浠縣

秦宇站在高崗的巨石後，瞥了一眼旁邊的安子期，忽然一拍他的肩膀“烏雲遮月，星光雕零，是個偷襲的好時辰，對不對子期賢弟？”

安子期嚇了一跳，看著晉王不好意思的笑了，算起來這是他第一次正式出征，心裏還是略微有些緊張。

“王爺怎麽料定譽王一定偷襲”安子期問出了之前的疑問，以緩解心裏的緊張。

“譽王十萬之眾對童臨兩萬殘部，尚且想用疲軍之策，說明他十分愛惜羽毛，生怕折損太多將士”

安子期點頭，他也覺得奇怪，之前江成文和童臨兩人輕輕松松的便將譽王的軍隊趕走，幾乎沒有什麽碰撞。

“難道··”安子期想了一下說“難道是集中兵力與我們決一死戰？”

“也許是”秦宇看著前方點點營火又說“也可能他根本也沒打算占領金田郡，不過想占穩金田關，加強自己的聲勢罷了”

“什麽聲勢？”

“在明月爭奪皇位的聲勢”

安子期恍然大悟，一下明白了晉王的舉動“王爺，是想試試譽王損失多少才會害怕”

既然是為了增加聲勢，自然希望獲利越大越好，若是有損失，譽王恐怕會立刻收兵龜縮回金田關。

“子期果然聰明”

“不，王爺才思過人，子期敬佩”安子期由衷的說。

秦宇笑了一聲，邁步向前走去，遠處腳步聲傳來，是李晗回來了。

“王爺，東邊有人來，看樣子該是明月軍”

“嗯”秦宇回身沖安子期招手“子期”

安子期緊緊了手心，向晉王的方向看看，天色太黑看不清晉王的表情，但安子期覺得晉王該是笑著的。

“王爺”

安子期站到秦宇面前，秦宇打量了一下他，擡手將他披風的帶子重新系緊，拍拍他的肩頭。

“本王第一次出征，是母妃送本王，本王無弟今日權當送吾弟出征，愚兄在此靜候你凱旋”

“子期領命”

拽拽披風，安子期轉身大步離開，身後黑甲士兵悄無聲息的跟上，秦宇站在高崗上靜靜的看著遠處營火，想著安子期臨別目光，忽地嘆氣。

有時候收買人心的虛偽多了，本王也分不清說出口的話，有幾分真意。

這許就是玉良猶疑的原因吧！自己都分不清，如何讓別人分清。

短兵相接，戰場的殘酷被掩蓋在黑夜下，唯有慘叫聲透露出人命逝去的匆忙，許久之後，嘈雜聲消失。

晨曦第一縷光劃破青色的天際時，明月軍倉皇東逃，安子期立在馬上，看了一眼塵煙四起的東方，猛地一拽韁繩。

晉王站在高崗上，神色肅穆，和送別時一模一樣。

“子期幸不辱命”安子期下馬跪倒。

“吾弟英武”秦宇扶起他“本王甚慰”

安子期沖他笑了一下，笑的與百步外的戰場格格不入，猶帶著大梁城內的富貴青澀。

明月軍向東逃離，一日之內三遇偷襲，先是被江成文的騎兵襲擾，快至金田關中軍時，又被王蒙迎面攔截，等跑回中軍時早已驚惶不定。

譽王見此立刻下令退軍，全軍收入金田關內，剛剛退入關內，晉王軍逼至關前，若再晚一步，必刀兵相接。

晉王軍營

“報，明月有使者求見”

秦宇正和眾人商議接下來的事宜，聽見哨騎的話頓了一下，揮手說“本王與明月有何話可說，不見！”

哨騎飛快退去，趙志平看了一眼，對晉王說“王爺不聽一下明月有何所求？”

“無非和談”秦宇看著他“本王檄文情真意切，勢要奪回金田關，如何能和談”

“微臣明白，可是如今明月全軍退回關內，強攻不易，晉國若陷入爭鬥，必有黃雀在後。”

趙志平今日才回到中軍，之前他和王蒙一直在防範，濟郡和水寧郡的援軍，否則以晉王之師也大可不必偷襲。

“本王豈不懂先生之心，金田郡各縣收覆，先生該先督促各縣官府，撫民為先，借此亦可讓人見本王恩德”秦宇對他說。

“微臣領命”

