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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自作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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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王光啟下了馬車,看看頭上的匾額,輕笑了一下,上前輕叩門扉。

“小人王光啟,求見禦史大夫齊大人”

管家打量了一下他,不是朝中之人,不過此人篤定的模樣讓他遲疑片刻,拱手說“請稍候”沒一會兒,管家回來帶著王光啟向內走去。

花廳內,齊瑾瑜坐在椅子上,看著跟在管家後面的他,心裏有些奇怪,他知道王光啟跟在晉王身側,如今來找自己難道是晉王有事?

“參見大人”

“王先生請起”齊瑾瑜回禮,引著他坐下後問“先生來此,不知有何事?”

“大人,京中今日言論,不知大人可知曉”王光啟詢問。

齊瑾瑜眉心一皺,沒有明白他的意思,不過還是按下心緒說“京中一向言論眾多,先生說的是?”

“溫候通吳”

齊瑾瑜沈默了片刻說“唐傑之事已有論斷,王爺也不欲深究,似乎··”

“大人,王爺不深究是因為,蕭太妃自盡,唐傑得以脫罪”王光啟打斷了齊瑾瑜的話,有些諱莫如深的說“可是王爺心裏,從來不喜歡溫候”

“先生的意思是?”

“將溫候徹底除掉,讓宮裏孤立無援,只能聽命於王爺”

晉王有帝王之志,齊瑾瑜知道,如今王光啟如此模樣,讓他懷疑此事是晉王授意,神色一斂說“需要下官做什麽?”

王光啟笑了一下,胡須輕輕的抖動,上前伏在齊瑾瑜的耳邊。

蕪城

秦宇剛剛見過京中過來的人,還沒等坐下,李晗從門外跑進來“王爺,齊瑾瑜彈劾溫候通吳?”

“通吳?”秦宇一臉怪異。

李晗見此立刻又說“錢善之事已經傳到京城,京中有言論說溫候借錢善聯絡吳國,更是暗中以銅鐵資助,齊大夫在朝彈劾溫候,要求徹查此事”

“混賬”秦宇氣急敗壞,手裏的杯子重重的放到桌子上,對他說“立刻啟程回京”

溫候府

嚴士君聽著屬下的回報,眼角跳動著,自從上次受傷,玉良告誡他不要正面同晉王為敵,王謙和、徐含同晉王早晚必生齟齬,可以等待時機。

可是,他們想等時機,晉王又給他這個時機嗎?一舉一動分明是要將自己置於死地。

“來人”

“侯爺”

“請襄候過來”嚴士君陰沈的說“就說事關世族存亡,要他必須前來”

晉王,我不好受,你也別想脫身。

京中的言論已經抑制不住了,嚴士君通吳已經不再重要,京中勳貴中都傳言晉王欲在朝廷行晉國國政。

而晉國國政第一歩就是削弱世族,恰好這次晉王查辦勳貴侵田,和當年晉國昌寧郡徐氏侵田一模一樣。

相府

綠樹蔭下,一只花貓安靜的睡在樹下,徐含看著天邊,薄雲擋住烈日,清涼的風吹進來,卻不能讓他平靜下來。

京中人心惶惶,這恐慌不僅散布在世族之間,也散布在朝野,散入了徐丞相的心中。

晉王府雖然和相府爭權,但終究是爭奪,晉王無法將自己隔開,更無法拒絕相府過問,但晉國國政在朝施行,相府極有可能被廢除,再也沒有過問政事的權利,朝廷上下盡被晉王握於掌中。

王太師想等晉王離京,無暇顧及朝廷,再將朝政盡數歸於相府,可是也許老太師一開始就被晉王騙了。

晉王就是想穩住自己和太師,一步步的慢慢謀劃,直到時機成熟,徹底廢除相府。

“丞相,溫候求見”

“溫候”徐含下意識皺起眉頭,剛要拒絕,猶豫一下又說“請到內堂”

內堂,徐含坐在椅子上看著嚴士君沒有出聲,也沒有起身。

“相爺”嚴士君執禮,沒有在意他的態度。

“如此非常之時,侯爺又遭彈劾,來相府似乎不妥”

“若不妥,相爺何必讓我進來”

徐含臉色微微不悅,還沒等說話,嚴士君就打斷他說“相爺,你我不必繞圈子,您現在心裏應該很擔憂吧”

“擔憂什麽?”

“何必故作淡定”嚴士君斜著他“擔憂晉王大權獨攬,而相府自此被廢”

“沒錯”徐含平靜的回答,端起旁邊的茶杯說“只是溫候來此,恐怕不是為了嘲笑本相的”

“相爺,我們聯手吧”嚴士君轉身正對著他。

“聯手··”徐含嘟囔一句,輕笑著說“溫候,你我怎麽聯手?”

