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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誰無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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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廳

“前輩”秦宇施禮“多日不見,前輩和白大俠可好”

“很好,多謝王爺掛念”風宗主笑著回禮,直接說“我是聽說此地羌漢紛亂,才過來的,沒想到王爺在此,如此更好了”

秦宇暗自皺眉,笑著問“前輩也聽說了此地的事?”

這事傳的如此之快嗎?他本已經下令封鎖消息了,就是怕各方知道加以利用。

“呵呵··風某有一弟子正在此地,所以我才知道的”風宗主端起茶杯,輕呷一口,笑著回答。

看來大雪山果然門人眾多,秦宇點點頭,接著說“前輩特意前來,想必是有事要晚輩幫忙”

“王爺,您也在為此事憂心吧”風宗主看著他,晉王還是笑著眉間沒有變化,他心裏嘆了一聲,接著說“羌漢本有摩擦,我聽聞此事,怕釀成刀兵之禍,特意前來,若我出手幫助,此地事情不必王爺動武,便可平息,豈不兩全其美”

呵呵···秦宇在心裏笑了,他信任白雲飛,可是也只信任白雲飛,除了白雲飛大雪山的其他人,在他眼裏沒什麽不同。

這風宗主與自己並不相熟,為何這般操心?

“前輩,晚生想起想起那日戲言,商人為利,其實這世間何人不為利”秦宇慢慢的端起茶杯,又說“前輩如此盡心幫晚生,晚生怕報答不了您”

唉···真應該讓雲飛看看你這個樣子,他就知道晉王是個什麽樣的了。

“風某不要王爺報答”

“前輩高義”秦宇微微欠身“只是更讓晚生慚愧的有些不敢接受”

風宗主看著他,眼神略微晃了一下,好像穿越時空,看見了很久以前的一個人。

“王爺,可知梁王?”

“自然”秦宇點頭。

“幾十年前,梁王興兵伐羌,雖然兩敗於此,但是羌民亦死傷無數,如今的羌民大多有家中長輩,死於那兩場戰爭,所以羌漢才始終矛盾重重”

風宗主說的秦宇心裏也明白,雖然梁王以叛亂被大雍誅滅,對羌人這些年也頗為善待,但是這種刀兵之仇不是短短十幾年就能忘懷的。

“如今的晉國,更勝於當日的梁國,若是再起兵戈,羌人死傷會更大,而大雪山也必會卷入其中,風某年邁,不想再看蒼生罹難,弟子慘死”

“所以”風宗主忽然起身,深施禮說“請王爺成全”

秦宇立刻站起來,無論如何到底白雲飛的師父,要是讓白大俠知道你行這麽大禮,他還不打死本王。

“前輩,不可如此”秦宇扶起他,笑著說“前輩仁愛之心晚生甚是敬佩,如何敢不從,晚生也正為此事煩憂,前輩能出手相助,實乃晚生大幸”

風宗主起身,秦宇再次恭敬的說“此事尚需準備妥當,勞煩前輩短住,晚生準備妥當,再請前輩相助”

“叨擾了”風宗主答應,秦宇吩咐安子期送風宗主離開。

府衙客院

夜晚,風宗主在院中練劍,他已經住了三日,晉王一直沒來請他出手,莫非是查到了什麽?

劍刃偏轉,風宗主擰身,忽然看見晉王站在門口,看著他眼底劃過疑惑。

“王爺為何疑惑?”他問的直接。

“打擾前輩練劍,晚生是來探望前輩的”秦宇先客氣的行禮,然後回答說“晚生見過雲飛舞劍,還以為大雪山劍法皆是靈動飄逸,沒想到還有剛剛前輩那種劍法,厚重剛毅”

風宗主笑笑沒有回答,側身一引說“多謝王爺誇讚,請坐”

“是晚生短見了”秦宇依言坐下,又說“前輩這幾日可住的好,我已讓子期加緊辦理,不會耽誤前輩太多時日”

“無妨,風某本也四處游蕩,王爺不必客氣”

“看來雲飛習性盡得前輩真傳”

晉王總能時不時提起白雲飛,不知是不是故意為之。

風宗主看著他忽然說“我聽聞你在荒山為救雲飛,幾欲喪命,為此武功大不如從前,風某還沒謝過王爺”

“雲飛也曾救我於危難,晚生同雲飛,早已不必言謝”秦宇客氣地笑笑,接著說“況且晚生本就武功一般,大不如從前也並無大礙”

“王爺謙虛了,我聽聞雲飛曾將大雪山劍術傳習於你,想來王爺劍法當造詣非凡”

不知怎麽,秦宇聽見他這麽說,總覺得是在譏諷自己,暗嘆自己實在是被白雲飛給譏諷慣了。

“前輩,晚生的武功,令徒最多給過一個三流的評價,尚且晚生盡力為之,您就不要如此寒磣晚生了”

這個風宗主到不知道,略微有些詫異,也失笑的說“雲飛言語多無顧忌,王爺不要見怪”

“是晚生天資太差了”秦宇靠在那裏,想到白雲飛那鄙視的眼神,調侃說“晚生祖上也沒什麽武功高手,想來晚生在劍術上也不能有什麽造詣了”

沒有嗎?風宗主低下頭,不由自主的說“王爺覺得剛才的劍法如何?”

