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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臨晚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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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陽春,秦宇半靠在院內的藤椅上,翹著二郎腿望天,桌邊放著一壺熱茶,時不時的喝兩口,剛剛有些睡意,眼前光線忽然一暗。

臨晚風站到他面前低頭看他,簇新的陽光照著白皙的臉頰,還有精致的眉毛,讓人忍不住的想多看兩眼。

只是白六爺看了一眼,就不耐煩的閉上了,倒不是多清高,實在是這小崽子處處跟他作對,多好看··也懶得看。

“別睡了”臨晚風見他沒搭理自己,踢了一下凳腳說“劈柴去”

“不去”秦宇閉著眼睛,吐出兩個字。

一絲慍怒浮現在臉上,臨晚風看著他說“你就好意思天天賴在我家蹭吃蹭喝”

“好意思”秦宇半睜著眼睛“我是你爹,你這個小崽子該學學孝順長輩”

“臭不要臉,誰是你兒子”臨晚風罵了一句,拉著他的胳膊“我爹幹活呢,你去劈柴,否則別吃飯”

甩開他的手,秦宇動了一下又靠在那裏,似笑非笑的說“馬五沒空,你就去啊,幹嘛叫我”

“我··”臨晚風臉有些紅。

“哦”秦宇恍然大悟,打量著他說“姑娘家自然力氣小些,好··我去!”

“老子不用你”臨晚風臉色一變,一甩袖子真的自己劈柴去了。

小東西,還治不了你!

秦宇冷笑一聲,靠在那裏準備找回剛才的睡意,可臨晚風就在他不遠處叮叮當當,他眼角一跳不耐煩的睜開眼睛,往那邊一看,噗的樂了。

臨晚風纖細修長,這副樣子若置身桃林,或倚樓遠望,當真美人如花,引萬千矚目,只是用來劈柴···

秦宇饒有興趣的坐起來,看著滑稽的臨晚風,說“好好叫一聲爹,我幫你”

臨晚風對他張嘴老混蛋,閉嘴老東西,白六爺自然不能想讓。

“滾”臨晚風沒有看他,依舊顫顫巍巍的提著斧頭,這幾下子已經讓他額頭見汗。

秦宇坐在那裏看著,忽然見他手臂一抖,木墩上的柴倒下,正好砸在他的腳上。

“嗯”臨晚風疼的一個激靈,想到身後看笑話的白六,硬生生的忍住了這聲痛呼。

“兒子”秦宇站到他旁邊,提起斧頭“讓爹幫你好不好”

“誰是你兒子,滾!!”臨晚風瞪著他,奪回斧頭。

“嘖嘖··兒子有志氣,爹很欣慰”秦宇沖他挑了個大拇指,晃悠著腳步回房繼續睡覺。

臨晚風看著門口,恨得牙癢癢,這個白六自從住進來,好吃懶做也就算了,偏偏沒事就擠兌調侃他像姑娘,爹為什麽認了這麽一個又老又醜的東西做兄弟。

“我劈死你個老混蛋”哢的一聲,斧子落下,臨晚風這一下劈的正好。

晚飯的時候,秦宇晃悠出門,坐在桌邊,看著一瘸一拐的臨晚風,笑的開心。臨晚風也瞥見他得意的笑容,坐在桌邊,給馬五和自己盛飯,沒管他。

秦宇嘿嘿一笑,自己拿碗去盛飯,站到鍋邊一瞧“怎麽沒了?”

“不幹活,也好意思吃飯”臨晚風諷刺了一句。

呵呵··秦宇站到他旁邊,低頭瞧著他,臨晚風不知道他幹什麽,端著碗也不看他,忽然一只手伸過來,奪過他的飯碗,坐到了旁邊。

“你幹什麽?”

“吃飯”秦宇夾著菜自顧自的吃著。

“你··”

馬五趕緊按住臨晚風“好了好了,爹的給你,別生氣了”

“飯都不給他老子吃”秦宇端著碗,瞥了一眼臨晚風,對馬五說“你養這兒子,有什麽用”

筷子一摔,臨晚風轉身又回自己房間了,馬五看看房門,嘆息一聲“六弟,你··怎麽老欺負小風”

“我這是替你教育他”秦宇一碗飯見底,放下碗不在意的說“放心一頓不吃,餓不死!”

