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北境軍的陳情各位愛卿覺得該如何處理？”宣帝問著殿內的眾人。

殿內眾臣垂首看著自己的鞋尖，誰也沒有率先說話，齊瑾瑜瞄了瞄王謙和，老丞相沒有表情，他想了一下也沒有出聲。

“那王儒出汾昌城，南下平陽”宣帝略微欠身繼續說“愛卿們覺得呢？”永壽殿依舊寂靜無聲，宣帝有一絲慍怒。

“陛下”禁軍校尉何迢站了出來“北境軍無故調兵，脅迫朝廷，臣願率天子師討伐，以儆效尤”

“臣附議”校尉何玉站了出來，南營另兩位校尉盧陽和單寧也跟隨而出。

北營執尉將軍徐修和看了看，也站出躬身說“臣也附議”

晉王離京後，北營被逐漸排擠，盡管羅平依舊在北營內，但早已大不如前，去歲剛剛被宣帝貶謫為校尉，由徐含之子徐修和任執尉將軍。

年輕將領大多附議，齊瑾瑜再次看向王謙和，老丞相還是那般，他略微思慮一下站出來說“臣有奏”

“齊大夫”宣帝看向他“愛卿何奏？”

“北境軍雖妄自調兵，但驕兵悍將總有疏忽，談不上脅迫，更不是謀逆，若是輕易討伐，豈不是無罪興師”齊瑾瑜說著掃了一眼殿內的眾人“況且，北境軍的請願，未嘗不對，畢竟齊刺史確實擅自興兵，朝廷該有公斷”

“那依愛卿之見該如何？”

“微臣以為，齊刺史同晉王必是誤會，乃宵小挑唆，朝廷當懲戒小人，不該誤殺忠臣”

“臣附議”殿內站出數人，紛紛應和。

齊瑾瑜垂著頭神色沒有變動，其實所有人都明白，晉王要梁安，北境和東陽的駐軍不過是為了提防朝廷，不讓晉軍伐趙時後方起亂子。

朝內的眾臣在宣帝和晉王多年的爭鬥中早已疲憊，如今朝中缺乏銳意之士，僅靠幾個將軍並不能改變什麽，很多中立的大臣也不願意打仗，只希望京師平平靜靜。

“丞相以為呢？”宣帝又開口。

“出兵討伐需周全應對，如今倉促間恐準備不足，臣以為該三思而定”王謙和終於開口。

“三思而行··朕聽著熟悉”宣帝起身直接離開大殿。

天子之師所出必勝，但是對北境軍朝廷沒有把握，一旦落敗那朝廷將更加萬劫不覆，這是王謙和之前告訴他的，宣帝心中也明白。

所以其實永壽殿內的一切不過是一出戲，一出演給齊瑾瑜，演給遠方晉王殿下的戲,朝廷打算袖手旁觀，但又不能讓晉王看出朝廷膽怯

呵呵··宣帝笑了，自嘲的笑容，既無奈又疲憊。

永壽殿內，眾臣散去，王謙和離去前看了看齊瑾瑜想說什麽，但還是沈默離去。

齊瑾瑜走出大殿，順著禦階而下，他明白王謙和的心，他和王謙和都是明帝時入仕，親眼見證了梁王的敗亡，朝廷的強盛。

可是誰知不過幾十年的光景，朝廷淪落如此，如今的朝廷不僅僅是實力不濟，就連人心也以疲敝，早已不圖進取。

望城

“參見王爺”王蒙和申學文進入大帳。

秦宇點點頭，站起來說“關中軍差不多快到九治城了，本王明日率軍直奔懷城，王蒙再此駐軍五萬，齊宇若敢回師，你和王儒無論如何要拖住他十五日”

“末將領命”

“學文也留下吧”秦宇笑看著他說“接下來幾日大軍要疾行，你在望城，負責糧草和大梁往來的公文”

“是”申學文領命。

次日清晨，晉王軍早早的就整頓完畢，天剛剛亮就啟程，出了望城秦宇看著前方，招手李晗。

“傳命，全軍疾行奔赴懷城”