“厚重剛毅,霸氣十足”秦宇回答。

確實如此,可是太過剛毅了,風宗主擡頭看他“此劍法出於秦氏”晉王怔了一下,看著他沒出聲,風宗主笑著回答說“梁王所創”

梁王!這風宗主已經兩次提起梁王了,秦宇探尋說“前輩認識梁王?”

“二十多年前沒有人不知梁王”風宗主說了一句。

可是知道和認識是兩碼事,秦宇心裏疑惑,卻沒多問,轉而說“梁王被誅,晚生尚且年幼,倒是並不了解這位梁王殿下”

梁王這個人在宮廷中嫌少被提及,像秦正是宣帝的心結一般,梁王就是先帝的心結,任何人稍有提及,都免不了惹怒父皇,所以漸漸的也沒人說了。

朝堂之中更是成為禁忌,這梁王仿佛死了之後,就再沒人敢記得,可這京城之外,倒是有不少人記得。

秦宇擡眉看去,卻發現風宗主的眼神微變,他猶疑一下,問“梁王是何等英姿?”

‘這劍法如何’

‘太過剛猛’

‘剛猛?哈哈···配你正好’

指尖輕顫,風宗主看著夜色又不由自主的說“這世間自稱文武雙全的人很多,但你只有見了梁王才知道,這四個字只有他才配的上”

風宗主眼裏有敬佩可是還有別的東西···

秦宇掃見,卻沒有多言,也沒有繼續探尋,調侃說“呵呵,那晚生不如梁王了”

“王爺又過於謙虛了”風宗主收起情緒,眼含深意的說“當年梁王天下聞名,而如今,晉王威名無人不知”

最近總有人拿梁王同本王比較,秦宇哈哈一笑,略湊近說“可是晚生連這位的皮毛都不如”

風宗主也哈哈一笑沒再提起,晉王又和他寒暄一會兒告辭離開。

孤月下風宗主獨坐許久,拿起旁邊的劍,仔細不停的摩挲著劍鞘,直到月影稀薄才慢慢的向屋內走去。

秦立雲,你死了多久了,差點記不清了呢!月光下,本是挺直的脊背略有些佝僂,顯的淒涼。

蘭城府衙

“王爺”安子期站在身前“一切已經準備妥當,土匪的山寨也已經查看好了,只等王爺命令”

“嗯”秦宇點點頭,這找替罪羊也需要挑選,附近這麽多山賊土匪,總得選個合適的“我稍後會同風前輩說,先按兵不動”

“是”

“子期”秦宇忽然攔住他問“你知道梁王嗎?”

“只聽聞過,並不了解”安子期搖頭,看著晉王問“王爺想知道梁王?”

“有點,你留意一下即可”

風宗主提及梁王的樣子,秦宇不是不好奇,但是總不能直接詢問人家,梁王再怎麽說也是叛亂被誅,現在有人沾染上,也是謀逆大罪,誰會直接說。

“是”

晉王想知道,安子期自然會盡心去查,只是晉王為什麽想知道一個已經死去那麽久的人,安公子皺眉凝思,似乎忘記了自己原來的小心謹慎,不能擅自揣測君心。

蘭城北

秦宇和安子期騎馬立在山坡上,看著對面半山腰處的土匪窩,說實話這麽點小事犯不上他親自來,不過閑著無聊來看一眼。

風宗主已經出面,以自身信譽保證此事,絕不是漢人所為,乃是附近賊寇為之,官府決定出面剿滅,還羌民公正。

大雪山出面,自然沒有異議,再加上裴延的從中周旋安撫,羌漢對峙總算是暫時平息下來,現在只要滅了這個替罪羊就行了。

“準備吧!”秦宇看看時辰對安子期說“去吧!”

“是”安子期策馬離開,手心全是冷汗,強壓著心神前行。

山賊流寇之所以屢繳不滅,不是因為真的多厲害,而是因為太過狡猾,往往望風而逃,各處流竄。

大雍的軍隊要是遍地追著,勞民傷財,防止不作亂就可以了,況且邊境這種地方本就微妙,晉王軍真要大規模的追出封地,各地守軍還不驚慌失措。

所以只要是認真對付,沒什麽流寇是正規軍的對手。

大帳

秦宇歇了沒待多久,捷報就傳來,他看著地上的小卒,略微蹙眉“子期呢?”