“丞相,先帝舊臣和京畿世族,還有本侯如今都有一個對手,其二,舊臣和世族真的必須敵對嗎?”嚴士君反問。

徐含沒有回答,而是靜靜等著他的答案。

“京畿世族與舊臣的纏鬥多年,不過因為先帝不信任不喜世族,可如今先帝已經不在了”嚴士君看著他,徐含的臉上閃過不悅。

“即便如此,兩邊纏鬥多年,如何能放下芥蒂,坦誠聯手”徐含皺眉,嚴士君對宣帝的不敬,令他不喜。

“只要舊臣不再是舊臣就可以了”

“什麽意思?”

嚴士君詭異的笑了笑,略微欠身湊近說“京畿不過為利,而先帝不給他們的,陛下和太後可以給他們,而相爺若是和我聯手,就不再是舊臣,而是陛下的心腹”

徐含恍然大悟,他確實曾擁立過建寧王,可是如今少帝已然登基,一切已經不可逆轉,他還不至於糊塗的堅持,致使朝廷分裂。

想通了這點,徐含看著他目光變幻一下說“你想讓太後主政?”

“丞相明白,論勢只有我們所有人聯合起來才能和晉王抗衡,而論名,能阻擋晉王實施新政,只有陛下”

若行新政必須天子下詔,可是天子年幼,如今太後不能幹政,那麽一切都由輔臣決定,而晉王聲勢,必定強行壓過相府和太師,促成此事,只有太後幹政,代天子行事才能阻止此事。

徐含沒有回答,靜靜的看著他,嚴士君迎著他的目光,笑的篤定,因為他明白這是徐含無法拒絕的條件,也是他唯一的辦法。

晉王府

秦宇陰沈的看著跪在面前的王光啟“誰允許你擅作主張!”

“溫候在京,早晚必生風浪,微臣也是想替王爺分憂”王光啟跪在地上。

“混賬”秦宇忍住一劍殺了他的沖動“你算是個什麽東西,敢擅自揣測本王的心意,就憑你也敢跟本王談形勢”

“微臣有罪”

“王光啟”秦宇站起來,低頭看著他“若你再敢擅作主張,揣測王意,本王就活刮了你,現在給本王滾”

“謝王爺開恩”王光啟叩首慌慌張張的離去。

趙志平坐在旁邊面色尷尬,站起來拱手說“是微臣失職,才讓京中釀此大禍”

“算了”秦宇擺手,王光啟貪功冒進,故意不告訴趙志平,就是為了和自己邀寵“為今之計,是該如何化解此事”

“攔住世族、溫候、舊臣的聯合,防止太後幹政”趙志平直接說。

“舊臣裏徐含已經無法勸阻”秦宇思索著說“唯有太師還能勸說”

“舊臣和京畿世族相互間並不信任,若要聯合,必須有溫候居中”趙志平說著上前了一步“所以臣意將溫侯外調”

秦宇點點頭,想了一會兒對他說“趙國似要用兵,幹脆令溫侯伐趙”

“王爺聖明”

晉王身為大將軍,戰事可自行決斷,軍令調動,朝廷無權過問,而嚴士君外調,世族和徐含彼此不信任,無法聯合,那麽太後幹政的事一時無法促成。

唉···秦宇倒是沒有喜色,疲憊的揉揉額頭說“只是一石激起千層浪,世族已經有了疑心,早晚還是要被翻起”

“其實從王爺輔政後,京中世族就有此疑慮,如今不過疑心變成了憂心罷了”趙志平安慰一句。

“這個混賬王光啟”秦宇恨恨的拍了一下桌子。

自歸京後,他就刻意回避新政對世族的影響,不想引起世族恐慌,沒想到還是被王光啟給攪合了。

“此人急功好利,不足堪當大任”

晉王說了一句離開了,趙志平明白王光啟的仕途止步於此了,除非他再有什麽驚艷之舉,能讓晉王再次信任他。

溫候府

李晗帶領兩名士卒進門,嚴士君站在院中負手冷冷的看著他,李晗站到他面前,拿出軍令。

“大將軍府令,趙國不軌,恐膠州有事,令溫候嚴士君率新陽軍伐趙,即刻啟程,不得延誤”李晗讀完,將印信交給他,拱手說“軍情緊急,還請溫候即刻出發”

嚴士君捏著印信,看著他“李將軍是在監督我的嗎?”