晉王軍以極快的速度向懷城奔襲，雖說比不上齊刺史奔襲大梁一路攻城拔寨，但是也足夠令人側目。

晉王氣勢洶洶，趙軍嚴陣以待，本以為晉王回以雷霆攻勢還趙國以顏色，卻沒想晉王軍在懷城北五十裏紮營休整，整整休整了三日，直到第四日，兩軍才交鋒，大戰極其慘烈，晉王軍勇猛異常，幾次差點突破趙國中軍。

天下人終於記起晉王軍是不遜於北境軍的鐵騎。

趙王軍營

“王爺，晉軍又攻上來了”將軍張倝進來稟報。

“迎戰”趙王回的幹脆果斷。

連日來晉國的進攻就沒怎麽中斷過，饒是趙王之前有過準備，一時間也有些疲憊，這一波攻勢直到傍晚才結束，張將軍返回時天已經黑了。

“王爺”

“辛苦你了”趙王讓他坐下，副將張倝原是他的貼身侍衛，後來被提拔為趙國將軍。

張倝施禮坐下說“王爺，晉國攻勢太猛，末將以為不如退到懷城，據城而守，這樣距漣城糧倉還能近些，如此久戰，絕非上策”

趙王不置可否，之前沒有在懷城據守，是因為懷城乃天神宮舊所，城內百姓不喜歡趙軍，如今要是退卻，先不論城內若有人通敵，只怕這一退反而鼓舞晉國士氣，讓攻勢更猛。

“此事本王再斟酌一下，你先去休息吧”

張倝退下，趙王在原地想了一會兒，提筆分別寫信給蘇嘉和邶正卿。

懷城西南周邑，邶正卿正率軍在此駐紮，此地卡在通往懷城和漣城的要道，邶正卿主要提防安子期偷襲。

“報，大人趙王書信”

“給我”邶正卿打開信箋幾眼掃完，眉心蹙起。

晉王軍看起來攻勢猛烈，意欲同趙王決一死戰，但邶正卿覺得晉王絕不會如此有勇無謀，晉軍猛烈的攻勢是為了掩蓋，晉王實際想偷襲漣城糧倉，斷了趙國的糧道。

一念至此，他立刻提筆給趙王回信，要他千萬不能退到懷城，否則晉軍圍城後，只派偏師便能斷了大軍的補給，趙軍就危險了。

晉國看似兇猛無比，實則比趙國更為著急，晉王不能讓關中軍和朝廷永遠袖手旁觀，若是拖久了，晉國不想力竭而敗，或者腹背受敵，那就必須退軍。

趙軍大營

趙王收起信箋，忽地拍案而起“來人，叫張將軍過來”既然晉王想要偷襲漣城，自己不妨送他一程。

懷城東南一座小山坡，名曰武丘，毗鄰官道，是懷城通向漣城的必經之路。

深夜裏，道路的盡頭傳來聲響，慢慢移到近前，才發現是戰馬裹著蹄子踏在地上發出細微的聲響，一行人聲音極小，為首的將軍面容嚴肅，謹慎的打量著四周。

月光下，大軍快速而安靜的行進，眼看就要越過武丘，山坡的另一面忽然亮起火光。

“李將軍，我已在此等候多時了”

“有埋伏，撤退”

李晗大喝一聲，帶人親自斷後，趙軍在後面追趕，晉王軍逃得極其狼狽，但是損失倒是很少，逃回軍營時已是黎明時分。

晉王軍營

秦宇看著李晗隨口問“敗了？”

“嗯”李晗低頭，雖說晉王已有預料，不過敗仗總是不好受，況且要是成功可算是大功一件。

“無妨，損失如何啊？”秦宇反倒安慰他一句。

“沒有什麽損失”就是逃跑的樣子丟人些。

“呵呵··那就好”秦宇擺擺手對他說“傳信給成文和子期，叫他們開始吧”

“是”李晗剛剛離去，片刻就返回了大帳“王爺，趙軍進攻”

一個小勝就讓四哥如此自信！秦宇笑笑，起身系上披風說“那咱們迎戰吧”

沂望山

“大人”副將站到蘇嘉面前，抹了抹額頭的血跡說“不能再退了，越過沂望山就到懷城了，王爺就危險了”

蘇嘉緊咬著牙關看著前方，洶湧而悍猛的晉王軍，一次次的沖上來，江成文所率領的的鐵騎太過犀利，他堪堪穩住陣腳。

“向大營求援，就說江成文來勢洶洶，恐怕沖破沂望山”

