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6章 一無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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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下,張伯坐在竹椅上,握著拐杖,斜眼看著他身前不遠的小子。

“張伯,你們這裏的人怎麽都不講道理”秦宇坐在門檻上,皺著濃眉。

“小子到底是誰不講道理”張伯欠身看著他“讓你搬車東西,搬到一半你就嫌累,還想讓人家給你錢,劉家院墻被你砌的一推就倒,我讓你去酒樓刷碗,你偏得跟人吵架,小子你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嗎?怎麽一無是處!”

被說成一無是處的秦宇很郁悶,一定是這裏的人故意刁難自己,他沈著臉不說話。

“你過來,給我捶捶背,那天差點摔死老夫”

秦宇慢慢起身,站到他身後,老者揚著眉,略微想了一下說“你啊,看來是幹不了什麽了,我給你介紹旁人家看門吧,也省的你這麽下去!”

“哦”

“你小子不會說句謝啊!”張伯轉頭瞪了他一眼。

“謝張伯”

“嗯··嘶··你小子輕點··哎呀,你還是滾吧,老夫要被你錘死了”

秦宇郁悶的離開了,老者回身看了他一眼,胡須輕顫笑了,他本以為這小子跑了就不回來了,誰成想還真的去賺錢了,不過嘛··錢一分沒賺來,倒是讓他又搭了不少。

“也算是個良善後輩,幫你一把”

幾日後,張伯給他刮了胡子,綁了發髻,又換了身幹凈衣裳,老頭站在他身前打量了一會兒,笑著說“小子,沒看出來你長的還不錯!”

“····”秦宇無言以對。

“正好,大戶人家看門也是要體面的”

宋員外是青邑最大的鄉紳,十月多的天也很寒冷,大戶人家沒讓下人在門口守著,只是待在門房裏,聽見有人就出來。

秦宇太平的幹了三五日,被張伯斥責一無是處的郁悶散了,抱著肩膀,靠在窗邊曬著冬日的暖陽。

這跟在樂興殿待著也差不多嘛!秦宇就這樣看著窗外,腦袋一歪睡著了。

“看門的人呢?開門··”

秦宇迷迷糊糊的聽見有人聲,睜開眼睛掃到窗外的人影,伸了個懶腰,慢慢悠悠的起來。

“誰呀?”

門外站著宋家少爺,看見他的樣子,不滿的說“你幹什麽呢?”

“睡著了”秦宇開門看也沒看這位少爺,隨口回答。

門打開,宋少爺帶著小廝,剛剛邁出門口,就皺眉看著秦宇“這門口的雪為什麽不掃,竟還敢睡覺”

秦宇看看積雪,毫不在意的說“讓我看門,也沒讓我掃雪”

宋少爺楞了一會兒,看著秦宇忽地笑了,上前一步“少爺我今天就教教你”

啪,手臂一揚,宋少爺給了他一巴,這位少爺也是個紈絝,家裏的下人都縱容著,還真是第一次有人這麽無禮,敢出言頂撞他。

秦宇原地懵了,不太確定他是不是被人扇巴掌了,等臉上熱辣辣的疼傳來,他才反應過來。

“混賬!”秦宇擡手就是一拳,旁邊的小廝過來,被他揍得不敢上前“你是個什麽東西,敢打我··”

宋少爺被按在地上一通拳腳,小廝們站在一旁,不敢上前,秦宇氣出的差不多了,看了看半死不活的宋少爺,冷哼一聲,直接離開。

張伯坐在屋裏,剛沏了一壺茶,半瞇著眼睛靠在躺椅上,一擡眼忽然看見秦宇“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他詫異的問。

“我不幹了,他們欺負人”秦宇坐下倒了杯茶。

又不幹了!張伯翻了個白眼,看著他“這回怎麽欺負你了?”

“他們家少爺居然敢動手打我”

張伯皺眉下意識覺得不妙,又問了問,聽秦宇把事情又說了一遍,臉色立即大變。

“算他命好,要不我就打死他!”

“哎呦,你這個混蛋小子”張伯揚起拐棍“你怎麽竟惹麻煩!”

