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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非我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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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鬥聲習習,營盤內還是燈火連綿,白雲飛走了,秦宇覺得整個羌地都空了,剩下的一切他都不熟悉,這白湖城,這白湖河岸再與自己沒有一絲關系。

身後門聲響動,秦宇沒有回身,背對著人問“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大軍明日退回源安城”

“本王不去源安了,直接返回大梁”

“是”李晗還沒退去,門外又有人高聲回報“安將軍求見”

“安子期”秦宇嘟囔一聲,聲音低沈的說“請安定侯爺進來!”

李晗退出去,安子期進入大帳,看著晉王的背影緊緊抿著唇沒有出聲,過了一會兒,晉王轉身,看著他眼神不明。

“安定侯還有什麽指教?”

晉王臉色很冷,眼神也很冷,冷在安子期心中,讓他一下子就凍住了。

輕輕按住心口,安子期緩和一下,揚起頭看著他,秦宇覺得他好像笑了一下,緊接著安子期腳步移動,秦宇再一次被他抱住,剛想呵斥,忽然一雙冰涼的唇貼上他,讓他怔了一下。

“你幹什麽!”秦宇猛地推開他,擡手擦擦嘴。

“試探”安子期跪下,臉色漲紅。

試探?秦宇眼睛瞇了一下,你真是能耐了,居然敢··

“王爺”安子期打斷了他的憤怒,垂著頭說“您說再有此舉就是大不敬,如今··王爺要殺了我嗎?”

“你··”秦宇上前一步指著他沒有說話。

安子期擡起頭,坦然望著他,秦宇看著他臉色一變,刷的拽出墻上的佩劍,放到他的肩頭。

“你以為本王不敢?”

“這世上本該沒什麽讓您害怕”安子期說著向著劍鋒一用力。

啊!秦宇手腕一抖,寶劍咣當一聲掉到地上,安子期楞在原地盯著他一動不動,王爺,你這是···

秦宇也望著腳下的劍許久沒有出聲,慢慢坐了回去,他擡頭看看安子期,有些疲憊問“你到底想幹什麽?”

“王爺”安子期恭恭敬敬的跪倒,看著晉王十分虔誠的說“若是白雲飛殺了您,無論天下海角,子期必定手刃此人,五馬分屍,頭顱懸於大梁城祭奠王爺”

“你威脅本王”

“不敢”安子期伏地叩首“子期以自身為賭註,若王爺想成全白大俠,又想白大俠平安無事,可以隨時先殺了子期”

只要本王一天殺不了你,就得遵守這個約定,本王和白雲飛的仇恨永遠都不能了結是不是!

“安子期你到底明不明白··”

“子期明白一切”安子期渾身一顫,壓著嗓音維持平穩的聲音對晉王說“但是對不起,子期做不到”

我明白您心裏的痛苦,甚至明白您想一死了結這一切,可是我不能讓您死,我也放不下您··所以對不起。

一聲長長的嘆息,秦宇終於開口,沖他說“本王知道了”

“王爺聖明”安子期起身,緊攥著拳頭轉身就要離開。

“安子期”秦宇喊住他,安子期轉身,秦宇看著他通紅的眼睛肅穆的說“你也要記住,若是你背著本王對白雲飛做任何事,就永遠離開晉國,本王終生不與你相見”

既然你如此執念,本王不得不利用這執念。

“如此··才是晉王,子期領命”轉過身,安子期一步步的離開。

王爺,其實從這一刻起,您就已經不願意見我了!

庸和十年八月底晉王率軍平定羌亂,九月初歸大梁,這一戰很短,死的人也很少,但卻改變了晉國的將來,改變的羌漢之間的關系,改變許多許多···

靖山行宮

晉王悄悄的返回了大梁,但是沒有回王宮,還是一轉身去了靖山行宮,有了上次的教訓,大臣們沒再不厭其煩的催晉王回宮。

畢竟劉元思都離朝了,不是所有人都有劉國傅的氣魄,索性晉王盡管在靖山誰也不見,但是該處理的政事倒是一樣沒有落下,所以眾人也不敢多言什麽。

行宮內,最多見到晉王的除了小福子,大概就是安鄉王秦堅了,晉王歸來的第二日就命李晗將秦堅接回來,依舊早晚督促秦堅的功課。

“王爺”李晗進殿。

秦堅正在跟晉王說功課,見他進門乖巧的沒在出聲。

“什麽事?”秦宇端起茶杯遞給秦堅,小家夥說了一陣也該渴了。

“趙軍最終敗退,關中刺史重新奪回膠州郡,而且率水師抵達濟郡白靜城,將吳軍壓入潁州郡不敢再輕易越過疆界”

晉國平定羌亂的時候,齊刺史抓住機會,再次展現其非凡才能,不但將趙國占領許久的膠州重新奪回,還勝了不可一世的吳國水軍,將吳王的兵鋒壓入潁州,不敢輕舉妄動。

“傳命趙志平,讓尚書局調安子期返回金田駐紮,遷王伯泰為平虜將軍鎮守豐江郡,防羌民作亂”

