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殿下醉過很多次，醒來後也後悔過許多次，不過即便被劉元思堵在青樓內，丟出天大的顏面，都沒有此刻讓他後悔。

“這··是什麽意思？”秦宇捏著皺皺巴巴的信箋，不解的看著白雲飛。

白雲飛看也沒看他說“你不識字？”

“呃··”秦宇動一下身子說“雲飛這個好像不對吧！”

“哪裏不對？”白雲飛不解的看著他。

“我們結拜了？”秦宇抖抖手裏的紙“你還是兄長？”

“沒錯”

白大俠看著他，依舊如平常一樣冷冷淡淡，秦宇凝視許久，想在大俠的眼裏找到點什麽，可是一無所獲。

“雲飛，我比你年長三歲，即便是結拜，也該我為兄長”

“可是”白雲飛嘴角一揚，笑得有點冰冷，站到他身邊說“你昨天答應的很痛快，如今要反悔？”

“沒有”秦宇趕緊搖頭。營中飲酒死罪，本王活該啊！

晉王殿下記住一個教訓，絕不能再醉的人事不省，否則你就會多了一個，脾氣暴躁，武功高強，還小你三歲的兄長。

白雲飛氣順了一絲，開口說“我要換件衣服”

“我叫李晗給你準備”

白雲飛纖塵不染的白袍上印著兩個黑色的手印，晉王殿下不自找麻煩的問，剛剛撐起手臂起身，就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雲飛”

“嗯？”

白雲飛擡眼一計冷光射入秦宇眼中，秦宇下意識的改口“兄長？”

“什麽事？”

“····”秦宇忽然臉色變的很難看，斷了起身的想法，躺回了床上說“小弟頭痛得很，兄長自便吧！”

“好吧”白雲飛點點頭，真的離開了大帳。

不來則已，一來就找本王麻煩，本王昨日還替你難過，還設宴寬慰你，結果你居然恩將仇報。

秦宇嘆息一聲決定忘記這個奇怪結拜，剛剛要有睡意，門外就一陣喧嘩。

“混賬！”晉王殿下氣急敗壞，腳步打晃離開營帳。

帳外，亂哄哄的圍了一群人，隱隱聽見打鬥的聲音，秦宇心情煩亂，沖身旁的侍衛說“李晗呢？”

“怎麽了？”白雲飛從旁邊走來。

秦宇看看他，瞥見快步走來的李晗“這是怎麽回事？安子期在哪？”

“王爺，安將軍巡營去了，這人··”李晗聲音極小，支吾著聽不清楚。

秦宇上前幾步，人群散開，他終於看清了怎麽一回事，濃眉緊緊的皺了起來。

“雲飛，你不是說他在閉關嗎？”秦宇指著威風八面的風宗主，覺得自己八成還沒睡醒，而且這師徒倆，為什麽都喜歡闖進來。

“叫他們住手”白雲飛趕緊說。

秦宇瞧見安子期已經帶著□□手奔來，心底無奈的嘆息一聲，示意李晗說“停下”

李晗制止了士兵，風宗主也刷的收劍後退，他沒有傷人，只不過是來追徒弟的。目光一掃看看晉王，緊接著掃見白雲飛，臉色微變。

“風··”晉王殿下話音未落，風宗主一陣風般刮至面前，沒有看他的問“你穿的什麽？”

這關心也太奇怪了！

秦宇這才仔細看看白雲飛，大俠穿著黑色金絲蟒袍，他揚揚眉覺得大俠失了飄逸的掀起，變得凝重沈悶了。

“王爺，這好像是您的衣服”李晗似驚似疑的感嘆一句。

秦宇橫了他一眼，怎麽李晗也這麽吃飽了撐的，他整理神色沖風宗主說“前輩遠道而來，晚輩未能迎接，請恕罪”

“聽聞晉王戰傷覆發，如今看來已經無恙了”風宗主轉身，眼底隱有不善。

“有勞前輩掛懷，聽說前輩閉關養傷，不知可好了些了？”