秦宇點點頭看著眾人又說“王蒙返回拜州，多多註意平陽、梁安、趙國動向，成文駐紮浠縣提防童臨，安子期接掌中軍，不得讓明月軍躍出關塞一步，亦不許進攻關塞”

“是”

眾人正要離去，秦宇又突然開口“子期留步”

“坐吧！”

“謝王爺”安子期坐下。

“金田不日即將安定，本王不能久在金田，必須回大梁，本王一旦離開，這金田就由你做主”秦宇看向他說“你可知守住金田之要在何處？”

“各郡··援兵”安子期回答。

“沒錯”秦宇點頭又說 “本王會向朝廷上表，稱讚你在金田之役的功勞，並且痛斥童臨之失，朝廷無奈定會貶斥童臨，但絕不會封賞你，而此事正是你收買人心之處”

這··安子期心存疑惑，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晉王“王爺的意思是？”

“記住對童臨你要執禮甚恭，尤其是面對金田士紳時，一定要帶著這位金田刺史，至於各地援軍，持天子詔者可見，否則一律不見，記住要讓金田士紳百姓對你感恩戴德，對晉國感恩戴德”

“子期明白了”安子期低下頭。

“好了，今日你辛苦了，去休息吧”秦宇沖他安慰一笑，安子期行禮退下。

金田之事，秦宇雖然已經占了優勢，但是南宮詢的檄文，不但套住了朝廷，也套住了自己。

如今金田關不能那麽快攻下，否則他只能‘大梁待罪’，唯有折中先取民心，以道義禮法拖住京城的聖旨和虎視眈眈的黃雀們。

一念至此，秦宇擡頭對帳外喊了聲“李晗”

“王爺”李晗入內。

“去高訴志平，本王戰傷覆發，諸事不能盡覽”

“是”李晗領命，沒有奇怪，雖然晉王看起來生龍活虎。

“對了”秦宇忽然說“立刻傳訊大梁，讓南宮神官給本王送公文”

“··是”李晗退出，下意識的覺得此事不容易促成。

數日後

天子的詔書果然來了，和秦宇預想的一樣，痛斥了童臨卻令其戴罪立功，安子期只不過厚賜金帛。

最有意思的是天子給晉王殿下的這封詔書，處處透著別樣的心機。

“天子詔：晉王忠勇，一戰而克南夷，朕心甚悅，望弟能一鼓作氣，攻克金田，揚大雍威名”

傳令的太監收了黃絹，恭送到晉王面前“晉王殿下請接旨”

“微臣領旨謝恩”秦宇高舉聖旨大喊，由一旁的安子期攙扶才勉強站立“使者，本王戰傷覆發，雙膝疼痛，請陛下和太後放心，待本王傷愈，定驅除南夷，收回金田”

“呵呵··王爺保重，太後和陛下才能安心”也不知傳旨太監有沒有相信，總之和善適宜的笑笑後，告辭離去。

“看來本王要上道請罪的表文”秦宇直起身子，沖安子期調侃說“否則本王剛樹立的名聲就沒了”

又過了幾日，晉王的請罪表文傳到京城，所有人都知道晉王戰傷覆發，幾欲不能站立，不能即刻攻下金田關，深感有負皇恩。

聽說這封表文寫的聲情並茂，以至於宣帝接到後，‘哀傷’到連晚膳都沒用，兄友弟恭，天下典範。

晉王大帳

“王爺”李晗看見晉王心情不錯，進來回覆“神官說公文機密，他不敢送”

又開始別扭上了！秦宇笑了一下，對李晗說“你告訴他南宮詢在本王這裏做客，他愛來不來”

“··是”李晗退下，暗嘆一山還有一山高。

李晗剛剛離去，安子期便進門說“王爺，明月使者又來了”

“又來了？”秦宇皺皺眉有些不耐煩的說“告訴他本王不見”明月的使者來了許多回了，這譽王也太鍥而不舍。

“這回不是譽王的人”

明月總派使者來，試圖和談，但晉王一律不見，安子期當然知道，只是這次來人略微特殊，士卒也是先回稟的他，所以他才親自前來。

“他說是明月成王派來的，特意來面見王爺”

成王··司馬紹鈞！秦宇微微擡眉，安子期看見他手指在桌上輕敲幾下，笑著對說“本王戰傷覆發，誰都不能見”