“是”李晗退去。

“堅兒,你過來”秦堅坐到一邊溫習功課,聽見晉王叫他放下筆走了過來。

“王叔”

拉住他的手秦宇領著他站到地圖旁邊“假如關中軍攻望城,晉國是自懷城出軍救援,還是從拜州郡的肥城救援”

“唔··”秦堅咬著嘴唇看著地圖,兩條小眉毛擰在一起,許久“王叔,堅兒覺得···”

大殿內晉王和秦堅一問一答,小福子在遠處看了看,嘆息一聲退了下去。

圖雲谷山清水秀,灌木叢生,鐘景澄的離開並不影響這裏的景色,房舍旁石碑前,白雲飛負手佇立良久,一提旁邊的佩劍,轉身離開。

鐘景澄,我會替你報仇的!

白湖城,人煙稀少很多,城裏透著大戰後的蕭索,客棧內三五個羌人聚在一起,都談論著大雪山的慘狀,都唾罵著晉王。

白雲飛不願意聽下去,提著劍拎了一壺酒獨自回房。

九月,羌地寒冷,酒若不溫熱喝下去會傷身,可是溫吞的酒,遠不如冷冽的酒喝下去讓自己舒服些。

天邊殘星兩點,斜月高掛,一壺冷酒喝盡,白雲飛冷的指尖發顫,臉卻漲的通紅,心越跳越快。

靠著窗邊,他慢慢的躺下,蜷縮成一團,將那柄極其普通的佩劍緊緊抱在懷裏,頭和臉慢慢埋進胸口,整個人輕輕的顫抖著,顫抖了許久終於那樣睡了過去。

眼角有一滴淚珠,輕輕滑落,濺碎在劍鞘,在深夜裏響的猶為清晰,因為一滴落下··敲在人心。

‘這就是你送我的成親賀禮,也··太寒磣了點吧!’

你這個白癡,這一次我真的跟你生氣了,再也不會原諒你,再也不會!夢外,白大俠勾起淺笑,很淺卻沒有消失。

同樣的殘月下,靖山行宮

‘別再喜歡了,因為我已經恨上您了’

‘你我··不死不休’

秦宇緊緊抓著被子,滿頭冷汗,夢裏有南宮香鐵青著臉龐,目光瘋狂的看著他,有熊熊大火中的風宗主焦黑的面容,有血泊裏鐘景澄無意識的抽動。

“來人··來人!”

“王爺!”小福子一下子沖了進來。

秦宇刷的從床上坐了起來,瞥見小福子,眼神一變“誰讓你進來,滾出去,滾··”小福子臉色驚慌,又趕緊轉身。

“等一下”小福子停下腳步,聽見晉王聲音很低的說“把殿內的燈都點上”

“是”

小福子將燈全部點燃,晉王坐在床上,看著燈火通明的大殿,一言不發。

這是第幾次了,小福子不太記得清,不過好像晉王已經許久沒有安睡過了,相比於從前,晉王更易驚醒,醒來後卻再也不能睡去。

殿內,秦宇坐在床上,手裏還攥著被子,後心的冷汗浸濕了睡袍,讓竄進來的冷風一吹,凍的他直哆嗦。

寢宮內被燭火照的纖毫畢現,可是他越看手心抖得越厲害,不是冷,他知道這是恐懼,從母妃死後,那恐懼就再也沒有消散過,自己也再沒有心安過。

所以秦宇不停的抓緊權力,變得越來越多疑,越來越擅權,他那些看似被讚嘆的功業,也許只是為了添補他心底的深淵,為了掙紮求取一條活路。

可權力越大,他的恐懼也越大,他們惡性循環的互相吞噬,互相助長,秦宇怎麽跑都跑不贏它。

如今他再回頭,看看那些他喜歡過的人,重視過的人,所有的一切真的是偶然嗎,還是因為··僅僅是挨上他晉王。

門外

“福公公”旁邊來了個小太監,拉回了小福子的神志。

“怎麽了?”

“趙尚書來了”

“這個時辰,你還來回什麽?”

小太監臉色難看,湊近些低聲說“小的知道,可是趙尚書堅持要見王爺,小的··”

“行了,知道了”小福子擺擺手,示意他在旁邊待著。

趙志平夜半親自前來,必有重要的事,他不能不回,返身進殿,他站在離晉王很遠的地方,小聲說“王爺,趙尚書來了,您要見嗎?”

晉王出神了很久,才開口問“誰?”

“趙尚書”

“讓他進來吧!”秦宇看著他,斂神說“給本王換衣服”

偏殿,秦宇坐下等著趙志平,趙先生進殿,步履間有些匆忙,秦宇看見他的臉色很沈重,像是壓抑著什麽?

“參見王爺”

“嗯”秦宇點點頭“怎麽了?”

