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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世間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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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騎馬穿過山口,沿著官道繼續前行,王蒙看著身邊的人,劍眉英目,鼻梁挺直,頭顱總是微微揚著,骨子裏透出些許傲意,偏偏那神采飛揚的豪邁,讓人無法心生厭惡。

這不是一個平凡的人!

“文兄”他拱手問“不知您這是去哪?”

“二位去哪?”文兄轉頭。

王蒙遲疑了一下,文兄見此擺擺手“不方便就算了”

“不敢隱瞞”王蒙略感羞愧,笑著說“我們要到白靜城”

“坐船嗎?”

“沒錯”

文兄劍眉聚攏,奇怪的說“為何不去永城,還近些”

呃··王蒙面露難色,那人見此哈哈一笑,一擺手說“我去永城,可以和二位同行一段,倒是快事一樁”說著揚鞭,馬蹄飛濺起的塵煙四散而去。

王蒙和李晗看了看,忽地也笑著,揚鞭追上了那個身影。

策馬揚鞭,一直到日暮餘暉籠罩四野三人才停下,紫衣人一拉韁繩,跳下馬欣賞了一會兒落日餘暉,轉回身看著王蒙。

“看來咱們要歇在這裏了”

李晗點點頭,打量了一圈說“此處不像有人煙,恐怕無處投宿”

“可是”文兄上前一步“此處有美景,只可惜無酒”

王蒙跳下馬,解下酒壺站到旁邊舉起“怎麽能沒酒為文兄助興”

夏日的曠野沒了白日的灼熱,反倒清涼舒爽,三人沖著西方落日,共飲一壺酒,身前的火堆劈啪作響,天際黑下來,更襯出此處的光亮,讓笑聲好像傳的更遠了。

“哎?”文兄放下酒壺,忽然想起什麽,問“兄臺姓名,我還不知道”

王蒙心底猶豫片刻,隨即拱手說“在下王蒙,字安平”

對面人眼睛一亮,頓了一下才說“原來是武衛將軍,怪不得··失敬失敬”

李晗在旁邊微微皺眉,看看二人沒有多言,文兄沒有註意到他的神情,因為王蒙的實言相告更為高興。

“王將軍,我敬你”文兄直起腰,舉起酒壺鄭重的說“此等荒郊能得見將軍,文某不虛此行”

“不敢”王蒙也直起腰,拿著酒壺說“在下能得見文兄才是幸事”

談笑間,不知不覺月上中天,火光漸漸熄滅,三人喝盡了壺裏的酒才,躺下歇息。

翌日,依舊是一個艷陽高照的天氣,又行了半日,李晗看看前方,策馬緩行對王蒙說“再有半日就到永城了”

王蒙點頭,看看旁邊的人,略有些失落“文兄,再有半日便作別了,恐怕日後再無得見文兄此等人物”

“你真的不去永城坐船嗎?”

“永城已被吳軍占領,而我們··”王蒙沒有多說笑著說“文兄見諒”

文兄剛想說話,前方去路忽然有馬蹄聲響起,一人帶著十幾騎迎面而來,李晗瞇眼打量著,待到近前瞥見那身盔甲,神色一變。

“吳軍!”

王蒙眼角一跳,手臂一按就要抽出佩劍。

“將軍莫慌”

文兄摁住他的手,然後策馬上前,前方將軍看見他,臉色一松長舒了一口氣,勒馬躍下,翻身跪倒。

“王爺”

“彭戈,你怎麽在這?”

彭戈跪在地上,心裏一百個無奈,您不在這兒,我怎麽會來,微微擡頭他看向吳王。

“王爺,軍師來了!”

啊···一貫堅毅傲然的面容瞬間變色,吳王下意識的左右看看,低頭說“玉思在哪?”

彭戈面朝下翻了個白眼,還好王爺有害怕的人“聽說王爺獨自出城,軍師已經帶人追出來了”

哎呦!吳王慌了一下,眼珠一轉說“彭戈,你就說我是去北面巡視,嗯··護衛··”

吳王的謊話還沒編完,就見另一邊更為響亮的馬蹄聲傳來,為首的馬車停下,車簾掀開,付玉思一低頭站了出來。

“臣等接駕來遲,請王爺恕罪”付玉思面無表情的沖吳王施禮。

吳王的英雄氣散了,不好意思的笑笑,站到他身前說“玉思,你剛來怎麽不歇歇就出來了?”