“是”安子期退了出去。

帳內，秦宇獨坐在椅子上，看著墻上的地圖，目光移到金田關後那片土地，微微揚起嘴角笑了。

譽王、成王，明月的兩個奪嫡熱門都登場了，吳王兄那邊該是急壞了吧！

明月江略城

成王的思謀柳彥申自然明白，但是柳彥申準備了滿滿的說辭，連晉王面都沒見到就被趕走了，讓他略有些愧疚，對成王。

“王爺”侍衛進門“柳先生回來了”

“快請”司馬紹鈞放下手中的筆，坐到外間。

“參見王爺”柳彥申進門躬身行禮。

“坐吧”司馬紹鈞扶起他“辛苦你了，事情如何？”

“彥申慚愧”柳彥申低下頭，歉然說。

這···晉王沒有答應嗎？司馬紹鈞倒是很平靜，淡然一笑說“晉王怎麽說？”

柳彥申更顯慚愧，對成王深施禮回答“彥申根本沒有見到晉王，便被擋了回來”

“哦？”司馬紹鈞微詫。

“晉王說他戰傷覆發，誰都不見”

呵呵··司馬紹鈞忽地笑了，柳彥申楞了一下，問“王爺因何發笑？”

“沒事”司馬紹鈞猛地回神，剛要說話，看見常榮正往這邊來。

“王爺，京裏又來信了，譽王指責王爺押運糧草延誤，致使金田失利”常榮一進門就說。

“胡言亂語”柳彥申皺眉。

“他一貫如此，有何奇怪”司馬紹鈞笑笑倒是沒太在意，紙扇一打說“朝中怎麽說？”

“禦史紛紛彈劾王爺，更不用說譽王一黨，陛下雖然沒有說什麽，但神色間明顯不悅，不滿意王爺”常榮說著也皺起眉頭。

“王爺”柳彥申站起來看著成王“如此一來，您更加危險了，聖意有失，之前搖擺的人恐怕會倒向譽王”

司馬紹鈞點點頭沒有言語，搖著紙扇沈思良久說“晉王那裏可還有其他見聞？”

柳彥申一怔，不過還是回答說“聽聞譽王幾次派使者和談，均被晉王斥回，彥申以為晉王不會同譽王和談，金田早晚必有一場大戰，王爺可在譽王潰敗，或者失利時，上表陛下趁機進入金田關，若能力挽狂瀾則王爺在朝無憂”

之前猜測譽王和晉王和談，如此譽王仍算是大勝，在朝必會大肆擠兌成王，可如今看來晉王一門心思奪回金田關，絕不會妥協，所以成王不如坐等其成。

“不”司馬紹鈞一口回絕，篤定的說“晉王若是想同譽王決一死戰，就絕不會戰傷覆發”

“王爺覺得晉王是··掩人耳目”柳彥申猶豫的說。

“微臣讚同王爺所言”常榮忽然出聲“以臣在大雍的見聞，晉王此人極善藏，大雍諸王中，只有晉王猶對朝廷舉止恭敬，但是晉國卻日益強盛，隱隱蓋過大雍宣帝，所以此人行事極善掩藏迷惑敵人”

“哦？看來是我孤陋寡聞了”柳彥申倒是沒不快，常榮常年在大雍收集情報，大雍見聞要比他看的通透很多。

善藏！司馬紹鈞忽然覺得很可笑，搖搖頭他壓下心緒說“晉王不會輕易開戰，沒答應譽王，恐怕是在等待時機，我們若能連晉王，讓譽王陷於金田，久攻不下，譽王不但忙於應對無暇他顧，而且若是有失則是大過，到時候譽王就沒心情彈劾本王了”

“可是··晉王不見微臣該如何是好”柳彥申認同成王的思慮，但是晉王根本不見任何明月使臣。

“不要緊”司馬紹鈞忽然站起來，紙扇刷的一下收起，眼裏閃過一抹亮光“他會見的”

作者有話要說：

我喜歡寫小說，緩解很多壓力，剛發到這裏的時候，覺得自己鐵定會涼，所以也沒琢磨過簽約啥的，畢竟這文又喪又虐，又是第一次寫。

反倒是現在有這麽多人看，我很高興，也挺有更新動力的。我認為世上最有意思的事就是創造和毀滅，寫小說就是創造的過程，所以我樂在其中，我最開心的是有人和我審美相同，喜歡這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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