白六爺起身回房,馬五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長嘆一聲,覺得心很累。

臨晚風的腳越來越腫,好幾日都不見好,每次走路都疼的呲牙咧嘴,馬五給他找了個野郎中,開了點膏藥,但是也沒見好。

“唉··明個爹背你進城看看”馬五看看他的腳,心裏有些著急。

“不用了爹”臨晚風將襪子穿上,看著他說“城裏太遠了,我估計過兩天也就好了”

秦宇在旁邊聽著那爺倆的對話,無聲的皺了一下眉頭,臨晚風和馬五的時候,是個懂事乖巧的孩子,也知道替人分憂,所以秦宇心裏沒有真的討厭他,知道不過小崽子心氣不順而已。

而且他那些舉動,在白六爺看來,不過是胡鬧,他也不真當回事,只不過願意調侃逗著玩而已,他還不至於跟一個小孩一般見識。

臨晚風進屋了,秦宇看看說“馬五,你過來”

秦宇帶著他進屋,拿出安子期送他的那瓶跌打藥膏,遞給馬五說“你給他試試這個,估計能管用”小崽子疼成那樣,讓他多少有點愧疚。

“這是什麽?”

“上好的跌打藥”

馬五看著那精致的瓶子,也知道應該是好動西,點點頭,笑著說“我就知道,六弟你還是向著小風的”

“哪那麽多廢話”

“我告訴小風你給他的,省的你們兩個老打架”

“哎?”秦宇拉住他,皺眉說“你說是我的,那小崽子不得扔了,你就說是你剛找到的”

“哦”馬五本想緩和二人關系,轉念一想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就推門出去了。

秦宇坐在屋裏,想著馬五的樣子,忽然樂了,別看馬五那副德行,還真的拿小東西當兒子,萬事都替臨晚風著想,小東西有事,他比臨晚風都著急。

“還是個慈父,就是長得寒磣點”一臉大胡子的白六爺嫌棄馬五難看。

沒一會兒,房門又被推開,馬五進來坐下,笑著說“六弟,你那藥不錯,小風說不那麽疼了”

“那就好”秦宇躺在那裏也沒起來。

“小風這孩子不壞,就是不喜歡別人說他像姑娘,你別老拿這事逗他”

“你讓他別張嘴就罵我,我就饒了他”

馬五想了一下,嘆嘆氣,沒繼續說這事,大概也覺得不太可能。

“明天就清明了”

“我記得你不是燕郡人嗎,在這兒還有祖墳?”秦宇斜了他一眼。

“不是”馬五習慣他的調侃,接著說“清明過後,差不多就能春種了”

“種什麽?”秦宇隨口問。

“種田”

種田?秦宇坐起來,看著一臉認真的馬五,納悶問“種什麽田?”

馬五回看著他,也奇怪地回答“就是種田啊!咱們總不能坐吃山空吧,小風也大了,早晚要成親··”

“等會”秦宇打斷馬五還要嘮叨出口的話“小崽子多大啊?你就琢磨給他娶媳婦,再說··為什麽非得種田?”

“種田多好本本分分”

“我看你腦子有病”

馬五沒搭理他,繼續說“小風十七了,再過兩年就成年了··到時候找個合適的··”

十七?秦宇沒聽見他後面嘮叨的什麽,詫異地問“你確定那小崽子十七!”

臨晚風俊美無雙,身材也不高大,面容白皙水嫩,雙眼裏還有少年的青澀,秦宇一直以為他也就十三四歲,這怎麽一眨眼都十七了!

“我跟你說過,你忘記了”馬五也知道臨晚風看起來年齡小,可那到了年齡也得娶媳婦不是。

秦宇恍惚記著有這麽一回事,怪不得小崽子被說成姑娘那麽生氣,眼看著快成年了,還被叫成小姑娘,當然生氣。

這麽一想,他反倒挺理解臨晚風的憤憤不平!

“不只小風,六弟你也不小了,早晚也得成家,你說··”馬五又開始嘮叨。

怎麽又扯到我這兒了!秦宇打斷他,推著他出門“你還是惦記你自己,琢磨怎麽給那小崽子娶媳婦,給他找個娘”

門砰的關上,馬五看他不知好歹,在門口罵了一句“你還能光棍一輩子不成,誰給你養老送終”

“你管不著”秦宇沖門外丟了一句,吹了燈,躺倒在床上。

夜靜闌珊,他被馬五攪得反倒睡不著了,以前在晉國也有一幫人,天天催著他成親,沒想到如今馬五也嘟囔這事。

秦宇想著馬五盼望臨晚風長大成人的殷切樣子,心裏嘆息了一聲,難不成老子這輩子,真就斷子絕孫了?