晉王避而不答，風宗主也不想和他多言語，冷淡的說“風某是來找雲飛，心急莽撞，多有得罪，請晉王恕罪”

“無妨無妨！”秦宇擺擺手，趕緊笑著說“李晗，前輩遠來辛苦，立刻尋一個安靜之處，請前輩休息”

“是”

李晗答應著引著二人離開，白雲飛不經意的瞥了眼秦宇，眉心微蹙。

營帳裏

“師父”白雲飛扶著風宗主坐下問“您沒事了？”

風宗主看看他，本欲質問的話咽了回去，搖搖頭反問“怎麽突然來這裏？”

“溫山說秦宇··站不起來了”白雲飛咕噥一句，有些心虛，白癡總是撒謊。

“嗯”風宗主點點頭，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沒追問，大概明白，咫尺之間，難以阻攔。

白雲飛以為他又在生氣，不安的動了一下說“師父，其實··”

“好了”風宗主反而看向他笑著說“師父知道，一路而來也累了，為師休息了”

“徒兒告退”白雲飛剛要起身，風宗主忽然拉住他的胳膊問“你卓師兄的事，晉王可知道了？”

“··知道”白雲飛猶豫片刻實話實說“秦宇說他能幫您一起尋找卓師兄，所以··”

“幫忙尋找··好啊”風宗主笑笑沒有多言。

目送白雲飛離去後，風宗主揉揉太陽穴，陡然失去了睡意，更為疲憊了。

慢慢走出大帳，風宗主看著連綿的營帳，黑甲的軍士，還有立在遠方的金田關，很難辨出今夕何夕，此地何地。

特別在··偶遇故人之時！

“你不是該放馬南山嗎？”風宗主沖著前方的人說。

南宮詢早就看見了他，只是顯得格外平靜，站在半山腰看著軍營說“誰不想放馬南山呢！”

“難道不是南宮先生那顆懷著家國天下的心又醒了嗎？”風宗主走到他旁邊，和他並肩看著山腳下的一切，幽幽的說“這次選的是晉王”

“你明白，我沒有選擇”南宮詢嘆息一聲。

“沒有選擇”風宗主忽然笑了，笑的有些譏諷“那很好，至少晉王不必擔心··背叛！”

南宮詢臉色驚變，渾身顫抖一下，低下頭緊緊攥著拳頭，沈聲說“你明白，梁王··咎由自取！”

“沒錯，可你選的明君呢？”風宗主依舊冷笑著“可曾給你想要的天下太平”

“我沒有選，我只是退出了！”

“退出！就是背叛！”

“風語飛！”南宮詢猛地擡頭，一動不動的盯著他“別忘了，你和我一樣，都離開了！”

他們對峙了很久，風宗主忽然雙肩一矮“已經很久沒有人叫過我的名字了”他沒在看南宮詢，又看著山腳說“沒錯，我也離開了！”

林間輕聲響動，似有山風刮過耳畔，猶如離人不甘的嘆息。

“你··後悔過嗎？”風宗主的聲音壓得很低，仿佛問出口都是莫大的勇氣。

“沒有”南宮詢搖搖頭“因為這天下，不需要梁王這樣的君主，更不需要數十年的戰亂”

關中許多世家因此被滅族，但也要比天下離亂，生靈塗炭要好，盡管那些血債壓在自己心裏，數十年間無法釋懷。

“所以，你覺得晉王···”

“語飛”南宮詢又搖搖頭，嘆息說“這不是我們的世間了，從梁王死去的時候，就結束了！晉王···很出人意料，但我已不會再選擇了，而今不過無奈！”

盡管南宮詢在最後離梁王而去，但是梁王也是他這一生唯一選擇效忠的人。

出人意料！風宗主忽然想起一人“你覺得他像林夢清嗎？”這一句為他為自己的傻徒弟詢問。

“清兒··”南宮詢頓了一下，苦笑一聲說“我不知道”