“回王爺,安將軍說還要查看一番,讓小人先來回稟王爺”

“嗯,下去吧”秦宇揮手。

蘭城之事已經完結,剩下不過安撫百姓的工作,雖然幕後之人還未查到,多少讓秦宇煩擾,不過趙王的事鬧得紛紛擾擾,羌地他也該放一放了。

該叫趙志平回來商議一下,或者說叫趙先生回來,備好彩禮向南宮詢提親,可每念及此,秦宇心底就一陣陣的別扭,別扭的心煩意亂。

伸了個懶腰,秦宇忽然有點郁郁,起身走出營帳,想到外面散散心。

“安將軍呢?”秦宇問旁邊的侍衛。

“好像是回營帳了”侍衛回答。

回營帳了?為什麽不來見本王,就直接回去了。

秦宇疑惑著往安子期的營帳走,大帳門口沒有守衛,他直接進去“子期”

“王爺!”

安子期的聲音異常,秦宇皺眉,莫非受傷了,這麽一夥山賊還會受傷?

“怎麽了?為什麽沒來拜見本王?”

“子期知罪”安子期慌忙跪倒,頭顱低垂。

“這是幹什麽”忽然行這麽大的禮。

秦宇扶起快要貼在地上的安子期,握著他的手臂才發現,安子期好像有點顫抖。

“你怎麽了?”擡起安子期的頭,秦宇臉色立變,安子期臉色慘白,像是受了極重的傷。

“受傷為何不叫軍醫”秦宇讓他坐下“你也太過魯莽,如何親臨陣前”他又不缺沖鋒陷陣的兵勇,缺的是運籌帷幄的將軍。

“來人,傳··”

“王爺!”安子期著急的叫了一句,忍不住的抓上晉王的衣襟,手臂用力,晉王一下跌坐在他身旁。

“子期冒犯,王爺恕罪”安子期說著又要跪倒。

秦宇這回是徹底懵了,受傷該沒有這麽大勁兒吧!

“別跪了,你到底怎麽了?”

安子期坐在他旁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好久才支吾的說“微臣··微臣有些不舒服,並無大礙”

不舒服,還有那麽大的勁兒,有那麽大的勁兒,臉色還白的那麽異常,安子期這是···

秦宇猛地想到了什麽,神色緩和下來,微微低頭問“你是第一次看到兩軍陣前?”

安子期還是垂著頭,臉色又白一分,胃裏開始翻滾。秦宇看他的樣子,也知道了答案。

唉,也難為你了!

“你要是難受就吐出來吧!”秦宇拍拍他的肩頭“愚兄不告訴別人就是了”

安子期有些不好意思的臉紅,心裏的不適退下去一些,瞥了一眼晉王,低聲說“王爺,可曾害怕過”

“當然”秦宇笑著回答。害怕其實一直都在心間!

安子期刷的擡起頭,臉上猶有驚詫,秦宇看他的樣子,真的笑了,這模樣失了平常的沈穩周到,倒是有趣許多。

“愚兄也是人,殺人當然害怕”

秦宇的視線越過安子期,看向帳外來回走動的士卒“本王第一個手刃的人叫劉良,他騎馬見駕,被本王斬於軍營前,劉氏全族被滅”

劉良是燕國劉氏的嫡子,他初到燕地,軍政把持在劉氏手中,根本不把不及弱冠的自己放在眼裏,他暗中籌劃了很久,從軍營前手刃劉良開始,一直到劉氏全族被滅,劉氏被範氏和孔氏取代,燕國才真正的被他握在手中。

安子期張張嘴,想問晉王有沒有像他這般每每想起,總是惡心,總是想逃開,總是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可到最後他什麽也沒問出,就那麽看著晉王的側臉。

“時至今日,本王依舊時不時的想起劉良那張臉,不過本王已經沒了曾經的害怕,劉良必須死,劉氏也必須被滅,就像今日這夥山賊一樣,子期你出於名門,該知道本王的意思”

“子期,明白”安子期點點頭,眼裏終於喚回神采。

他們出生名門,劍鋒所指之處,必有千萬人倒下,只能學會或者死,沒有退出這條路。

“呵呵,對嘛!”秦宇沖他笑了“男兒建功立業,豈懼殺伐,安子期,本王還盼你能建功立業呢!”

安子期跟著笑了,盡管還是不舒服,卻釋然很多。

秦宇見他露出笑意,拍拍他的胳膊,揚揚眉說“子期,現在可以松開愚兄的衣服了嗎?”

安子期一直抓著他的衣服,剛剛他太緊張,秦宇也沒說,這會兒也該松開了吧!

“子期冒犯”安子期趕緊站起來。

“你好好休息一下”秦宇不在意的笑笑,離開了他的營帳。

安子期一直看著晉王離去的方向,回憶著剛剛晉王冷酷,卻又讓他覺得溫和的側臉,燕國劉氏被滅,那年晉王剛過束發,那殺人的刀不曾顫抖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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