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4章 執念

關燈
宣帝大婚後,眾人像是等到了一個結果,一時放松了下來,大梁城的眾臣大概是最希望此事結束的人了。

晉王一病月餘,至今仍在靖山休養,許多人傳說晉王其實已無大礙,只是不想返回大梁理事。

七月下旬開始有大臣上書請晉王返回大梁,範文田壓了幾封,但趙志平全部原封不動的送到了靖山。

靖山行宮內,秦宇看著恭請他返回的公文,擡筆回了四個大字‘身體不適’便統統都打了回去。

只是沒想到他打回了幾封公文,沒有止住大臣,反而讓事情急轉而下。

靖山獵場

山坡上秦宇席地而坐,拿著玉笛短短續續的吹著,李晗站在他身後垂著頭看著地面,晉王的笛子,還是上次南宮神官落在獵場的,想來晉王忘記還給神官了。

“吹的怎麽樣?”秦宇問。

“末將不懂音律”李晗還是那麽回答。

呵呵··轉過頭,秦宇斜著他說“你這就算是奉承了”轉回身,他看著前方那條小溪,低聲說“本王一直吹的不怎麽樣”

“王爺”李晗看看山色,上前一步說“日頭落了,該回去了”

秦宇沒有出聲,默默起身,李晗立刻要人趕車過來。

“這裏是獵場,本王坐馬車像什麽樣子!”

李晗面露難色,剛要開口勸說,晉王已經拉過駿馬,一躍而上,他也只能立刻上馬跟上。

其實就像傳聞說的,晉王的身體已經大好,只不過猶餘心病,用太醫的話說,就是心緒郁結,不宜動怒,所以李晗和小福子這些身邊人,尤為小心。

行宮,秦宇剛剛踏入書房的殿門,小福子就躬身對他說“王爺,大梁送來的公文”

“嗯”點點頭,秦宇坐下,先接過小福子送來的茶,喝了一口才問“誰送來的?”

“好像是幾位禦史”

晉王接過公文打開,小福子見他忽地勃然色變,將手裏的公文扔了出去,大罵了一聲“胡言亂語!”

“王爺··”小福子趕緊扶住晉王,低聲勸說“切莫生氣··切莫··”

推開小福子,秦宇沖身前的李晗吼道“拿著公文,給··咳咳··給本王砍了··砍了他··”

“王爺!”李晗大驚禦史諫言再過嚴重,也不能隨意殺了。

“還不快去!!”秦宇按著胸口,指著他陰沈的說“還是你也想死”

“末將領命”

李晗拿著公文,飛速了退出了大殿,上馬向大梁馳去。

馬背上,他打開公文,看過公文後也微微色變,三名禦史聯名上表,要求晉王重新選定晉王妃,盡快完婚。

禦史的公文嚴謹中正,只是措辭太過激烈,李晗隨侍晉王身側,當然知道單單這幾句話,就足以讓晉王失了理智,再言殺人也就不為過了。

到大梁,還是先見見趙尚書或者範相國吧,興許這三人還有救。

“李將軍··李將軍”

李晗回神,一轉身正看見小福子騎馬飛奔而來,他一勒韁繩下馬站在原地。

“福公公”

“李將軍,王爺讓你持此令立斬三人,將人頭送到禦史丞安子默家中”

李晗一驚楞了片刻,接過令牌,皺眉看著小福子說“福公公此事··”

“李將軍,此事無法在勸”小福子搖搖頭,猶豫一下又說“行宮又傳太醫了”

什麽!李晗退了一步,沖小福子拱拱手,上馬離去。事已至此,他也明白此三人必死無疑,至於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就不是他能揣度的了。

大梁城

安子默真算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而來,他用完晚膳,讓下人沏好茶,準備在書房看看書,剛剛坐下,護衛將軍李晗就捧著三個血淋淋的人頭送到了他面前,然後一言不發的走了。

“去請二公子過來”安子默別過眼吩咐。

安子默雖然不是十分了解晉王,可也知道晉王雖算不上乾坤獨斷,但從不喜歡言官在旁指手畫腳,所以他坐上禦史丞,大多時候只做好本職,不多做其他令晉王不喜的事情,只是萬萬沒想到···

“大哥”安子期進門,見他正在出神開口說“聽說李晗來過,可是晉王有什麽吩咐?”