躲過他的拐棍,秦宇一躍而起,站到他身前“難道就讓他打我,你這老頭怎麽不講理”

“那你就將人打個半死”張伯站起來,氣的胡須顫抖“你知不知道,宋家是本地第一士紳,你小子··”

秦宇看著他面無表情,張伯嘆息著收住接下來的話,拉著他拿起東西,迅速向外走。

“跟我走”

“去哪?”

“走!”

張伯拉著他,秦宇跟在身後,沒一會兒,秦宇發現張伯帶他出城了。

“張伯··”自己不過教訓了一個二世祖,至於將自己趕走嗎?

張伯拿出荷包,放到他懷裏指了指前方“你快走吧,用不了多久,城內都是抓你的告示,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秦宇一時還沒轉過彎,看著他“為什麽?”

“打人是犯法的”張伯氣急“更何況你還差點打死人”

秦宇一時無言,低著頭沒有說話,張伯看著他又笑了,搖頭說“我不知道你是哪來的,不過小子,日子肯定不是你那般過的,你好自為之吧”

摸了摸懷裏的荷包,秦宇看著他歉然問“那你怎麽辦?”

“放心,老夫活到這把年歲,什麽解決不了”張伯一揮拐棍,敲了一下他的腿“快走!”

秦宇離開,走了一會兒,再回頭時張伯已經不見了。

幾個月前,他還有把酒言歡的摯友,他馬上就要和玉良成親,可是仿佛就是一夜之間,天地大變。

玉良成了帝後,雲飛成了仇人,而自己終於不能安眠一刻,如今想來··確實一無是處。

他走出很遠,再回頭,青邑小城被裹在風雪裏,已經看不見了。

京城溫侯府

“此事當真?”嚴士君看著身前的人問。

“千真萬確”手下拱手說“這是青邑令著人畫的,絕不會有錯”

晉王殿下,你也沒跑多遠嘛!嚴士君陰笑兩聲,示意手下出去,然後起身去找卓清風。

“卓兄傷勢如何?”嚴士君進門。卓清風白湖之後,差點沒死了,盡管被他救活,武功卻大不如從前。

“大人有什麽事?”卓清風沒有回答,直接詢問。

“我有晉王的下落”嚴士君坐下“勞煩卓兄走一趟”

“在哪?”卓清風擡頭,嚴士君遞給他一張紙條,他看了看提劍起身。

嚴士君攔住他,笑看著他說“卓兄武功大不如前,我派幾個人,確保萬無一失”

“多謝”卓清風瞥了瞥他離開,嚴士君不過是為了不讓自己逃跑罷了。

這幾日風雪加大,道路尤其不好走,秦宇抓緊鬥篷,看了看前路,風雪太大實在看不清。

“不是說沒多遠就有座城池,怎麽還看不見”他嘟囔著,往手裏哈了一口白氣。

身後忽然響起馬蹄聲,十分急促,一看就是趕著前去那裏,秦宇趕緊往路邊讓讓,白花花的一片,若是被撞倒怎麽辦。

馬蹄聲越來越近,就要經過秦宇的時候,勁風忽起,掀翻了冒兜,一抹寒光閃過,秦宇立刻就地一滾,狼狽的躲開了這一擊。

目光一掃,一行有七八個人,各個手持長劍,看身手應該都不錯,竟然出動這麽多人,還真是看的起自己!

秦宇想都沒想,一拍地面躍起,擰身向更深處的風雪跑去,那些人立刻追了出去,好在風雪太大,否則萬箭齊發,就是神仙也死了。

風雪連綿,所有人疾行之下不免有些眼花,秦宇借著這個優勢,不停的依仗地勢變換方向。

咻!嗡鳴聲傳來,秦宇下意識的一躲,隨即胸口被踢了一腳,氣血翻湧,他按著胸口連滾幾圈躲開劍鋒。

“圍住”卓清風系著面巾,一聲令下,眾人立刻散開。

噅兒··噅兒··戰馬嘶鳴著忽然越過眾人頭頂,落在秦宇面前,馬上人□□一掃,蕩開眾人的兵刃。

“上來”