“是”

兩軍交戰第六日，晉王軍兩面進攻，江成文逼至沂望山，晉王更是率軍猛攻趙王本部，晉王軍上下皆是決一死戰的樣子。

兩軍陣前，趙王和蘇嘉一樣焦頭爛額，晉王吃了敗仗，瘋了一般進攻，幾乎沒有片刻停歇，令他疲於應對。

“王爺，蘇大人求援”哨騎飛奔而來。

“什麽！”趙王沒有聽清。

“蘇大人求援，江成文逼至沂望山”

沂望山！趙王心底暗驚，看看前方混亂的戰場，吩咐說“讓邶先生前去救援，立刻！”

周邑

“大人，趙王命大人援救蘇大人，攔住江成文”

邶正卿色變“安子期蠢蠢欲動，王爺不知道嘛？”

“王爺說沂望山重中之重，若有失則漣城無救，趙軍必敗，請先生務必前往”

“微臣領命”

邶正卿快步離開大帳，蘇嘉確實將兵不濟，但江成文剛猛善攻，麾下鐵騎太過犀利，自己若不援救，一但沂望山有失，漣城不保，周邑便無用，所以自己無論如何都得援救，只是安子期···

“來人隨我馳援蘇大人”

“是”

邶正卿騎在馬上，看看身側的副將，低聲說“你將兵一萬再此，隱於南邊山頂，若安子期經過，居高猛攻，只要拖住一日，我必回援”

“末將領命”

沂望山

山坡頂，邶正卿看著谷口的滾滾塵煙，晉王軍卷起的塵土正在慢慢散去，大半日的血戰終於將江成文逼到谷外，一時半會恐怕不會再來。

“來人，備馬”邶正卿大喊一聲，轉身離去。

晉軍的目標一直是糧倉漣城，無論是對趙王的猛攻，還是江成文的進攻，安子期的埋伏，都是為了奪取漣城。

這才像晉王的手段，聲東擊西，直取要害，否則也配不上晉王的英明。

“大人”副將站到蘇嘉身旁，瞥著他的臉色說“邶先生已經離開，可要末將前去道謝”

“不必了”蘇嘉臉色微變，甩袖離去。

周邑南

邶正卿甲胄在身，策馬揚鞭，第一個沖進山口，前方趙王軍正和晉王軍戰成一片，眼看著晉王軍就要沖破封鎖。

目光掃錢為首的那人，頭戴金盔，身披紅色鬥篷，邶正卿緊緊手裏的劍。

“取安子期首級者，賞金千鎰”

留守的趙軍劫後餘生，士氣一振，奮勇反擊，日落時分晉王軍不甘的退回。

兩軍交戰第九日，晉國三戰三敗，雖然晉王和趙王打的熱鬧，但是明眼人都明白，晉國已經輸了大半了。

關中和京城不少賭場開出的晉國獲勝的賠率日漸高漲，本來押註晉國大勝的人，此刻心情十分覆雜。

晉王軍營

“王爺，趙王使者”

“哦？”擡起頭，秦宇想了一下，忽地一樂招手說“讓他進來”

趙王使者進入“參見晉王殿下”

秦宇打量著他，使者雖然執禮甚恭，但神色倨傲，看來趙軍上下都認為趙國已勝券在握。

“免禮”秦宇笑著問“趙王派你來有何事？”

“兩軍對峙勞民傷財，我王有意，若是晉國退軍，趙軍願意放過晉軍，不會追擊”使者傲然的說。

呵呵，秦宇笑著起身，踱步到他面前，將他的得意收入眼中，啪！晉王殿下揚手送了他一巴掌。

“你··”使者氣憤不過仍守住禮節，看著他說“晉王殿下此舉何意？”

“沒什麽意思”秦宇理了理袖口，看著他說“你幫本王問問趙王”

“問什麽？”使者壓著嗓子。

“若是現在投降，本王可以給他個體面，問他願不願意？”

使者楞了一會兒，忽地冷笑著說“小人沒聽錯吧”

“怎麽本王打聾你了嗎？”

“····”使者被噎的說不出話，行禮甩袖離去。

哈哈···秦宇開心的笑了兩聲，眉心驟然皺起，向南遙望，子期，你可千萬不要讓愚兄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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