初十他去探望晉王,晉王說是讓他改日再來,可是第二日便下命讓他返回大梁了,安子期再也沒見過晉王,也不知道晉王傷勢如何。

晉王對他信任有加,榮寵備至,晉王對他有君臣之禮,有長幼之別,可獨獨沒有情分。

“你看看吧”安子默嘆息著掀開簾子。

安子期瞳孔放大,低聲驚呼了一句,安子默趕緊蓋上,將三人上書遞給他,安子期接過來看了看,沈著臉放回到桌上。

“晉王想讓我們壓下言論,可是··”

“大哥”安子期打斷了他的話,面對著他說“我們壓不下,很快大梁城又要起風雨了”

言官雖有時討厭,但立朝以來從沒有過因為諫言而殺禦史的先例,即便是天子不滿,最多是罷官,絕不會殺了。

“那··”安子默也猛地想明白了。

“靜觀其變吧!”

安子默點點頭,沖他笑著說“我一時慌了神,把你叫來,看這麽一幕”

“無妨”安子期搖搖頭,看見也好,否則怎麽能知道晉王怎麽樣了呢。

安子默起身送他出門,站到門外,看了一眼星空說“晉王怎麽會做出這麽糊塗的事”

因為他失了冷靜,也失了心!安子期搖搖頭,看著夜空瞇了一下眼睛“確實糊塗”

晉王一怒斬殺三名禦史,大梁朝野震動,立刻有大臣坐不住了,國傅劉元思,一日之內三封陳情公文,馬不停蹄的送往靖山。

公文石沈大海,靖山行宮杳無音信,晉王的沈默讓朝臣更為不滿,沒有幾日劉元思等一眾大臣共同上書,不僅僅指責晉王枉殺禦史,更是直言晉王當早立王妃。

三日後

閣樓上,秦宇站在窗口看著跪在外面的眾人,揚揚眉對身後的李晗說“讓他們回去,若是誰不回去,就給本王打到他們一月下不了床”

晉王不聞不問,眾臣終於等不下去,親自跑到靖山行宮外跪諫,逼迫晉王采納諫言。

“是”李晗皺皺眉,轉身下去。

晉王確實過分,但是跟在晉王身側,他著實比外面很多人要理解晉王心裏的苦痛,可是··唉··李晗嘆著氣,第一次覺得身處高位的晉王,如此可悲!

晉王的一通板子,讓大梁半個朝野都臥床不起,一名禦史歸家後,當日懸梁自盡,臨終手書,直言晉王與暴君無異,大梁城內風雨飄搖,更為激烈的勸諫正在醞釀。

其實晉國朝臣也氣憤宣帝有違禮法的舉動,更憤慨朝廷的熟視無睹,但是於國而言南宮玉良不過是一個有資格成為晉王妃的人,他既然背信離去,那麽晉國大可以另選一個王妃,以顯示對其不屑。

晉王受辱,舉國蒙羞,大梁朝臣比任何人都想挽回晉國顏面,盡快另選一人,最好各方面超過南宮玉良成為晉王妃,這是最好挽回晉王顏面的辦法。

說到底‘晉王妃’在所有人眼裏不是秦宇一個人的事,而是整個晉國,晉王的事。

靖山行宮

校場內黑壓壓一片,那三名禦史死後第十日,晉王終於出面,學宮學生和國策府士子,數千人,向著禦階頂端的晉王伏地而拜。

李晗搬來椅子,秦宇慢慢坐下,眼神看向小福子,小福子上前一步,沖著低下的眾人高聲說。

晉王詔:學宮士子未入仕途,不知言語輕重,孤赦其僭越之罪,今各返家中,不得妄言國事,行忤逆之舉。

小福子宣讀完,禦階下議論紛紛,不知誰帶頭喊了一句‘請大王明鑒’,階下數千人一同叩首,高喊‘請大王明鑒’。

秦宇坐在椅子上,擡擡手,對身側的李晗說“凡是不回去的全部抓起來,記錄姓名,關入大牢,誰想清楚了,誰就出去”

“王爺,這麽多人大牢恐怕··”晉王回頭看了他一眼,李晗住嘴,行禮說“末將領命”

護衛營進入,將不服軟的士子架走,晉王殿下盡管沒有從前的冷靜,但卻依舊聰慧,士子是晉國的將來,他不會痛下殺手,況且士子都年紀尚輕,未經歷世事,略微恐嚇一番,已有不少人退卻。