秦宇伸手剛要跳上戰馬,斜刺裏忽然晃出一柄長劍,砍向他的手腕,馬上的人臉色一變,擰身跳下,□□一掃隔開劍鋒。

又是一陣馬蹄聲,數人加入,和卓清風一夥人纏鬥在一起,將秦宇被護在身後。

“您上馬離開”

秦宇抓著韁繩一躍而上,剛揚馬鞭他的手腕被捉住,卓清風一掌推出,正中他的後心。

噗···一口鮮血噴出,落在雪地殷紅一片,秦宇眼前一黑,雙手緊緊握住韁繩防止自己掉下去。

“小心!”

有人喝斷一聲,秦宇的頭被摁低,他抱著馬背,只聽耳後寶劍擊鳴一聲,緊接著戰馬就竄了出去。

抽出長劍,卓清風一腳踢開人,沖著身邊的幾人大喊“放箭”

秦宇抱著馬背,一支箭羽穿越風雪,穩穩的插到他腿上,這麽大的風雪都能命中,自己真是太倒黴了!

風雪交加,秦宇趴在那裏不知道被帶向何方,只看見馬蹄印和滴落的血跡被風一卷就看不見了,如此便好,如此··便追不過來了。

荒原上有一間小小的茅屋,無遮無掩,就這麽佇立在天寒地凍之間,離近看似乎有炊煙冒出,只是刮散的太快。

屋內,一名男子坐在門口,瘦黑的臉,發髻松散,額前胡亂垂下幾縷,看起來年歲不小,正手持一杯熱酒,興沖沖的跟對面的人說話,忽然門外咚的一聲,男子楞了一下,側耳一聽,起身開門。

“老板娘,好像來客了!”

二樓走出一名女子,三十來歲,一襲紅裙,盤著發髻,眉梢描的細尖,看著門口緩緩下樓。

“誰啊?”

打開門,男子抱著肩膀,看見雪地裏躺著個人“又是個逃命的”

逃命的?女子蹙眉,平生一股嫵媚,讓屋內另外幾人眼前一亮。

“看什麽看,不想要眼珠子了是不是”女子柳眉一豎,幾人訕訕一笑,低頭繼續喝酒“這風雪天,沒有買賣就算了,還救人?讓他死外面吧!”

女子說完推開男子,要親自上前關門,目光隨意一瞥,忽地艷艷一笑“馬五你們幾個給他擡進來,長得這麽好看,姐姐可不能讓他死了”

門口的男子聽見他的吩咐,招呼一聲邊往外走邊說“紅姐,你又動春心了!”

“少給老娘廢話,否則就沒你酒喝”

馬五哈哈一笑,將人擡了進來,放到床上一看,嗯··確實長得不賴,至少比這屋內幾個好看多了。

京城

“太後”

儲翠進門,太後正斜倚在榻上,看著窗外的飛雪,神色沒有變化,但儲翠掃過她緊攥的手,知道她正擔憂著。

“殿下無事”

“嗯”太後手心張開,看了一會兒,眼神一變“翠兒,去把溫候叫來”

“是”

半個時辰後,嚴士君頂著雪,跟在儲翠身後進了長信殿。

“微臣參見太後”

太後端坐在他前方,打量他一會兒,開口“溫候,本宮給你瞧個人”

嚴士君擡頭,順著太後指著的方向看去,珠簾後一人系著披風,沖著他慢慢摘下冒兜,瞳孔一縮,嚴士君嚇的心臟一抖,急忙轉回,垂頭看著地面。

“怎麽,你以為事情是你想的那樣嗎?你以為憑你和姓卓的能成事嗎?”

“太後吩咐”

太後揮揮手,珠簾後的人消失,她低頭看著嚴士君微微俯身“不許再動本宮的兒子,否則你就跟姓卓的一樣,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

“微臣領命”

“退下去吧”

“是”

嚴士君叩首離開,長信殿外,他一步一步向宮外走著,越走心跳的越快,這朱墻金瓦下到底還有多少他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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