搖搖頭,秦宇覺得自己越想越不靠譜,翻了個身,用被子蒙住頭,睡著了。

清明踏青,臨晚風腳傷沒好不能去,馬五在家照顧他,秦宇在這裏待了這麽久,除了馬五二人,就沒見過別人,於是問了離這裏最近的鎮子,獨自溜達去了。

白六爺在城裏轉了一圈,還去茶館聽了場書,下午才騎著馬慢慢晃悠回來,一回來就見早上還父慈子孝的二人吵架了。

“怎麽了?”秦宇本來懶得管,不過看馬五那黢黑的臉色,忍不住問了一句。

“小風,你聽爹說,種田挺好的”

“我不喜歡種田”臨晚風看見招他煩的白六,鼻子一皺,拄著拐棍進屋,又不搭理人。

秦宇笑了,坐到藤椅上看著馬五說“就因為這事啊!”

“唉··”馬五坐在對面,嘆息著沒出聲。

“我就說你腦子有病”秦宇偏頭看他“你看看小崽子的樣子,是種田的材料嗎?”劈個柴都能傷這麽久,還種田?幹脆餓死算了。

“那怎麽辦?”馬五看著前方,皺著眉頭憂愁的說“我也就是想讓他以後有個著落,你說就他那個樣子,以後怎麽辦”

嫁人!秦宇腦袋裏晃過一個想法,隨即搖搖頭,對馬五說“要不教他點拳腳,送到紅姐那去吧”

“胡說八道”馬五瞪了一眼,朝屋內走去。那危險的行當,怎麽能讓小風去。

馬五進屋勸臨晚風是勸到天黑一無所獲,秦宇看著從屋裏苦著臉出來的馬五,心裏一陣好笑。

“我說,你到底為什麽偏要讓他種田?”

馬五端著茶壺給他倒了一杯,自己端了一杯,坐在旁邊,頓了一下才開口。

“小風是我三年前撿到的,那時他渾身是血的倒在大雨裏,我走貨回來,在山路邊看見了他”

“在哪?”秦宇端著茶杯問。

“吳國,南陵郡”馬五看著他“我看這麽好看的小孩子,傷的這麽重,心裏不忍就救了他,帶他躲避了追他的人,他病了許久差點沒死了”

秦宇聽著擡擡眉,心裏略有些感慨,卻沒有多說,轉而問“這跟你非讓他種田有什麽關系?”

“你不知道,小風他其實··”馬五說著瞥了一眼臨晚風的屋子,壓低聲音湊近說“他應該是大戶人家養在府裏的戲子!”

哦!秦宇恍然大悟,臨晚風這個相貌,這個嗓子確實很像自小養著的戲子,大戶人家養這樣的戲子,自然不是只為了唱戲,目的不言而喻。

估計後來發生了什麽,這孩子逃出來了,可是被養他的人追殺。

“所以你怕他到外面,被人發現,再被抓回去”秦宇問,怪不得馬五他家這麽偏僻。

“不止如此”馬五搖搖頭,低聲說“他除了唱戲,別的也不會,你說將來若是我死了,以他··的樣子,不還得受欺負嘛”

秦宇點點頭,明白馬五的心思了,小崽子十七八歲長成這個樣子,以後定是個禍國殃民胚子,美人美的太過,就是一種罪過!

“那你種田這個主意可沒什麽用,你就準備讓他藏著不見人啊”

“那你說怎麽辦”馬五沈著臉。

“嗯”秦宇托著下巴,還真想了一會兒說“咱們進城做生意去”

“那不是··”

“你聽我說”秦宇打斷馬五的話,接著說“你就說你兒子自小得了怪病,滿臉的麻子,大夫不讓見人,怕傳染給外人,小崽子出門帶個鬥笠便是了”

“那小風以後怎麽成家啊?”馬五問。

“你賺夠了錢,買一個黃花閨女,小崽子喜歡什麽樣的,你就買什麽樣的”秦宇不在意的說。

馬五托著下巴,認真想了一下,臉上一喜,一拍他的肩膀說“還是六弟聰明”

“那還用說”秦宇擺擺手,心裏瞥瞥嘴,不明白這點事情也值得馬五愁得慌。

沒一會兒,父子二人重歸於好了,秦宇端著杯子,瞄到他二人,不自覺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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