天下士子苦讀,不過為了入仕施展抱負,晉王一句記錄姓名,很有可能讓一個人一生前程斷送,所以李晗一下去,其實已經散了一半的人。

不過即便剩下半數的士子,也足以塞滿大梁所有的監牢了。

士子的請願就這麽被化解了,大梁城內眾臣一時無言,靖山行宮依舊沒有一絲詔命和舉動。

京城

昭和殿,王公公進門“陛下,國舅溫候爺來了”

“嗯”宣帝微微皺眉對他說“叫太尉進來”

王公公跟隨多年,宣帝神色微微一變,立刻就明白陛下的意思,是自己稱呼錯了。

“是”王公公帶著嚴士君進門“微臣參見陛下”

“起來吧”宣帝揮手看了他一瞬才又問“溫候有什麽事要和朕說?”

嚴士君站起來下意識的擡眉想要看宣帝,又瞬間反應過來,看著鞋尖回答說“大梁士子請願,被晉王盡數抓進詔獄”

“哦?溫候費心了”宣帝起身,拿眼角掃著他又說“此事於朝廷有何益?”

“陛下,晉軍先被陛下挫其銳氣,如今晉王又如此,大梁必定人心浮動,若是此時再有事端,即便不至亡國,也必然實力大損”嚴士君回答。

“晉國雖然敗退,但兵鋒猶在,貿然興兵,恐怕徒勞無功”宣帝笑著說。

“不必興兵”

“嗯?”

“陛下”嚴士君躬身“晉國接連大戰,國力消耗,晉王一直想休養生息,大梁城內主戰主和兩派爭論許久,如今又有此事,人心浮動,正是朝廷最佳時機,只要略施小計,引晉國與羌民一戰,晉國國力大減,陛下一戰可定乾坤”

羌民··宣帝嘟囔著,瞥著他問“溫候有妙計?”

“臣願親赴羌地,為陛下效力”

“呵呵··難得你如此忠心,那便去吧”

嚴士君行禮剛要退下,宣帝忽然叫住他問“溫候要遠行,可要去探望一下玉良”

“事情緊急,況且··”嚴士君瞄瞄宣帝,低聲說“事涉晉國,還是不打擾玉··帝後了”

宣帝眉毛一動,看著他,嚴士君趕緊低頭“臣冒犯”

“無妨,國舅見外了”

“臣告退”

宣帝也起身離開昭和殿,他並不喜歡嚴士君,因為早在趙王襲梁安的時候,嚴士君就已經開始背叛晉王,那時他身居高位,晉王又信任有加,他為什麽要背叛自己的舅父,背叛晉王。

只有一個可能,就是野心太大,而且他的野心不僅僅對權位還有··

不過這不重要,一個嚴士君還不足以讓宣帝重視,十個嚴士君也比不上一個晉王,無論是在玉良心裏,還是這天下。

金華殿

宣帝邁進宮門,進入宮殿。

“玉良”

“參見陛下”南宮玉良起身,避過宣帝的攙扶,站到一邊。

宣帝看了眼王公公,王公公一躬身帶著宮人退了下去,南宮玉良看著退去的宮人,眼神閃過一絲害怕,很快消失了。

“晉國的事情聽說了嗎?”宣帝揮手示意他坐下。

“略知一二”南宮玉良坐到另一側。

“晉王怒斬了三位勸諫的禦史”宣帝又說。

“嗯”半低下頭,南宮玉良回答的平平淡淡。

輕輕皺眉,宣帝看著他,又說“聽說是為了晉王妃的事”

南宮玉良擡首,一雙眼睛看著他,沒有出聲,宣帝和他對視了一會兒,忽然垂下眼瞼“你沒有··”

“陛下想試探什麽?”

宣帝猛地擡頭,竟有些躲閃,看著他身後說“你知道朕想試探什麽?”

“陛下,何必呢”南宮玉良也看向他身後“我是自己走進京城的不是嗎?”

是啊,你不喜歡晉王,你恨極了他,可是你也不喜歡朕,卻也不恨朕,就好像··看不見朕。

“陛下若是後悔,便殺了我”

“不”宣帝刷的站了起來,心裏劃過慌張,對他說“玉良··你別生氣,朕不會再如此了”

這樣子··南宮玉良手指輕顫,垂下眼瞼“玉良不敢”

“你··”宣帝擡擡手又放下“休息吧,晚上我再來看你”

“恭送陛下”

南宮玉良起身看向窗外,收回背在身後的手,掌心內有幾個陷在裏面的指甲印。晉王妃啊,還是讓他心猛地顫了一下,說不清是什麽感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