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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謊言、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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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

秦宇緩緩下車,一眼就看見等在城門,一身麻衣的小神官,他腳下一軟,差點穩不住身形。

“大哥!”南宮香奔了過去,一下撲在南宮玉良懷中,放聲痛哭。

“香兒”南宮玉良扶住她。

秦宇走到他身前,看看南宮香又看看小神官,張張嘴卻不知說什麽,四目相對,一瞬無言。

“王爺”南宮玉良嗓音低沈,但仍一如既往的平穩“我先送香兒回去”

“李晗”秦宇沖他點點頭,示意李晗護送他們回府。

樂興殿

秦宇埋首堆積如山的公文和來往不絕的朝臣,其實他沒有心情去做這些,可是只要一停下來他就會想起小神官,想起南宮香,想起這事情有可能洩露,所以他寧願沈浸在無休止的政事之中。

窗外也不知幾更天,小福子站在門口低著頭打瞌睡,晉王歸來第一日就如此勤政,實在讓他難以理解,忽然一陣風刮過,小福子驚醒,循聲望去,南宮玉良已經進入大殿。

秦宇起身看著他沒有說話,小神官眼角下垂很難過,可他不敢上前,他不知道這難過是因為什麽。

“王爺”南宮玉良忽然上前緊緊的抱住他,埋首在他的胸口“父親··父親··死了”

是啊!秦宇抱住他,南宮玉良雙肩松動,沈悶的哭著,小神官該是一路忍著悲痛,不讓南宮香看出來,直到夜深人靜··奔到他的懷裏。

輕輕抱起他,秦宇帶著他進入裏間,將他圈在懷裏躺在榻上,南宮玉良的哭聲很低,但很悲痛,悲痛到秦宇覺得他每一滴淚,都落到自己心裏。

許久之後,這悲痛轉為疲憊,再也流不出眼淚,南宮玉良貼著晉王,手掌摸著他的心口,掌下有心臟的跳動,真好!

“還好香兒活著,兄長也活著”他擡起頭,看著晉王的眼睛繼續說“還好您也活著”

“別怕,本王永遠陪著你”

秦宇看著他,南宮玉良忽然撲了過來,激烈的吻住了他,雙唇顫抖,小神官很害怕,害怕失去自己,而他很高興,也很內疚,只能緊緊抱住小神官,想將他揉進心口。

玉良,如果這謊言本王能支撐一輩子,那他就是真相,那你就會永遠不會離開本王!

京城

“陛下,這是齊宇的請罪折子”王謙和輕輕的放在宣帝桌旁。

拿起奏折,宣帝端在手裏,還沒看見字跡,就忍無可忍的扔了出去,王謙和後退一步,眉心緊皺。

“陛下,齊刺史盡力了”長途奔襲,料敵不周,當時退軍確實是最明智的選擇“請陛下寬恕齊宇”

“盡力了?”宣帝冷笑著,只有他自己心裏明白怎麽回事,這天下的揣測眾多,可只有他明白,這絕不是什麽盡力了。

宣帝看著長信殿的方向,眼角一抖,沈聲說“朕不怪罪他”王謙和一怔,宣帝沒有理會,大步離開了昭和殿,向長信殿走去。

長信殿的暖閣內,太後靠在軟榻上,宣帝的到來她並不意外,揮揮手他示意宣帝不要行禮了。

既然是質問,又何必虛偽的行禮!

“母後”

“陛下是來責問本宮幹政的嗎?”

太後言語直接,宣帝忽然有些不知所措,那是經年累月積壓在心裏的威望。

“兒子不敢,只是不懂··”宣帝看著她,沈下心來說“母後既如此愛護六弟,為什麽不幹脆··”

“本宮”太後聲音高了一絲,打斷了宣帝的話,冷眼看著他“是為了大雍的江山社稷”

“江山社稷!”宣帝有些可笑的看著她。

太後無視他的憤怒,繼續冷靜的說“陛下興兵伐晉,為一己私欲,有沒有想過真正的後果,若是大梁真的被破,若是趙軍真的殺了晉王,那麽獲利最大的是不是朝廷,是不是你這個天子”

“母後想說六弟的存在,對朝廷和兒子有益?”

“沒有益處”

太後幹脆利落,宣帝楞了,不解的看著她,太後瞧著他的樣子,心裏有些疲憊。

“晉王謹慎小心,不像趙王貪功冒進,你伐晉後,趙國就成為新的晉國,而這個趙王絕不會像晉王一樣隱忍,他會立刻揮軍京師,這天下也許是趙王的,也許是吳王的,甚至是淮王,但絕不會繼續是你的”

是嗎?宣帝啞口無言,頹然的靠在那裏,低下頭啞聲說“母後··您真的是為了社稷嗎?”

