你都沒什麽選擇，但本王並不想害你，以後你若有知心之人，婚姻嫁娶，本王不會阻攔的”

“我相信王爺”衛夏笑笑，她沒出過京城，她對外面那個世界感到害怕，但她也明白唯有離開，自己才能真正的活著。

點點頭，秦宇又看了眼窗外“唉··這般天色，本王也該休息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是”

吹滅燭火，窗外彎月幾欲消失，秦宇和衣躺在榻上，很快睡去。

趙志平府邸

趙先生側躺在床上，盯著床頭的黑暗，目光比任何時候都清明。

側王妃掉落的令牌，是晉王之物，而且是絕不會出現在側妃之手的令牌，所以褚蘭盜取令牌為了什麽，他已經猜到了。

國政一行，三方世族必然惶急，惶急之下要麽奮起一戰，要麽徹底倒戈，晉王聯姻褚氏、衛氏時趙志平就料到，早晚必有這一日。

晉王總是看輕自己，所以才會忽略，其實以今日之勢，皇位以不用晉王去奪，早晚會有人雙手奉上。褚氏、齊氏、衛氏就是這個努力討好晉王，奉上皇位的人。

王爺，我不得不瞞您，否則您永遠都越不過去您心裏那道坎，而沒有什麽比天下獲得一位明君更重要！

黃昏時分，太陽將落未落，宮門前的守衛雙手在臉上搓了搓，再有一會兒就換班了，正是一日最困倦的時刻。

沒怎麽註意的功夫，前方忽然走來一人，青色的鬥篷罩在身上，守衛剛要上前詢問，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讓他過來”吉安看著那人。

守衛回身看見他，也沒多問就退到了一邊，那人進去後，緊接著換班的人來了，守衛們紛紛離去，轉頭就忘了這件事。

長信殿

“參見太後”

“邶先生對嗎？”南宮玉良坐在椅子上看著他。

“是”邶正卿垂頭。

“先生有什麽事？”

“太後，朝廷危矣，陛下危矣”

邶正卿躬著身子，南宮玉良看著他眉頭皺起，緩緩開口說“何談危矣？”

“晉王行國政一月有餘，世族未敢多言，可見他們畏懼晉王，不敢阻攔，既然如此”邶正卿擡眉看了他一眼，繼續說“他們會倒向晉王，選擇··擁立晉王”

擁立！南宮玉良臉色一變，可緊接著又平靜下來，看向邶正卿說“邶先生，趙國之言恐無法取信於人”

“您該信，因為此事於趙國亦是生死相關”邶正卿看著他“太後無論前事種種，如今您和趙國一樣，不希望晉王入主這裏”

邶正卿的話，讓南宮玉良想起了死去的父親，想起了過去的種種，手心緊攥，他沈默了片刻。

“先生以為朝廷該如何應對？”

“密令在外的建平軍返回救援，調鳳林軍入城防衛李晗”

南宮玉良輕輕頷首，邶正卿的話並無不妥，只是···

“先生，你為何會冒險入宮警告？”

“因為趙王要趁此離開京城”邶正卿迎著他的目光直接說“太後要保住朝廷和陛下，而趙王要返回趙國，太後只有趙國在外，晉王才能憂心趙國，不會輕易妄動，否則這皇城早晚是他的囊中之物”

“趙王如何返回？”

“趙國自有妙計”邶正卿拱手。

“若是我不放趙王離開呢？”南宮玉良冷聲說。

“太後，您可以讓我們同歸於盡，成全晉王，也可以給朝廷一個機會，救自己的機會”

邶正卿說完，深施一禮，退出大殿。

機會··南宮玉良站到殿外的廊下，看著那熟悉的金光，熟悉的磚瓦，手心一陣顫抖，是啊··該結束了。

趙王府

“太後會做嗎？”趙王問。

“他會的”邶正卿篤定的說“朝廷沒有別的路，只能如此”

“只要京中沖突一起，趙軍立刻會到達京畿，趁著晉軍同何迢他們爭鬥，將本王護送出去”趙王說。

“微臣這就去準備”邶正卿起身拱手離去。

暮秋時節，京畿狂風大作，塵沙蔽日，晉王自天順關巡視歸來，關內一十三縣，加之應川、臨江兩郡國政推行良好，他覺得若一直這般順利，歲末國政基本穩定，即便有宵小不服，也難以成事。

風沙不止，一路行進緩慢，秦宇返回時已是夜半時分，被大風吹的陣陣頭痛。

“王蒙，你帶人回去吧”秦宇坐在車裏，從車窗裏對他說。

“是”王蒙行禮，裹著披風率領大軍返回東山軍營。

因為朝內不穩，為防止晉王不在京城的時候，有人作亂，所以李晗的護衛營沒有跟隨，駐紮在京城內，所以調他來護送晉王往返。

城門緩緩打開，馬車晃晃悠悠向晉王府走去，秦宇的頭越來越疼，下車什麽也沒說，直接讓小福子帶他回房歇息。

城東

嗚嗚的風聲卷過，遮蓋了人群的腳步聲，黑夜下一行百人衛隊，悄無聲息地接近了，禁軍將軍亓陽的住所。

“誰？”

“別動”

一聲低喝，亓陽瞄著黑暗裏的幾個黑影，臉色一沈，沒有再出聲。

晉王護衛營，夜半時分，紛紛披甲出發，越弘走出房門，看著營內急匆匆的眾人，一陣詫異，他心裏有股不好的預感，飛快的穿上衣服，向中軍大營走去。

“李將軍這是怎麽回事？”越弘進門，看見李晗披堅執銳，楞了一下。

李晗看見他，眉心一攏，沈聲說“我有軍令在身，不能與將軍詳敘了”他說著向外走去，越弘臉色一變，一把拉住他。

“越將軍！”李晗低喝了一聲，壓低聲音說“一切待今日之後再說”掙開越弘的手，他腳步匆匆的離去。

今日之後··越弘獨自站在原地，心裏那股不安越來越大，眼皮一跳，他也飛快的跑出了營地。

褚謙、襄候和齊瑾瑜並排而立，襄候擡頭看看天色，狂風吹的夜空如洗，繁星滿天。

“李將軍”他開口“可以了”

李晗看看手裏的令牌，雙眉一沈“末將領命”

沙沙的腳步聲響起，風吹過每個人的鎧甲，嘩嘩的響著。黑夜裏的皇宮，安靜的伏在前方，像是遮蔽了光亮的寶石，等著人去掀開。

咻咻··翎羽飛出，數聲慘叫傳來。

“有人··來人，有人··襲··”

又一聲慘叫，李晗手持弓箭，神色冷然的看著前方，手一揮，下命說“撞開宮門”

長信殿

王公公連滾帶爬的跑上臺階，雙腿因為驚慌而不停的抖著，殿內南宮玉良端坐在椅子上，看見他後臉色細微的變動一下。

“太後··”

“晉王軍進來了嗎？”他平靜的問。

“還沒有”王公公看著他，忽然也平靜了下來，躬身說“皇城禁軍正在抵抗，只是亓陽將軍還沒出現”

“傳命，副將接替亓陽，全力阻擋晉軍，援軍立至”南宮玉良下命，他心裏明白，亓陽不出現，該是已經死了。

“是”王公公退出傳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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