“軍令在身,侯爺見諒”李晗拱手。

嚴士君低頭看著手裏的印信,手指在兵符上摸了一下,擡頭看著他說“將軍稍後”

晉王你會後悔的!

昭和殿

自從少帝登基後,秦宇再也沒來過皇宮,他刻意的回避了這華麗的宮廷。

拾階而上,秦宇不知不覺站到了門口,從前總覺得這禦階漫長,如今看來也不過爾爾。

咯咯咯···一串孩童的笑聲,少帝蹣跚著步子,忽然從他旁邊走過來,圓圓黑亮的眼睛,白皙粉嫩的臉頰,笑的天真無邪,讓人想在他胖胖的臉蛋上親一口。

秦宇看著下意識的笑了一下,及時打住了自己荒謬的想法,撩袍跪倒“參見陛下”

少帝跌跌撞撞,走到他旁邊身子一歪忽然靠在了他的身上,秦宇下意識的伸出手臂,還未碰到少帝,南宮玉良從側殿走了過來。

抱起少帝,南宮玉良將他交給旁邊的宮人,然後沖著晉王說“平身”

“謝太後”秦宇叩首而拜,然後起身看著他。

殿內靜了下來,南宮玉良看著眼前的人,晉王歸京後,他們還是第一次站的如此近,晉王半垂著頭,謹身侍立,恭恭敬敬,這恭敬看的人心寒。

王爺,為什麽總是越不過您!

“王爺能放過兄長嗎?”

“微臣不明白太後的意思”秦宇微微躬身“請太後明示”

呵··南宮玉良冷笑一下,上前一步對他說“王爺明白,兄長不谙軍事,伐趙之事還是請王爺再行斟酌人選吧”

“庸和十二年,溫候將兵伐趙,奪取膠州北,足見溫候深谙兵法,如今朝中無將,而且軍令以下,不可朝令夕改,令將士不服”秦宇回答。

捏了一下手心,南宮玉良穩住心緒繼續說“王爺,我只有兄長一個親人,不忍他受軍旅之苦,能不能··”

“太後”秦宇打斷,擡頭看著他說“國家危難,為臣者盡皆要有赴死報國之心,溫候只是策應安定候和江成文用兵,太後大可不必憂慮”

晉王神色自然,甚至有一絲笑意,可那冠冕堂皇的話卻令人害怕,非要我南宮家一人不剩才能罷休嗎?

“太後無事,微臣告退”

“王爺”南宮玉良忽然喊住了他“若是我下詔呢?”

“太後不得幹政,若您執意如此··”秦宇看了看他,口氣沈下來說“微臣只有冒死駁回”

駁回!南宮玉良擡眼去瞧這殿內的廊柱上雕琢的金龍,金碧輝煌卻毫無用處,回過神,晉王已然轉身,他忽然上前抓住了晉王的袖子。

“王爺,求求您放過··放過兄長吧”

腳步一頓,秦宇平靜許久的心裏終於有一絲波動,輕嘆一聲。

“太後”秦宇拉開他的手,後退一步“天子年幼,強藩在外,您應該明白”

“明白什麽?”南宮玉良看著他,晉王眼裏有他曾熟悉的東西。

“您需要微臣”

“哈哈··”南宮玉良忽然笑了,嘲諷的說“需不需要重要嗎?王爺,對你而言重要嗎?”

這朝廷,天子,不過是您晉王的一個幌子而已!

當然重要,秦宇在心裏答了一句,對他說“太後,天下動亂,您需要微臣來平定天下,而朝廷內的老臣,您也需要微臣來鎮壓,這一切只有微臣才能做到,只有微臣能保護陛下和太後”

南宮玉良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秦宇明白他半分都不信自己的話,不願意多說,深施一禮,他轉身離去。

“晉王”南宮玉良看著他的背影“你如此心狠手辣,就不怕報應嗎?”

殿外陽光明媚,秦宇看著禦階下侍立的宮人,平淡的說“微臣不怕”因為我已經在報應裏了。

“我不希望你遭到報應”南宮玉良轉身也平淡的說“因為那樣便不是覆仇”

心還是忍不住的顫抖了一下,秦宇閉上眼睛,佇立片刻,又緩緩的睜開雙目,沈默的離開了皇宮。

長信殿

南宮玉良一個人站在漆黑的殿內,這裏像是瑞儀太後彌留之際的那個夜晚。

“我站在這裏其實已經不需要人保護了”

這宮廷冰冷死寂,但這裏是這萬裏江山的核心,既然永遠也出不去,為什麽不和這冰冷融為一體,至少可以保護兄長,至少可以為香兒報仇。

晉王,我要這天下,也要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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