“昊兒,你可以不相信母後,但是很快你就會明白,母後說的都是事實”

太後拉起他的手,心疼的說“你既然如此忌憚你六弟,為什麽把他想的那麽簡單呢,北境軍絕不是晉王一死,便會倒向朝廷,齊宇今日行為,北境軍不用晉王的吩咐,自會南下陳兵京畿,孔石等眾將對晉王的忠誠,絕不是你旦夕就能洗去的,昊兒,你現在該想的是如何平息··晉國上下的憤怒”

“平息?憤怒?”宣帝站起來,失笑的說“晉國的憤怒··哈哈··母後您不如直接下詔廢了兒子,平息他們的憤怒”

“陛下就是天子,永遠不會變”太後也站了起來,認真的說“晉王必須北面而拜”

“母後”

“昊兒,母後護了一輩子,為什麽今天你卻不信了呢!”

因為今天威脅我的是六弟,宣帝別過臉沒有說出口,施禮說“兒子不孝,母後不要生氣”

你為什麽總是嫉妒你六弟,如果你知道母後都做了什麽··為了這個皇位··還會不會那麽想。

太後也沒有說出口,拍著他的胳膊和聲說“回去吧,放心”宣帝離去,太後又坐了回去,摩挲著腰間的玉佩,默默無言。

永壽殿

“臣晉王宇遙拜天子:趙伐梁安,微臣遠救,關中刺史齊宇不討有罪之臣,反興兵入晉,直指大梁,傷民無數,臣弟遙拜,叩問陛下微臣何罪至此?若微臣有失,陛下明言,臣自當自刎於先帝陵前,不敢勞陛下興兵,塗傷生靈。若陛下無罪臣之意,然齊刺史無故伐晉國,此乃謀逆大罪,臣請為陛下誅殺逆賊”

使者讀完,收起表文,雙手托上,恭敬的說“此乃晉王表文,請陛下禦覽”

王公公取過表文,交給宣帝,宣帝拿在手中,坐在高高的禦座上掃視著使者,也掃視著殿內眾臣。

永壽殿內,眾臣低頭謹慎的站在一旁,沒有人敢站出來說話,齊宇功敗垂成,眾人早就想到會有今天,如今晉國使者進京,朝廷其實已經進入兩難的境地。

滿殿大臣盡皆沈默,就仿佛晉王本人仍在這大殿內,宣帝一陣憤怒,拿著表文,擡眉看著殿下的使者。

“晉王想要朕如何?”

使者跪倒,以頭叩地,恭敬的說“晉王不敢,只是齊刺史無故興兵,塗炭生靈,請陛下公斷”

“公斷!”宣帝站起來,慢慢走下玉階,站到他面前說“齊刺史跟朕說晉王圖謀不軌,意圖謀反,他才興兵討伐,你叫朕如何公斷?”

“陛下,我王若謀反何必遠救梁安,反倒是齊刺史伐晉,讓本是援救梁安的晉軍不得不回師,趙國才占領梁安”

“巧舌如簧”宣帝冷笑一聲說“晉國真是人才濟濟,你叫什麽?”

“小人申學文,拜見陛下”

“你就是申學文”晉國青年實權人物,宣帝沒想到竟然如此年輕。

“小人不敢”

“申學文,你說晉王沒有謀反之意,可齊宇卻跟朕說晉王狼子野心,一對一錯,孰是孰非難以定論,朕要細細查問,三思而定”宣帝掃了眼他,向禦座走去。

宣帝剛剛踏上玉階,申學文在身後叩首又說“陛下所言極是,只是有失禮法,齊刺史天子之臣,晉王天子胞弟,臣子謀逆,尚且要三查而定罪,否則枉殺忠臣,如今陛下胞弟恪盡禮法,遭人中傷,齊刺史但有忠心不會不報於陛下,豈能私自征討,若有失,晉王身隕而察之無罪,豈不讓陛下背負罪名,令太後落淚”

“你說的對,不能枉殺忠臣”宣帝又站到他面前,低頭對他說“所以朕要三思而行!”

