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這場初雪，在傍晚後加大，唐傑坐在書房看著窗外的飄飄灑灑的雪花，心終於平靜下來。

自從離開吳國到此，他已經近十年沒有回過家鄉，寒風大雪看習慣了，他已經記不起江南溫潤的風吹在臉上是什麽感覺了。

“大人”貼身的管家站在門外低聲喚了一句。

“什麽事？”唐傑看向門口。

“使者來了”

“快請”唐傑趕緊站起來。

沒有片刻，管家帶著一個身披鬥笠的人進門，那人進門先是摘下鬥笠，沖唐傑行禮“大人”

“請上奏機要府，此次事情多虧大人謀劃，否則下官恐怕早已喪命”唐傑深施禮，然後又說“晉王已經察覺我為吳王之人，下官不能再聯絡他人，請機要府相機行事”

使者點點頭，看著他說“既然如此，唐大人可要離開京城”

唐傑搖搖頭“晉王雖然知道我是吳王之人，但是從今後我不在聯絡吳國，他亦沒有把柄，京城形勢瞬息萬變，我還是留在這裏，有事能立刻報於大人”

“唐大人忠心”

“使者還是快快離開吧，小心晉王攔截”

使者再次行禮，然後跟著管家匆匆離去，唐傑再次轉頭看著窗外的雪花，天色暗了下來，飄落的雪花已經看不清了，只能看見地上白茫茫一片。

吳國建鄴

“還好雪堂做了晉王醒來發難的準備，否則還真讓晉王一舉除去溫候了呢”付玉思放下棋子，笑看著杜雪堂。

杜雪堂笑了笑，捏著棋子說“沒想到刺客真的躲在南定王府，倒是讓此計更為妥帖了”

“若是晉王真的遇刺身亡還好，晉王醒了過來，嚴士君竟然還想以那刺客威脅晉王，簡直可笑！”

“是啊，反而激怒了晉王”

“激怒？”付玉思目露詢問。

“若晉王不被激怒，嚴士君無論如何都是國舅，何至於當街打斷腿”杜雪堂回答。

“我到不這麽想”付玉思搖搖頭，看著他說“晉王也許憤怒，不過將嚴士君打成重傷，又擡上金殿，其實是想震懾宮裏的太後”

“南宮玉良”杜雪堂皺眉嘟囔一句。

“是啊，太後和晉王曾經的糾葛，天下皆知，你我更是親眼所見，所以晉王絕不會廢掉少帝，轉而選擇秦翼或是秦琛，但太後卻不信，甚至是仇恨晉王”

付玉思說著不自覺的嘆了一下“晉王既然不能廢黜少帝，那麽就需要震懾宮裏，讓他們不要再輕舉妄動”

杜雪堂點點頭，將棋子放回，靠在椅子上說“不知到底是因為什麽，才使二人反目”

原因？付玉思倒是打聽到一些晉國當年發生的事，但只言片語，他也不能確定，他甚至懷疑過，當年晉王離去，多少與這位太後有關。

搖搖頭，付玉思甩去疑問，笑著說“何必在意，能為我所用便是，有這位在，晉王的後方永遠不能安寧”

“軍師說的是”杜雪堂垂下眼瞼。

京城

不知是不是溫候養傷期間沒有心思生事，京城在經歷太妃自殺，蕭氏獲罪後，一時間平靜下來。

歲末，祭典頗多，少帝剛剛登基，為了彰顯威儀，所有祭典都十分隆重，以免讓百姓議論，晉王攝政，秦宇也糾纏在各個祭典之間，一時□□無術。

書房內，秦宇揉揉眉心，對趙志平說“過幾日北地巡邊，你和王蒙一起去吧，問問仲康為何北胡的馬，這兩次均數目不夠，可是出了什麽問題？”

“是”趙志平領命。

“鎧甲兵器如何？”

“僅靠晉國工匠並不夠，臣意征召朝廷內外所有匠人，一起打造”

“此事你與相府商議，讓徐含去籌備此事”秦宇吩咐。

“是”趙志平答應著，見晉王面有疲色正準備告退。

“志平”秦宇看向他，忽然問“你以為若滅吳，朝廷尚需準備多久”