“王爺出來體民間疾苦,臣等豈敢歇息”

“咳咳··玉思·本王是··巡視北面去了,護衛太麻煩了··呵呵··本王就暫時沒用”

“如此是微臣無能,讓王爺憂心”付玉思深施一禮。

吳王大驚失色,趕緊扶起他“玉思,本王··”

“王爺”付玉思打斷他的話,略微臉紅的躲開他的手臂,看著不遠處的王蒙二人問“那邊的是?”

他也是剛剛註意到,那二人緊緊盯著吳王,神色覆雜而且有些··緊張。

王蒙聽見他的問話,神色一凜,率先上前施禮“在下武衛將軍王蒙,拜見吳王殿下,拜見軍師”

付玉思神色微變,看著王蒙淺淺一笑說“王爺,您交友遍天下,玉思佩服”

呵呵··吳王在旁邊尷尬的笑著,就知道得被訓斥。

“吳王殿下”王蒙直起身子,看著他們二人“您於我有救命之恩,若要在下性命,不敢勞煩吳王動手,王蒙自裁以謝”

“慢著”吳王回神,站到前面說“將軍言重了,本王豈能做救人又殺人之事”

“那吳王殿下如何處置我二人?”

付玉思站到吳王旁邊,溫和一笑說“王將軍既然和王爺如此有緣,不如··”

“玉思”吳王打斷他的話,歉然的看看他,然後對王蒙說“將軍忠勇,絕不會投於吳國,本王明白··豈會多言,墮了本王與將軍的威名”

“吳王殿下明鑒”王蒙拱手。

王蒙坦然無畏,吳王笑著上前,彭戈臉色微變,跟在身後。

“昨日本王飲了你的酒,今日本王送將軍上船”吳王握住王蒙的手腕,一轉身對彭戈命令說“彭戈備船,本王要親自送王將軍”

王蒙怔了一下,忽地笑了,欠身行禮跟在吳王身後。

江船之上,王蒙和李晗並肩而立,遙望永城城頭。

“吳王,世間真英雄”王蒙微微瞇眼,似還能看見那個身影。

“沒錯”李晗點點頭,下意識地問“和王爺相比?”

二人同時回神,四目相對,垂頭不再言語,他們敬佩晉王,但此刻真心的覺得,世間英雄唯吳王一人。

所以不能多說,再說已是不忠!

船行許久,城墻模糊,王蒙再擡起頭看著江面,呼出一口氣,又說“我王之能在它處,閱盡世間,無人能比”

這世上他最敬佩的還是晉王!因為晉王能成他人不能成之事,能忍他人不能忍之苦。

“沒錯,王爺無人能及”李晗附和。世人讚賞吳王貶低晉王,那是因為世人迂腐,不懂晉王!

永城城頭,吳王悄悄牽起付玉思的手,看著成為一點的江船,和聲說“對不起,放走了他們”

“玉思不怪王爺”付玉思微微側身,溫文一笑說“因為我了解王爺”

呵呵··吳王笑了,圈住他問“那本王離城的事,你也不生氣了?”

“生氣”付玉思抱住他“但玉思明白”英雄生於天地間,本也該肆意縱情,是玉思忘記了。

“玉思,你真好”

王爺才真好!付玉思擡起頭,淺淺一笑,有半分俏意,對他說“王爺雖然放了他二人,不過玉思也不是一無所獲”

“獲得了什麽?”吳王問。

“他二人出來必是為了尋找晉王,如今齊宇病逝才匆忙返回,可見並未找到晉王”

付玉思又轉過身,目光越過江面,向南望去“自天順關南下,可見晉王不在北而在南,王爺··興許晉王就在我們附近”

兩個將軍又算什麽,這天下只要沒了晉王,自然歸於吳王。

“報,王爺趙軍出兵膠州”

還挺快,吳王轉頭去看付玉思,付玉思笑笑上前說“讓彭將軍整軍,大軍明日出兵白靜城”

“玉思這回我們一起去吧”

“當然免得王爺在偷跑”

哈哈··吳王爽朗一笑,一把抱起付玉思,輕啄一下他的臉頰“本王跑到哪,都會回到你身邊”

付玉思羞紅了臉,圈著吳王的脖子,被他一路抱回房間。

白靜渡口,李晗接過來人送來的信箋,匆匆回到王蒙身邊,拱手說“將軍,洪平鎮也有個叫白六的”

洪平鎮··王蒙嘟囔一聲,隨即問“離這裏遠嗎?”