申學文頓首沒有再出聲,宣帝冷哼一聲,一甩袖子離開,王公公高喊了一聲散朝,跟著宣帝離開永壽殿。

眾臣相繼退去,申學文跪在地上看著漸漸散去的大臣,還有遠處的宣帝,目光掃過禦座,他忽然覺得自己明白了趙先生的心思。

朝廷疲敝積弱,晉國蒸蒸日上,晉王比任何人都適合這裏,至少他覺得比宣帝更適合。

申學文入京當日,北境軍南下屯於新城和塢城,新陽但有動向,立刻揮軍南下。

拜州郡邊,薊城晉王軍匯合大梁兩營,二十萬重軍屯於此地,隨時準備越過疆界,上境城江成文部和金田的安子期部,也蓄勢待發,趙國晉國之戰,一觸即發。

樂興殿

“王爺,趙尚書密信”

自從趙志平被打發到西南之後,趙先生並沒有怨言,兢兢業業做自己份內之事,可是秦宇明白,大才子的心從來沒變過。

關中軍攻入晉國的時候,趙志平曾率軍營救,只是畢竟太遠,還沒到達彭城,關中軍就撤退了。

收起心中感慨,秦宇目光轉回到信上。

:臣平頓首,懷城失守,梁安淪陷,南宮詢殞命於此,臣切感大王之痛,明大王雪恥之決心,故獻計於大王。

趙卒雖二十萬之重,然梁安士紳百姓無不痛恨,大王之軍乃為義師,有民心歸附,二十萬趙卒屯於梁安,梁安遠趙國而近晉國,糧草兵馬供應不及,晉國有地利。

大王將兵十載有餘,兵事無需微臣多言,臣之憂在大王之心,趙王宵小不值一提,然趙國在天下之中,東臨靜州,北有京畿、安郡,晉國滅趙不得其利,反使吳國,朝廷得以占趙土而脅晉國。

趙亡則關中與京畿想通,朝廷得齊宇這等強援,晉國東壁盡皆有危,靜州郡邊,吳王虎視眈眈,若吳得趙地,則北上之路已通,晉國再無東出之便。

故大王可以伐趙,但不可殺趙王,可滅其軍不能奪其國。

關中軍入晉,天下嘩然,大王必興兵,使天下人知晉軍之威,不敢再犯晉國疆境。平陽齊宇駐軍之所,以晉卒之強勁猶耗時日,勞民傷財,臣意占望城、九治城,此皆平陽重城,占之可保拜州無憂,他日養精蓄銳,晉國自此發兵,亦事半功倍。

如此外張大王之威,內不必耗損財力,此兩全之策。

臣明大王之心,然王不欲九鼎,猶需保全晉國,全晉國乃全大王自身,為臣者豈忍見大王坐困危城,望大王興兵討趙王,伐關中,能憶起臣言,三思而行。

唉··秦宇收起信箋,一瞬無言,擡起頭他問李晗“趙先生在江源都忙些什麽?”

“趙大人攬西南行事,如今正在羌邊走訪”李晗回答。

趙志平久在晉王身側,如今這次梁安的事,讓他多少有些同情趙志平,若當初真如趙志平所言,揮軍梁安,恐怕也不會有後來的事。

秦宇點點頭,想了一會兒又說“聽說前一陣子援救大梁的時候病了,你去告訴太醫院備些藥給他送去”

“是”李晗行禮看著晉王說“王爺可有話要末將帶給趙大人?”

“沒有”秦宇揮手示意他退下去。

李晗的心思,大梁朝臣的議論,他都知道,梁安此役,讓不少人後悔沒有聽趙志平之言,對趙先生翹首以盼的人不少,所以趙先生還得在羌地待著。

趙志平的心意沒變,自己的心意也沒變,多見無益。

秦宇獨自在殿內轉了幾圈,站到廊下,放眼看去,紅磚金瓦,只是他忽然發現這宮內怎麽少了那麽多他熟悉的人。

趙志平被他扔到了西南,王蒙那個傻大個也不是一個跟在身邊的副將了,申學文、安子期、李晗這些後進之輩,他們畏懼自己,仰望自己,遠沒有傻大個那麽好玩,也沒有趙志平那般心意相通,可以托付。

“小福子”

“王爺”小福子欠身。

秦宇站在長長的禦階頂,看看身側的他說“你和本王算是熟人吧?”

“··自然”小福子一陣怪異,恭聲回答。

“你覺得本王對你怎麽樣?”

“王爺天恩浩蕩”小福子立刻跪倒。

哈哈··天恩浩蕩··秦宇笑了招手對他說“起來吧,別跪了”搖搖頭,他笑自己優柔寡斷。

本王不是天,哪有什麽天恩浩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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