晉王有著清兒一般的聰慧和冷靜，但總覺得和清兒不同，許是因為長在越太妃那般溫婉的人身邊吧！

風宗主沒有說話，邁步離去，南宮詢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叫住他。

“語飛”風宗主回頭，南宮詢猶豫一下說“你··不必後悔，你並沒有錯，梁王咎由自取”

風宗主沒有回話，看了他一眼，繼續離去。

我不想後悔，可是你南宮詢膝下一子一女，林夢清惦念之人尚在人世，而秦立雲呢！我只在午夜夢回，見過他那張揚的笑容··在一片火海之中。

晉王大帳

半日攪擾，晉王殿下的睡意總算是沒了，盡管仍是有些頭痛，不過喝了碗醒酒茶好受許多。

“所以··”秦宇拄著頭看著安子期說“梁王之所以一敗塗地是因為南宮詢倒戈？”

之前吩咐安子期註意一下梁王的事情，沒想到安子期還記得，晉王殿下自己都不記得了。

“依子期看來並非如此”安子期搖搖頭“關中傳聞梁王兵敗乃因窮兵黷武，兩伐羌地，強攻明月，使梁國陷入連年征戰，民無休憩之日，故以驕兵疲卒敗於先帝”

“那你覺得呢？”秦宇笑看著他

“子期覺得，梁王敗於失去天下士子之心，梁國疲敝，梁王急於征伐，許諾關中幾大世族，大有廣封異姓諸王的想法，這才是他徹底敗亡的原因”

“南宮詢的離去是大勢所趨，抹去了梁王最後的希望”秦宇說著，不知怎麽嘆息了一聲，想來梁王也沒想到，大廈將傾，覆滅的如此之快。

“王爺聖明”

“是子期通透，何必恭維本王”

秦宇笑了一下，忽然皺眉問“因梁王而被株連的世族，有多少？”

南宮詢說關中世族與朝廷離心，可見這血債埋得很深，只是晉國可要付出心力，去彌合梁王與朝廷舊怨，安撫關中世族。

安子期也一下皺起眉頭“大小世族共有三十幾門，其中梁國最大的世族司徒氏，陳氏，卓氏，被滅族無一幸存”

這麽多啊！秦宇輕嘆，這些世族其實不僅僅死於先皇的心病，梁王的異姓王也害了他們。

“前朝舊事本王常讀，然不如梁王之事歷歷在目，讓人心驚，安敢不自省”

“王爺不是梁王”

“當然，梁王文武雙全”秦宇笑了。

梁王若不驚才艷艷，若不是那個時代最耀眼的人，又豈會讓父皇忌諱多年，豈會讓那麽多人追隨身後，直到覆滅。

“不是”安子期看著晉王篤定的說“王爺勝梁王百倍”

哈哈哈···秦宇仰頭一笑，玩笑說“為官一載竟也學會奉承，愚兄為之嘆惋！”

安子期跟著笑了，晉王不再說話坐在對面笑看著他，他收了笑聲忽然覺得一陣不舒服，攥了一下手心，他起身施禮。

“王爺無事，子期告退！”

“嗯”秦宇點點頭，也起身往後帳走。

“王爺”安子期看著離去的晉王忍不住的叫了一句，晉王轉頭疑惑的看著他“之前蘭城之事，子期無意中查到大雪山一事，不知該不該和王爺說？”

大雪山？與雲飛有關？秦宇沒有情緒的點點頭“說說”

“大雪山風宗主，全名風語飛，當年梁國兩伐羌地，最後是此人出面同梁王和談”安子期低下頭，其實他不是無意查到，而是十分特意的調查了大雪山。

與雲飛無關，秦宇了然的點點頭，揮手說“知道了，下去吧”

風語飛··秦宇嘟囔一句，想內帳慢慢走去，忽然他腳步一頓，眼底閃過什麽，驀然轉身，他看著安子期離去的地方，楞了許久。

梁王秦立雲，風語飛，卓家！秦宇想起上次風宗主提起梁王時，那淒涼奇怪的眼神。白雲飛，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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