“微臣聽說,王爺讓安鄉王代您到薊城檢閱晉王軍”趙志平恭聲問。

“沒錯,本王身體不適,不想去了”秦宇隨意的說。

“臣認為此舉不妥”趙志平微微躬身說“安鄉王既非晉國之臣,又非王爺之子,晉王軍是王爺嫡系,即便王爺不適,不欲前往,也可延後,或令武衛將軍前往”

“王蒙在拜州防衛關中齊刺史,你和範相又一時抽不開身,大梁城無人可派,秦堅畢竟是宗室皇親,此舉也可彰顯本王對將士們的重視”

晉王神色如常,趙志平瞥見卻心裏一驚,這敷衍太隨意,隨意的他不得不心驚。

“既然如此,微臣建議延後檢閱”趙志平依舊恭敬的回答。

“詔命以下,就讓堅兒去吧”秦宇擺擺手不想多說。

“不行!”趙志平臉色一變。

砰!秦宇一拍桌子,茶杯翻到,看著趙志平,冷聲說“不行!趙志平你在跟誰說話,這晉國是你做主嗎?”

“晉國是王爺做主,但是您不能行此舉”

“為什麽?”

“因為安鄉王不是晉國世子,更不是王爺的子嗣”趙志平咚的跪倒,看著晉王緩緩的說“他還是逆黨秦正的血脈,配不上··晉國還有天下”

他明白晉王意欲何為,所以不能不阻攔。

世子?秦宇看著他,眼神微變,淡淡的說“晉國的王位,你永遠不許再談”

“王爺心裏不是不明白”趙志平沒有領命,依舊固執的說“大梁朝臣不是看不懂王爺的心思,但是臣子不言天家之事,大臣雖然不言,但是心裏從未認同安鄉王,王爺這一切您都明白,但為什麽··”

趙志平執拗,執拗的秦宇微微動容,就像當年東陽初見一樣,書生將抱負都壓在了晉國吧!他停下腳步,坐了回去,沖著還是書生樣子的趙志平微微低下頭。

“志平,你是從什麽時候聽說本王的?”

“庸和元年王爺從龍討逆”

所有人都是從庸和元年記住晉王的!

秦宇靠在椅子上,雙手交叉疊在一起“本王十六歲被封為燕王,北面就封,現在所有人都說本王當時深藏不露,也沒有說錯,不過在當時,並不是本王掩蓋的多好,而是真的沒人註意過本王”

“那是因為秦正滿朝狂悖··”趙志平插嘴。

“不是”秦宇笑了兩聲,看著他說“沒有封王的六殿下,沒有值得人重視的地方,那時,本王喜歡香車寶馬,喜歡風花雪月的詩句,本王不喜歡王謙和長篇大論的治國之道,不喜歡先生留的那些課業,本王也沒什麽志向”

京城六殿下偶爾的顯眼,也不過是太後和先帝的申斥,比起皇兄和秦正之間的傾軋,又顯得平淡太多

趙志平擰著眉頭,不明白晉王話裏的意思,不過心裏隱隱有種不安,比之前察覺晉王有意選安鄉王為世子更不安。

“王爺想說什麽?”

“本王想告訴你”秦宇看著他有一絲歉然“你選錯了,本王不是什麽天下明君,本王不過是個有點小聰明的皇子而已,這一切都不過是偶然”

趙志平看著他像是楞住了,秦宇嘆息著起身,慢慢的向外走去。

“志平尚在盛年,其實明君,你可以培養一個嘛!”

晉王腳步越過身側,趙志平被這句話猛地拉回神志,晉王已然有隱退之心。

“您不能這樣,不能!!”趙志平忽然怒瞪著晉王。

秦宇楞了下,趙志平從沒如此“為什麽?”他問的有些哀然,也有些疲憊。

“因為這是我們的志向,是您在東陽給志平的志向,王爺··怎麽能中道廢棄”

“我不要!不要!”秦宇拎起趙志平激動的說“我不要什麽志向,這不是我的志向,我沒有什麽志向”

“那您當年就不該收下志平”

“我給你的是機會··僅此而已!”

趙志平低下頭不再說話,秦宇看著他接著說“你走吧!到別處去實現你的抱負”

“王爺,這世上只有您了解志平,只有您能實現志平的抱負,只有您··”趙志平忽然擡頭,帶著一絲狂熱的虔誠“配坐擁天下”

“我只是發現了你”秦宇搖著頭,不解也不忍,他後退了兩步,語氣裏帶著一絲哀求“走吧,這世上有許多···”

“沒有”趙志平打斷他,堅定堅決的說“這世上只有一個晉王,只允許有一個晉王”

“那你··只有失望了!”秦宇不願多說,向殿外走去。

殿內沈寂了一會兒“王爺”趙志平終於開口,停下晉王幾欲消失的腳步“天予之,弗取,遺禍蒼生!”

蒼生··早就因為我血流成河了,秦宇看著前方,大步離開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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