趙志平思索了一會兒，拱手說“至少一年！”

“這麽久？”秦宇忍不住的說。

趙志平楞了一下，有些失笑的說“一年已是最短的時間，滅國之戰，人馬器械，還有糧餉必定齊備，朝臣內外必同仇敵愾，如此才能兵鋒所指，戰無不勝，王爺治軍多年怎會不知？”

是啊，一年已是最短，這還是朝中無人給他添亂，晉國在他離去的三年間，雖說多少算是休養生息，但還是打了幾仗，並沒有如秦宇預想的那般，更不用說僅靠晉國賦稅根本支撐不了。

晉王面有憂愁，趙志平勸慰說“王爺其實不必擔憂，最怕等的應該是吳國，時間越長王爺越能整肅朝野，朝廷準備越充分”

“沒錯”秦宇點點頭，沖他笑了“本王就是有些累了”

確實很累，趙志平了然，為了架空相府，朝政和晉國國政皆奏於晉王，連他都身兼數職，更何況晉王。

“臣等羞愧”

“與先生無關”秦宇揮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

趙志平退了下去，心裏還有點羞愧，秦宇瞧見他的神色有些失笑。此事不是你的錯，是老子命中註定！

剛剛閉上眼睛，小福子就進來，秦宇看著他端到面前的藥碗，眉頭擰成一個結。

“王爺”小福子討好的笑了笑“您該吃藥了”

“小福子，早朝本王都能躲過去，卻惟獨躲不過這碗藥”秦宇端起碗，深吸一口氣，咕咚咚一飲而盡。

放下藥碗，小福子楞了一下，晉王最近吃藥不剩一半了。

“楞著幹嘛，給本王拿茶”秦宇瞪他一眼。

小福子回過神，趕緊拿起茶杯送到他面前，秦宇一連灌了半壺茶，才算是舒服點。

“太醫沒說還要吃多久？”

“呃··好像，還得半個月”

“唉！”秦宇一拍小福子的肩膀說“你覺本王命苦嗎？”

“王爺，只是··藥苦吧！”小福子猶豫著說。

哈哈··秦宇大笑著，心情好了一絲，起身邊走邊說“累了，睡覺”

“是”小福子趕緊跟在後面。

那藥確實苦到心肺，可是自從被白雲飛又打傷之後，他的傷好像更嚴重了。

本來回京後，秦宇經過太醫調理，淺酌三五杯已無礙，不過這次被白大俠揍了一掌後，算是徹底滴酒不能沾了。

這毛病沒什麽人知道，用趙先生的話說，晉王身系社稷，不能讓奸人知曉，暗藏謀害之心，趙先生怕他死在一壺酒上！！

臥房內，秦宇又沒了睡意，看著桌上的燭火出神。既然急不得，那就慢慢來吧！

庸和十三年少帝繼位，次年改元建平，建平元年六月，朝廷派諸位禦史出京尋訪諸郡，督查諸郡賦稅。

永壽殿

“臣啟陛下”秦宇躬身說“禦史尋訪，東郡、應川、臨江諸郡，諸郡中稅賦最高者，不過歲入七成，與朝廷所定數額，相差甚大，除天災人禍，蓋為郡縣中飽私囊，勳貴侵占良田。郡縣貪墨，國法不行，勳貴占田，百姓流離，此二者皆國之大禍，臣意重懲，以儆效尤”

禦座上，南宮玉良沈默的看著，大半年來的周旋，京畿世族重回朝廷。

朝中以晉王、徐含、王謙和為首，京畿世族，關中世族，宣帝舊臣以微妙的平衡，聚在三人身側。

兄長被擠出朝廷，自己不能幹政，這殿內，他早已變成了一個擺設。

“此事牽連甚廣，僅靠禦史恐怕不能革除弊政”王謙和說。

南宮玉良回過神，聽見他這句話，目光看向另一邊，只見徐丞相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諸郡郡守均牽涉其中，若押赴京城問詢，恐有不妥，且事涉勳貴，禦史僅有督查之責，無治罪之權，臣意晉王府主理此事，晉王威望足以震懾權貴，王爺又有輔政之責，大事可決於外”徐含回答。