“還好”李晗想了一下又說“不過如今吳軍順江而下,趙軍也附近,恐有大戰,水路恐怕不通,陸路又··”

王蒙沒讓他再說下去,看看江面說“趙軍已入膠州,待奪下廬城必進入平陽,我們要盡快回去”其實他猜王爺可能離開客驛就換了名字,用白六根本找不到晉王。

“是”

李晗點點頭,神色嚴肅的跟著王蒙上船,一刻不停的前往懷城。

庸和十二年六月,關中刺史齊宇剛剛病逝,吳軍便揮兵占領永城,俞義率關中軍退卻到水寧郡。

趙國出兵膠州,屯於廬城,虎視平陽猶惦念水寧郡北,同月吳軍朔江而上,三日克白靜城,亦欲占水寧郡北。

沒有晉王的晉國也不甘落後,武衛將軍王蒙出兵九治城,和懷城的安定候,從兩側夾擊關中軍,最終關中軍退卻,平陽郡失守。

至此關中被諸王分割,俞義率領的關中軍只保有水寧郡南和濟郡。

其時有民諺,言宣帝廢長立幼,剛封關中王,則關中失守,此乃上天警告,四皇子秦惜不祥,不宜坐有天下。

洪平鎮

“我聽說四皇子不祥,克死了關中刺史”馬五隨口說。

秦宇歪在藤椅上,瞥著他翻了個白眼“別聽他們胡說,明明是關中軍打不過,還賴人家小孩子”

“人家是皇子”臨晚風白了他一眼,下意識的就想反駁。

“皇子多個屁”秦宇也下意識的頂了回去。

馬五坐在對面笑笑,想了一下說“這關中軍原來挺厲害的怎麽一下子這麽慫了?”

“當然是吳王厲害了”臨晚風笑著說。

“是俞義太廢物”秦宇翹著二郎腿不屑的說“齊刺史在的時候怎麽不見吳王厲害”

“姓白的,你找茬是不是”

“爹這是教你兵法”

咚的一腳,臨晚風踢在秦宇的小腿上,不屑的說“你也懂兵法,笑死老子了”

“小崽子”秦宇皺眉在他額頭狠彈一下然後說“爹懂得多了,吳王既然那麽厲害怎麽不追到濟郡去,只占了潁州就不動了?”

“····”臨晚風臉色漲紅說不上來,許久一揚脖子說“等吳王準備好了,自然會去”

“準備到什麽時候,十年還是二十年”秦宇一拍他的肩頭,語重心長地說“小崽子,你還差得遠呢!”

“滾”臨晚風甩去他的胳膊,真是三句話說不上就讓人討厭。

馬五見他倆又要打起來,岔開話題“這麽說都是齊刺史的功勞?”

“雖不盡然,亦不遠已”秦宇搖頭晃腦說了一句,閉眼靠在藤椅上。

若齊宇能再活十年,這天下是什麽樣子還未可知,秦宇想嘆一聲他生不逢時,但是想起那襲青衫襯托下的恬淡儒雅,卻生不出感慨。

也許齊宇從未在乎什麽天下,就像他自己說的,不過為一人而已。

“哎!”臨晚風碰了他一下“問你話呢?”

“什麽?”秦宇回神,見馬五已經不在了。

想什麽呢?臨晚風暗自腹誹,猶豫一下又問“到底為什麽?”

秦宇皺眉楞了一下,隨即恍然,感情小崽子還惦記之前的問題呢。

他笑笑,看著他說“關中軍不弱,步騎更是強勁,濟郡山川起伏,地勢險要,吳國軍不擅長陸戰,所以不會追過去”

“就因為這個?”臨晚風看著他,心裏一陣怪異,姓白的說的還挺像那麽回事的。

“不只”秦宇挑挑眉“不過你今天就學這些吧”

真是,臨晚風一甩袖子也走了,剛準備信他說的,姓白的就又這副樣子,剛剛八成也是胡說八道。

吳王占領潁州!臨晚風念了一句,坐在桌邊淺淺一笑,驚艷過了滿院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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