“晉王以為？”南宮玉良詢問。

秦宇看看老太師和徐相爺，心裏笑了一下，躬身說“臣領旨”

晉王府

趙志平一進門就說“王爺主理權貴侵田一事？”

“嗯”秦宇點頭。

趙先生眉頭一皺，臉上有些猶豫，秦宇明白他的想法，笑著說“本也避無可避，之前巡察的禦史就是本王派出去的，該不該得罪的人，都已經得罪了”

“微臣明白，微臣只是擔憂京裏”趙志平回答。

“京裏嘛！”秦宇思索著說“王太師和徐丞相知道此事重大，不會給本王添麻煩的”

“那溫候呢？”

嚴士君！秦宇手指輕敲著說“他不是最近挺消停的嗎？”

“怕只怕，王爺一但離京，溫候的心思又活了”趙志平擔憂的說。

“王爺”小福子忽然進來“王光啟求見”

“讓他進來”

“微臣··”趙志平剛要退下去，秦宇攔住他說“你坐下，跟本王聽聽”

“是”

王光啟跟在小福子身後，低頭快步進入屋內，恭恭敬敬的行禮“微臣參見王爺”

“先生何事？”秦宇笑呵呵的問。

“臣聞王爺主理侵田一案，特將臣搜集的，諸郡田賦明細，還有勳貴之間個聯系，報於王爺”王光啟回答。

秦宇看了一眼趙志平，趙先生也正好看來“如此甚好，有了先生的奏報，本王此去必定事半功倍”

“能為王爺分憂，微臣榮幸”

“本王離京後，先生同志平留在京中，本王也安心不少”

王光啟低著頭，眉頭皺了一下，沖著趙志平的方向，平和的說“趙大人指教”

“不敢”趙志平回禮。

“之前本王聽李晗說，先生剿滅吳國細作，頗見成效”秦宇笑看著他說“待本王歸來，定要獎賞先生”

“多謝王爺，微臣告退”王光啟深施禮，退了下去。

二人看著他離去，秦宇側頭對趙志平說“怎麽樣？”

“此人有才幹，只是野心太大，恐怕將來終成禍患”趙志平回答。

秦宇點點頭，王光啟極其野心勃勃，可也很有才幹，京中情報李晗數月未能掌握，而王光啟卻很快理清，並且拔出不少吳國暗藏之人。

“所以我讓他跟在你身邊，你仔細留心一下”

“王爺要提拔他？”趙志平詢問。

“蕭哲被斬之後，司農一職空缺，若王光啟還不錯，本王想讓他去，如此日後也方便些”

“微臣明白了”

晉王點點頭，似要讓他離開，趙志平見此拱手說“王爺之前說的溫候？”

“唔··”秦宇托著下巴仔細思索了一下說“算了吧，如今宮裏已經不問政事，王徐二人也默許此事，若是我們逼迫太甚，怕是物極必反，宮裏若是生事，王太師和徐含不見得還會站在本王這邊了，朝廷穩固才是重要的”

南宮玉良的軟肋便是至親，如今只剩嚴士君和少帝，若是真的將溫候逼迫太甚，只怕玉良什麽都幹得出來。

“臣知道了”

建平元年七月，晉王出京至東郡、臨江郡等郡查辦侵田貪墨一事。

官道上，晉王的馬車在最中央，前後盡皆晉國士卒，馬車兩側也是甲胄環立。

自從白雲飛刑場刺殺後，晉王護衛營進京就在也沒離開，朝中無人敢多言，默許了此事。

秦宇算是因禍得福，唯一不足之處就是晉王殿下無論去哪，進出皆有百人精銳護衛左右，更不用說離京遠赴它郡。

“李晗”秦宇掀開車簾問“還有多久？”

“回王爺，再有一個多時辰就到達蕪城，末將已去通報蕪城令了”李晗騎在馬上，拱手回答。

蕪城在天順關北，天順關以內十三縣，由朝廷直接掌控，但畢竟不是京畿，相距較遠，一般由蕪城令代理，所以蕪城雖為以小城，其實算是郡府級別，蕪城令也算是這十三縣地域的郡守。

“加快行進”秦宇向前方望了望吩咐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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